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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命運·墜樓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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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瞬間如墜冰窟。

為什麽重生明明改變了過去,命運對她的惡意卻這般突如其來?和皇帝熟悉的四目相對,身前是惡心嘔吐的宿仇,身後是新築的玄鐵柵欄。

她偏頭,瞧著記憶中的一片天空,終於確定——

兜兜轉轉兩輩子,她又回到了藏雪閣。

皇帝瞧著她醒,露出一個近乎扭曲的笑容。

姜棠閉目,無力的喘息平覆,腦中快速想著如今的情勢。

“你似乎一點都不意外,還是說你早就預料,會有這麽一日?”皇帝枯瘦的身軀靠在床尾,身上那股行將就木的老者氣息讓姜棠作嘔。

姜棠對他抿唇不語,皇帝也不在乎,他換了個不費力的姿勢坐著,問姜棠說:“你記得朕與你初次相遇嗎?”

說實話,是不記得。

對於災難前的姜棠來說,他是長者,是帝王,無論年歲和身份都要被人尊敬的存在。

但災難後,他終於用惡心的面目,讓姜棠知道。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劍,而是一顆爛透的人心。

“那是貴妃的一個宮宴,就在禦花園,那時你不過才十四歲。”

彼時姜棠年輕漂亮,躲在姜知白身後,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幹凈的如同天山雪水一般,小小的年紀稚嫩的美麗,讓皇帝一見心就跟著洗滌柔軟下來。

而且,最關鍵的——

“你不說話的樣子,像極了朕的亡妻。”

元後是魏國頭一個啞巴皇後,婢女出身,低微無禮,追封時遭眾多大臣反對,是皇帝力排眾議熬了整整一年,才成的。

當時父親回家還感嘆:“陛下也不過是可憐的丈夫。”

姜延看錯皇帝,也因此叫姜棠記得元後。

“你很善良。”皇帝還在自說自話。

對著稚嫩的女孩,皇帝像在回憶什麽,姜棠能從中聽出他待元後的甜蜜,也看出皇帝的狀態有些不對。

“當時貴妃因一只貓抓壞了華服,命人抓住它,關鍵時候是你用裙子遮住了貓,還對貴妃撒謊,那應該是你第一次說謊……朕瞧著你還在發抖。”

“自為弱者,卻試探保護他人,也只有和小啞巴一樣的人才會那麽蠢。”

“但是你不知道,那只貓兒是她留給朕的,極有靈性,從未親近旁人。”

皇帝看向她笑道:“……你是頭一個。”

他說的興起,笑容希翼得到姜棠的回應,姜棠不敢激怒他,應和道:“所以陛下把我當她?”

“是啊。”

多麽可笑的理由的。

就因為此,她一生的悲劇開幕,盡為元後。

可姜棠是姜棠,怎可為人替身?

姜棠忍不住怒火中燒,但勢單力薄只能沈靜聽他說。

“朕還觀察過你的言行舉止,溫柔、怯弱,也會偶爾孤勇,所有的一切都很吻合。”

聽了這話,姜棠脊背冒出涔涔冷汗。

一想到有人曾在暗處對她事無巨細觀察,就忍不住發抖。

皇帝遺憾道:“若當初你沒跑的話,朕估計還會如珠似寶的待你,不過真可惜啊!”

皇帝靠近她,觸上她脖頸的鐵條,語調竟透著奇異的溫柔,“你不聽話。”

姜棠抿唇,極力陷入枕頭。

她想說就算我未曾脫逃,也不會改變你病態的事實,你不會如珠似寶待我,活在藏雪閣無數針藥的日子裏,每一天都是煎熬。

“不聽話的人,就該受到懲罰,你說是不是?”

皇帝伸手,欲觸她的臉。

姜棠偏過頭,避開他的手。

皇帝捏住她的臉問:“你在躲朕?”

姜棠深吸一口氣,後悔自己沒忍住,打草驚蛇。

她大概猜出來,陳宴清留給她的暗衛被皇帝殺了,一國皇帝哪怕落魄,手裏總會有底牌的。但她消失一夜,未曾回府,這件事粉竹定會稟報太子。

她只要等李陌發現,就會得救。

姜棠用力捏著手,似乎恢覆了些力氣。

她平覆了情緒道:“陛下,不管您信不信,元後是元後,我是我。而且臣婦已有夫,是陳宴清。”

皇帝忽的挑眉,面無表情凝視著她,似在思索她這話的深意。

半晌,他又笑了,“你在威脅朕?”

“您是陛下,臣婦不敢。”

“那便是拖延時間?”

姜棠心中一跳。

身為帝王,皇帝何嘗看不出姜棠的小心思,“你倒是比她要聰明些……”

姜棠真的很討厭,他事事拿她和元後比較。

“不過真可惜,朕既動手抓了你,自然是做好了萬全準備,包括他們的計劃,朕都知道。”

“……”

這話有些戳破姜棠的震驚,她的吃驚讓皇帝滿意。

“說起來魏熙的事情是你告訴陳宴清的吧,你如何知曉朕不想知道,但你算計朕一次,朕便回敬這你一局。”

“這很公平吧!”皇帝捏著她的臉,氣息噴灑其上,“他欲以兒子威脅朕,朕便用妻子脅迫他。”

“據聞陳宴清對你用情至深,這輩子就在乎你一個姑娘,你來瞧瞧——”

姜棠被迫扭頭,看見這裏埋伏了密密麻麻的人。

他們黑衣長發,面無表情,往哪兒一站就散發著寒意,這種氣場姜棠在陳宴清的暗衛身上感受到過,卻比這些人更遜一籌。

他們似乎只要站著,就是撲面而來的血腥。

“這是朕為他準備的頭一份厚禮。”

“頭一份?”

“是的。他若在乎你,必為你涉險,屆時朕為他選定的結局是萬箭穿心。他若不在乎你,任你自生自滅,那麽這樣的男人你嫁的不值,朕也為你讓他萬箭穿心。”

——瘋子,這個瘋子。

“沒錯,朕是瘋子。”

皇帝一笑,說完動手來解她衣裳。

外頭的冷分吹入。

他面容猙獰中帶著興奮,姜棠恢覆了些力氣,不保證能一擊即中,加上脖子鐵條根本無處可逃,只能強迫自己冷靜。

她知道的,皇帝不行。

他不行,自己別慌……

果真——

“你說他看到這個,會不會瘋?”皇帝激動的拽到小衣,停了。

姜棠知道,他會的。

曾經在沈家,不過是預料到她被別人灌了不好的東西,陳宴清就差點打死兩個人,若是從皇帝手中看到她的貼身之物,陳宴清受不了的。

皇帝欺壓過來,把她帶子解開。

“那他瘋了,會不會按著朕給他的路走?”

姜棠崩潰又冷靜,對他沈默不答,小衣的帶子被扯開,皇帝並不著急。

這年的皇帝頭發盡白,因為常年纏綿病榻,眼窩很深,雖然身子已經不行,然而看見姜棠漂亮的臉蛋,竟有了些許微弱的反應,所以他在享受這種過程。

姜棠渾身都在發冷,但強迫保持理智。

她一直觀察著這裏。

藏雪閣一如往昔,沒有任何利器,她被擡進來時,因為害怕她反擊,被餵了軟骨的藥。

但早在被捂口鼻時姜棠意識到不對,當即拔了一根簪藏著。

現在唯一能自保的就是……就是攏袖藏著的簪。

但她沒力氣,所以要謹慎必須一擊即中。

她安安靜靜的,皇帝沒有成就感,“怎麽沒反應?你怎麽不叫?哭啊。”他一巴掌扇到姜棠臉上。

指間的指環劃傷臉頰,傳來疼意。

姜棠沒哭,也沒叫,這反而讓她恢覆了些理智和力氣,姜棠終於把簪子狠狠嵌入掌心。

皇帝扯了她的衣裳,在她肌膚留下痕跡。

姜棠知道,她等不了人了……

她受不了這個人的碰,哪怕僅有一下,她惡心。

姜棠吃力的擡起手,趁著皇帝專心的時候,忽然一刺而下。

“啊——”

皇帝吃疼,一聲慘叫。

姜棠咬著牙,手握簪頭轉了一圈,聽到利器沒入皮肉的聲音。

她慶幸這裏有扇鐵欄,慶幸那些人都在鐵柵欄外頭。

動手那刻,她難過的想……

命運把她送回新生,可兜兜轉轉又來了這裏,她若真殺了皇帝結束一切,她所愛的人會不會輕松些?

只是她可能要看不見了,她不想死。

她多想活著,見她的夫君。

被敲暈過去時,她瞧見皇帝被人救走,脖子插著那根簪子,順著手指往下流血。

紮的很深。

皇帝回頭,他被激怒了。

“來人,去通知陳宴清,現在立刻!!叫他來死。”

姜棠聽著,閉上了眼。

她頭一回在心裏祈禱——

陳宴清。

這場死局,你可千萬千萬,不要來啊!

姜棠是被風吹醒的,六月的天,氣溫一下變的很冷。

她睜開眼……

竟瞧見外頭漫天飛舞的雪花。

恍恍惚惚像極了前世。

她掐了自己一把,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歪靠在藏雪閣最高處,皇宮內院盡在腳下。

她被換了衣裳。

穿著如前世的白紗衣,紅色肚兜清晰可見,卻是海棠紋。

宮女拆了她的簪,褪去她的襪,如今赤足披發可謂毫無危險,沐浴過沒有妝容,一雙杏眼清純可見,僅此也漂亮的不可方物。

皇帝處理完傷口,坐在身後,瞧著這樣的姜棠滿意的笑笑。

“醒了?”

姜棠身子一抖,轉眸驚慌。

那一刻她眼中稍現的遲鈍恨不得讓人把這殘損的姑娘放在心窩上。

她脖子的鐵條不見了。

可能因為皇帝身邊有全公公,不怕她動手,也不怕姜棠逃脫,畢竟身後是鐵欄,身前是五層高樓,誰也不信姜棠會傻乎乎求死。

姜棠不說話。

皇帝也滿不在意,“那便等等,待會兒就有好戲看。”

“坐吧!”他指著空無一物的地毯,命令姜棠。

姜棠不坐。

皇帝笑了笑,稍靠身子問:“都準備好了嗎?”

說完半晌沒動靜。

皇帝恩的一聲,全公公才知是和他說的,趕忙俯首下去,“回陛下,都埋伏好了。”

皇帝點頭,“陳宴清武功高,給箭上抹點毒。”

姜棠聞言心沈了沈。

全公公應了是,命人按吩咐辦事兒。

六月飛雪,落滿大地。

藏雪閣下安安靜靜圍滿了侍衛。

姜棠安靜著,似雪中最清透的冰雕……

隔著藏雪閣升騰的煙霧,凝望著熟悉的宮墻,不僅想到心裏那個人。

初遇時的狼狽,頭一眼望他的驚艷,猶在眼前。求嫁時的期待,到被帶去大理寺的悲傷,也不曾忘記。

她和陳宴清走過並不平坦的相識。

大婚之日,鼓足勇氣,掀開蓋頭說的那句“夫君,你真好”,期間有過最初的甜蜜。除夕夜望見的漫天煙花,他把她擁入懷中親吻,是對他真正意義的動心。

他為她贈過私章,系過骨哨,熬夜刻的那支木簪,背她走過的燕子長街。

都是陳宴清給她的逐步相知。

縱為男子為她屈膝一跪,十幾日早起買的小食,最後揚言為她弒殺皇帝,他把尊嚴和生命墊下,給她深沈的守護。

這是陳宴清對她的相愛。

姜棠知道,陳宴清會來。

沒人比他更在乎她。

他沒有好的父母,未得到溫柔教導,卻把畢生柔情例外都贈予了她,她怎麽舍得陳宴清來赴死局。

……她似乎,從未為他做過什麽,現在她忽然知道該給他什麽了。

“來了。”皇帝忽然提醒她。

姜棠抹了抹眼角,瞧見下面的男子。

那是她瞧過陳宴清最狼狽的時候,茫茫大雪中,白衣染血,發絲淩亂,手裏提著劍不管不顧的跑。

他擡眸,來不及喘氣,就和她四目相對。

“糖糖,糖糖……”他顫著聲音叫。

姜棠一笑,溫柔道:“我沒事。”

他看著她,眼就紅了。

一個堅強的男人,大庭廣眾,脆弱的像是丟失了寶貝的困獸。

他還哄著她,“糖糖,你後退些乖乖等我,窗邊太危險,你聽話退回去。”

姜棠沒退,溫柔的看著他。

沒有人可以直面死亡,尤其是死過一次的人,因為你清晰的知道那種滋味,痛苦的、無助的、絕望的……

等等。

那意味著一旦發生,親人永世不見,愛人陰陽相隔,朋友生離死別,緣分走到盡頭,你抓不住所有在意的,正如你留不下身體流失的血液。

可這一刻,她看著她的丈夫,不怕了。

“陳宴清,魏熙可帶來了?”

“帶來了,”陳宴清說著,陳風壓來一個人。

皇帝滿意道:“那麽現在,一個人上來。”

“好。”陳宴清沒有猶豫,邁步上來。

除了陳風,身邊所有人對他引弓而力,隨時準備射殺他,陳宴清卻無懼,丟了長劍,眼神堅定。

姜棠聽見暗處拉弓的動靜,她往前一步。

“陳宴清。”

皇帝做了完全準備,進來就是有來無回,自己當了人質,外頭阿兄也會被束縛手腳,很難有人支援陳宴清。

安王有大軍,人數與父親不相上下,這件事一旦傳出宮闈,就是天下巨變。

她只知道陳宴清想用命換她,但她不能讓所有人的努力付之東流,之後重陷險境。

陳宴清擡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棠站在窗邊,心像被他填滿,不由自主挺直腰背,“我一直沒跟你說過……”

她站在風裏,衣發被吹亂。

明明那麽膽小的姑娘,這一刻面上卻是決絕,隔著五層樓,陳宴清似乎能感受到這種情緒,他一點一點朝她靠近。

“你願意娶我,我很感謝。”

謝你在不愛我時,就予我以庇護。

也謝你在不相熟時,就當了我丈夫。

“我也一直沒跟你說過,嫁給你,我過的很快樂。”

“不管是悲傷的、高興的,能遇見你,活這一場,我就很快樂。陳宴清,娶我你高興嗎?”

她站在六月的風中,面帶笑意,遠遠瞧著淩亂又美麗。

陳宴清瞧著喉嚨發澀,“高興。”

他半生不為人愛,姜棠就是全部,那是他捧在心尖的寶貝,哪怕把自己碾粹,也想護住她平安喜樂。

愛情起於何時?

陳宴清無從考究,但當意識到時,就是刻骨銘心。

“那你愛我嗎?”

陳宴清盯著她,瞧見她往窗邊走動的步子,心裏一驚,張口就道:“不愛——”

他盯著她,強忍崩潰:“姜棠……糖糖,你活著,我才愛。”

所以別試圖死,我會忘記你的,別叫我忘記了,求你了。

全公公似乎猜到她意圖,低問一聲,“陛下。”

皇帝譏諷:“她不敢。”

但皇帝還是讓全公公悄然靠近,他還要用姜棠掣肘陳宴清呢,怎能放任姜棠去死。

姜棠輕笑一聲,“騙子。”

“不過沒關系,我來愛你好了。”

“陳宴清,謝謝你教會我看世界,也謝謝你讓我知曉情之一字,你給了我很多,我沒什麽能給你的……”

陳宴清聽此,忽然朝她奔過來。

她看出陳宴清的不舍,聲音被風吹散,帶著生命最後的溫柔——

“那麽如今,我給你的是活著,往後一生成為名臣,百姓敬仰,一生順遂……喜樂無憂。”

他的聲音被撕裂:“姜棠!!”

“你站著不許動知道嗎?你要是敢動,老子恨你一輩子!!”

姜棠看著他,瞧見他越來越近的身影,視線逐漸模糊。

“對不起啊!這些我都不能陪你了……”

姜棠笑著淚便流了出來,“忘了我吧。”

下一刻。

姜棠往前一跨,身子失重,一躍而下。

沒有她束縛的陳宴清,會勝的。

所以陳宴清。

撿起你的長劍,活下去吧。

你曾以命護我,這一回,換我以命護你。

“夫人——”

全公公大叫,伸手抓住她,半邊身子墜在外面,臉上青筋暴起。

皇帝也驚了,跑過來拉住她。

陳宴清看到她懸在空中,飄飛的裙角,瞬間肝腸寸斷,發了瘋的往這邊跑。

從來理智的男人,近乎哭著哀求:“陛下你不要松手,臣會放了魏熙,會退出宮墻,哪怕自縊而亡,臣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放手……不要放手……”

那是他的命啊!

——老天爺!!

皇帝也沒想到,吃驚的眼淚映著姜棠的樣子,“怎麽會,你明明應該不敢的……”

世人皆知,啞巴元後為救他而亡。

但誰也不知道,世人畏死,無人例外,早在啞巴動身那刻,是他伸手拿啞巴擋了箭,他愛啞巴卻害了啞巴,所以這些年日日噩夢,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是啞巴自願的。

他這樣騙別人,也這樣騙自己。

他以為姜棠也當如此。

誰知道……

她竟為陳宴清跳了。

可這樣一來,豈非沒了人質。

“來人,”皇帝喊道:“開鐵欄,把她救上來。”

姜棠不能死,一死陳宴清會失控……

可皇帝又想萬一姜棠沒救上來怎麽辦?於是皇帝忽然又命令:“射殺陳宴清!射殺陳宴清!!”

一瞬間有人開鎖,有人拉弓。

姜棠被拽著,往下看,瞧見所有人朝陳宴清湧上來,箭雨穿破長風,追擊著他,陳宴清只作防衛,毫不還擊,一個勁往藏雪閣沖。

姜棠能感覺到他那份不要命的絕望。

她想說讓陳宴清不必管她,可又知道他不會聽……

姜棠仰頭,看見漫天飛舞的雪花,已經全公公和皇帝冒汗的臉頰。

“松手。”她說。

全公公不松。

皇帝怒道:“開鎖的快點。”

姜棠一笑:“不松的話,那就一起死。”她晃蕩著,把兩人往下拉,全公公褪以上都在外面,皇帝也幾乎抓不住。

姜棠帶著狠意,幾乎要與他們同歸於盡。

皇帝身子一慌……大驚。

生死關頭他松了手,放任姜棠拉著全公公墜落。

“啊啊啊——”

陳宴清擡頭,看著一落而下的兩人,呆楞一瞬。

頭頂是密布的箭雨,身後是砍殺他的侍衛,他的衣裳被人劃開,猶不自知。隨著一聲巨物落地的聲音,陳宴清眼珠猛的一轉。

一把劍自他身後高擡,狠狠劈在陳宴清左臂。

陳宴清卻只盯著那片血地。

四周風雪安靜……

萬物同悲。

侍衛圍堵到陳宴清四周,然後瞧見,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大理寺卿,他早已淚流滿面。

雪下的更大了,風呼呼的刮著。

姜棠以為自己死了,誰知再睜開眼的時候,便瞧見地上,她的屍身往外流著血,驚心刺目。

那麽,陳宴清呢?

姜棠下意識四處看看,卻發現沒有箭雨,沒有侍衛,沒有和她一同墜落的全公公,也沒有不顧一切朝她奔赴過來的陳宴清。

有的……

只是一群衣著光線,臉色刻薄的婦人,在交談:“我的天,這是姜家姑娘嗎?”

她們指著她批判——

“這衣不蔽體,滿身吻痕,簡直有辱姜家門楣。”

“可憐姜家一門忠烈,姑娘怎的如此不知廉恥。”

熟悉的對話傳入耳中,讓姜棠有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她不受控制的走過去,瞧見地上的自己,她自己……瞧見了自己!?

白色紗衣被血浸透,裏面是一件鴛鴦小衣。

她記得這次宮女給她的小衣是海棠的。

鴛鴦……

那是上輩子。

難道?

姜棠身子一顫,不知今夕何夕。

然後一片議論聲中,有人撥開人群,那人穿著青衣走了不過,每一步,都沈重不可置信,似乎走在刀刃上,經過她時直接穿過她的身體,蹲到地上躺著的自己。

姜棠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忽然意識到,地上躺著的是前世的姜棠,而自己這世墜樓之後,游魂竟然回到了前世!!

明明陰陽相隔,姜棠卻聞到男人身上冷冽的松香。

這是……前世的恩人?

姜棠擡頭看了過去,卻見風雪之中,男人果是沈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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