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反擊·秘密 [V]

關燈
姜知白聞言大驚。

李蓉嫣都不敢看他,“求你了,你回去吧!”

姜知白不想她嫁,欲用軍功換公主,可皇族天子豈可脅迫,她亦舍不得姜知白受傷下去,哪怕從長計議,結局猶如前世,在李蓉嫣心中,最期望的也是大家都好好活著。

姜知白不說話,凈看著她。

忽憶及求親那天梧桐樹下,瓢潑的大雨如今日一般,澆在兩人身上,他躲著放棄過她……

難道這便是報應嗎?

“姜知白。”

她顫抖出聲,朝他痛哭,“我求你了。”

姜知白一動,聲音沙啞,“……好。”

之前李陌朝他動手那日,曾震怒問他,“你究竟把李蓉嫣當什麽?”

姜知白沒答。

他承受著李陌的怒火,那樣可減輕他對李蓉嫣的愧疚,可是在姜知白心中,李蓉嫣是公主!!哪怕生母卑微,無人問津,所有人不在意,她也是姜知白的公主。

他怎麽舍得李蓉嫣求他,把尊貴揉進雨水,流到地下。

……所以他說好。

李蓉嫣頭也不回的走了。

皇後深看他一眼,讓人不必鞭笞。

內監為難說:“這是陛下的意思。”

皇後說:“需要我命人抓你,此刻去面見陛下嗎?”

內監受了威脅,尷尬領著人去了,烏烏泱泱的一群人很快就剩姜知白一個。

他跪在地上,看著那扇宮門,豆大的雨水打濕他的眼睫,身邊血水蔓延了一地。

寒意自青石板傳入膝蓋,疼的他心都像針紮……

到了這個時候他忽然就不明白,母親當年有孕死守邊關,父親一生為國征戰少年白頭,他姜家滿門英烈子孫雕零,關鍵時刻卻沒得帝王一分善意。

妹妹被人覬覦,而他有愛不得。

所以父母家族的忠守,究竟是為了什麽?

姜知白想著,忽然就笑了。

自胸膛傳出的笑聲,先是很笑,緊接著很大,縈繞在風雨中,經久不絕。

這樣過了不知多久,姜知白視線一片模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頭頂的玉珠忽然停了,有人站在他身後,撐起了一片天地。

他仰起頭,瞧見姜棠喘著粗氣,叫他——

“阿兄。”

很輕的一聲,卻很溫暖。

他像被從地獄中拉出來一般,明明想朝他笑,卻難受的無以覆加,他沒力氣再站起來了,所以姜知白苦笑,為難的看著妹妹。

看著她瘦弱的身骨,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他說:“糖糖,你幫幫阿兄吧。”

姜棠聽到這一句話,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因為姜家將相之家,男兒生來講究筋骨,需承擔照顧保護家人的責任。更因為姜棠命運多舛,姜延無法在家照顧,每次信中總再三交代。

姜延說:“妹妹是家中唯一的女郎,你我們一生之責任,她若過的不好,那就是我們的問題,你要好好照顧她。”

所以阿兄總是很努力,埋葬所有的天真和害怕,為她打架傷了不哭,為她翻墻罰跪了不怕,他把自己當作她的將軍,永遠不會累的那種。

日覆一日,很多人記得他是哥哥,卻都忘了……他與她不過同歲,今年只有十八。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又怎會說出讓她幫他?

姜棠蹲下去,忽然哭的看不清前方,“阿兄,你當早同我說。”

“我雖不聰明,但會學會去幫你,早在知道你喜歡蓉嫣姐姐的時候,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好多天。”

姜知白沈默著,片刻後告訴她,“我沒想過。”

“不,”姜棠搖頭,輕聲道:“你只是習慣了。”

習慣於擔起家族,擔起責任,擔起她,自己跋涉,讓她歡愉,就連婚姻也差一點放棄。

這是她的阿兄。

之前姜棠想,她重生而來,不當把前世恩情算作今生,因為前世就是前世,誰都是全新的。但是這一刻,姜棠又知道,也不全然是那樣,起碼她的阿兄愛她依舊。

哪怕不斷腿,也一直自我犧牲。

姜棠看著他,單膝跪下,張嘴的那刻聲音微微顫抖。

“對不起阿兄。”

是父親給予他的責任,是她受傷後的天真,把最初愛玩調皮的姜知白,逼成現在什麽都自己扛的樣子。

姜棠不得不承認,她欠阿兄太多太多。

姜知白一楞,事後便笑,“說什麽傻話。”

姜棠也不反駁,扶著他站起來,他們身後,陳宴清站在車邊,一手撐傘,一手攏袖,瞧見他們來,忽然一笑,好似告訴他們,回家吧!

他們回了家。

這一日,姜知白和李蓉嫣齊齊病倒,除了身邊幾個人,沒人在乎。

姜棠餵姜知白喝藥,他嘴唇皸裂,意識模糊,抓著她的手呢喃夢話。

姜棠聽著,淚如雨下。

如果說之前重生是想自己得以善終,那麽這一刻她感謝世間。

除了自己,她想叫大家都愛有所得。

有了目標,姜棠定下心神,某個藏在心中不願扒出的秘密,忽然清晰起來,姜棠知道了怎麽做。

她擦了眼淚,神色平靜,而後拉開大門,面向風雨。

比風雨早來的,是陳宴清。

她看見廊下站著的男子,寒風吹的他廣袖翻飛,陳宴清聽到聲音轉頭,朝她看來。

“人怎麽樣?”

陳宴清帶著笑,讓她這一刻得以放松。

姜棠如他所願,牽了一下嘴唇,“睡下了。”

陳宴清點頭。

姜棠走過去,“咱們走吧。”

說完姜棠轉向一邊,擡足下去,陳宴清也不說話,跟在身後,僅容兩人的長廊,陳宴清始終陪著她漫無目的的走著。

他們都沒有說話,卻似乎能走到天荒地老。

陳宴清是不知道怎麽安慰,因為他沒有兄弟姐妹,無法理解這種血脈親情。

姜棠是難受捋著思緒,怕貿然開口思路不清。

下著雨的天氣,只有兩個人,偶爾明雷閃過,卻沒有聲響。

他們並肩往前,衣袖摩擦,走著走著,陳宴清伸手,悄無聲息牽住她,姜棠笑了一下,看向雨幕。

“陳宴清。”

她輕輕說:“我知道你想做什麽。”

陳宴清還很平靜,“這話什麽意思?”

外面寒風四起,玉珠斜入,姜棠被他牽著,生出很多勇氣。

她偏頭看著他,眼裏是從未有過的清明,陳宴清也一直知道,姜棠若動腦,其實是有聰明的潛力的。

“那日書房,你與太子談話,我都聽見了。”

陳宴清有些意外,“你怎麽會……”

“那日你自宮裏歸來,神色不對,心情不好,作為妻子我總會擔心的,”姜棠說著,忽覺著有幾分命中註定的宿命感,“只是沒想到聽了不該聽的。”

皇帝欲要她殉葬,陳宴清欲為她弒帝,李陌恐陳宴清陷入流言漩渦,奉勸陳宴清多加思慮。

這件事情被他們押後再議。

“太子殿下說容他想想,不過如今蓉嫣姐姐或將和親,我阿兄拿出姜家丹書,發生了這麽多事,想必太子殿下如今也該有了新的想法。”

其實前世也有李蓉嫣和親的事情發生。

事情鬧的很大,皇帝因此在藏雪閣氣吐了血。

那時李陌也不同意和親,欲要領兵親征,他把使者斬殺於殿上,告訴大臣:“只要我李陌還是太子,和親就不會發生在我魏國任何一個公主頭上。”

“欲拿女子換平安,除非孤死。”

只是李陌手段冒進,激怒了所有大臣。

他們聯手以情義和皇後性命相迫,關押了一國太子。

姜棠死那年,公主被送往關外……

李蓉嫣是宮裏唯一的公主,想來前世去的就是她。

陳宴清沈默。

他其實也知道,李陌之前說:“這事容孤想想。”

如今被逼至此,想來李陌也有了新的想法,他的妻子真的遠比她想象中聰明。

“糖糖這般提及此事,是有什麽想法嗎?”陳宴清也很想聽聽姜棠的意見。

姜棠能有什麽想法,她有的不過是幾分先機罷了,但這件事如何讓陳宴清相信,姜棠想不出來,她賭了一把。

姜棠沈默良久才道:“我曾做過一場夢,夢見沈貴妃會給我下藥,所以之前我才能逃出慶安宮。”

陳宴清果真來了些興趣。

姜棠不敢轉頭看他,只盯著外頭的雨說:“其實在夢裏,也有另外的事,比如宮中新建的高樓,若沒猜錯它叫藏雪閣是吧。”

因為是新樓,名字尚未透出。

但作為太子近臣,陳宴清應該有內部消息。

果真。

陳宴清註視著姜棠,“是的。”

——叫藏雪閣。

姜棠一笑,松了口氣,她賭對了。

“那麽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太子殿下自生來不得盛寵,宮裏每個孩子都不得盛寵,陛下這般毫無忌憚對付自己的孩子,因為在我的夢裏——”

“皇帝另有一子,藏匿於行宮。”

陳宴清不說話,風雨和她對視。

他的目光中有震驚,有懷疑,最後卻是對她的信任劃破黑暗,開出閃爍的花。

他們靜靜對持著,姜棠用平靜給了他太多鼓勵。

於是陳宴清忍著心驚問:“那這個孩子,如今的身份?”

姜棠迎上他的目光。

“行宮總管,有個幹兒子,名喚魏熙。”這是前世,皇帝以為她昏迷,和全公公說漏的,重生以來心緒混亂,這件事她一直沒想起來,現在被逼絕境,記憶反而清晰。

陳宴清看著眼前這個姑娘,原來褪去怯弱之後,她也是一個可以為了家人發瘋的人。

但陳宴清還是想追問:“為何告訴我?”

姜棠挽著細發,輕笑,“我知道了你的目的,很感激你為我的勇氣,為了讓你與太子得勝,給夫君增添些籌碼,捏住魏熙,就是捏住了皇帝命脈。”

若沒猜錯,那將是元後的遺腹子,皇長子。

“而且……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她沒有對付皇帝的本事,但皇帝欺人太甚,前世今生的怨恨,讓她不得不借力打力,滅了他。

陳宴清看著她的臉,忽然笑了,但歡喜之中帶著幾分心痛。

他一直致力於保護姜棠這份純真,原來不知不覺中,命運的齒輪已朝她動手,各種潛在危險逼的她成長、自保,少了微笑。

皇權貪念太殘忍了。

陳宴清牽過她,“我先送你回去。”

“……好。”

她能從陳宴清的話裏看出妥協,想來他不會浪費這個秘密。

另一邊姜知白長跪宮門,李蓉嫣雨中哭訴的事情,也被皇後一封密函送入太子府。

唐心看著李陌沈默不語,便跪坐在他對面。

李陌瞧見唐心的擔憂,不由得笑了,“他最近兩月,人是越發魔怔了。”

“可能是生命的最後,什麽都不在乎了吧!”唐心瞧見過皇帝,瞧得出他已時日無多。

李陌聽了這話,也認同,不知回想起什麽,和唐心說:“之前他在眼前面前,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孤本以為被打過一頓會老實些,看在他生我一場的份上,讓他壽終正寢的。”

李陌笑,“所以宴清要朝他動手,孤說容我考慮一下,誰知如今害了蓉嫣。”

唐心瞧出他自責,給他添了一杯茶。

“這不是殿下的錯,人總有悲憫之心……”

“所以,他已不配為人。”

李陌打斷唐心的話,唐心聞言不置可否。

兩人正說著,外頭一陣吵鬧,仔細辨別一下似乎是有人闖了進來。

唐心要出去看看,李陌卻拉住她,“能在這個時候闖進來的,也就非陳宴清莫屬,不必去看,叫人備新茶吧,我和他聊聊。”

唐心一想也是,也就站起來,給他們騰地方。

陳宴清很快來了。

李陌先問:“姜知白如何?”

“暫無大礙。”

“那便好,先坐吧。”李陌示意陳宴清別站著。

陳宴清坐在他對面,開門見山,“對於如今局勢,殿下如何看?”

“能怎麽看。”李陌笑了,聲音很輕,“他對我簡直步步緊逼。”

“那臣之前那個想法,殿下說容你考慮考慮,如今考慮的如何?”

李陌嘆了口氣,“依你之言吧!”

陳宴清頷首,毫不意外,時間是把殺豬刀,早已磨光了李陌對於生父最後一點親情。

“我有個消息,希望殿下做好心理準備……”

李陌毫不在意,“如今除了生死,有什麽能打動孤的心房,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杯中茶已見底,李陌提起茶壺,給自己又添了一杯。

陳宴清看著高懸而落的水,聲音還是保持一如既往的清冷,“殿下有個哥哥。”

話音剛落,李陌茶便歪出杯盞,他擡起眼眸。

“你說什麽?”

陳宴清重覆道:“臣說,殿下有個哥哥,藏於行宮,元後親子。”

風忽然吹開了殿門,刷刷刮著屋內紗簾,李陌安靜坐著,深垂眼眸。

陳宴清將桌上水珠擦拭,給他換了新茶,水柱倒入其中,隨之推給李陌,李陌仰頭灌下,仍舊不發一言。

許久之後,李陌站起來。

他看著這淒冷的宮殿,忽而笑道:“宴清,這次不是你要動他,是孤要親自動他。”

當年為皇帝擋箭,得了太子之位,事後才知箭上有毒,斷子絕孫之毒,幾年徹查下來發現一切竟是皇帝的意思。

李陌只以為是皇帝不喜他這個兒子……

可如今陳宴清一句話,搞的他這個太子就像傻子一樣,卻原來人家不僅為妻瘋狂,也要為了愛妻的孩子,要了他的性命。

皇帝為何如此,其實並不難猜。

當初元後身隕,皇帝痛失所愛,所以只能拼命坐穩皇位,不願竹籃打水,只是外祖家強盛開始便和皇帝有約,要一個後位。

父皇為防外祖家傷了元後之子,把孩子送往行宮,李陌成年後皇帝一直對他捧殺,想要李陌和氏族對抗,最後魏熙坐收漁翁之利。

皇帝對他除了利用,全無半分父子之情……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留情。

陳宴清頷首,意料之中,“殿下有何想法,說來聽聽。”

李陌沈靜下來,多年太子生涯,他的心緒成熟不少,“其一,明日之後孤會閉戶不出,待姜知白傷好之後,孤會想辦法給他賜婚聖旨。”

“婚禮當日人來往眾多,趁魚龍混雜讓姜知白逃離上京,暗中前往邊關,帶來姜家半數兵馬,孤要逼宮。”

因為姜延此人正直固執,別人定然不信,邊關領兵非姜知白莫屬。

至於為何不是直接飛鴿傳書,命姜延回來?

因為魏國才經一場戰敗,再少半數兵馬守關,必定動蕩,姜延必須留下主持大局,這種大事上,李陌不會拿來開玩笑。

“其二,為免驚動安王那邊,這件事必須結束於宮墻,孤不能出城,必須坐鎮。”

這點陳宴清表示理解,李陌考慮的在理,“其三呢?”

李陌一笑,嘲諷至極,“其三就是孤這個哥哥……事關重大啊!”

皇家血脈,元後嫡子,身份之上甚至要壓李陌一頭,一旦廣而告之,難免被有心之人利用。

李陌鄭重道:“他就交給你了。”

“我?”陳宴清擡眸。

李陌頷首:“大婚那日,你帶蓉嫣親自前往行宮,蓉嫣對行宮熟悉,你二人把魏熙給孤綁了,帶回來。”

以子脅迫,想來皇帝會束手就擒,畢竟那是他心愛女人所生的。

“殿下高明,”陳宴清誇他。

李陌果真被逗笑了,“先別貧。”

陳宴清立即收了笑,提醒道:“安王眼線不少,此時很難不傳入他耳中,為保萬無一失,安王世子李坤事成之前當扣留於京。”

“對,”李陌反應過來,“你說的對。”

李陌思索了一番,道:“這個好辦,李坤和沈媛婚事未辦,給他造些麻煩,延後婚期,順理成章留在上京,想來安王叔十分樂意兒子在京為他多打探打探消息。”

“那便預祝殿下,心想事成。”

李陌轉頭,聲音無比溫柔,仿佛現在謀算親生父親的不是他,“宴清錯了。”

“哦?”陳宴清看他。

李陌笑著,有幾分艱難,為人子者,這個時候,內心總是覆雜的,只是李陌不得不如此。

“是預祝我們,心想事成。”

皇權之下,本為人心,皇帝不曾給他退路,李陌只是被迫往前,哪怕父子各持長劍,也要撥動這命運的齒輪。

他是父親的兒子,但也是妻子的丈夫,朋友的兄弟,不能心軟。

……這一次,絕不能心軟。

自太子府離開後,陳宴清回了家,他連夜寫了封信,叫人送往姜府,自己在書房枯坐半夜,許久之後,端起涼茶,一飲而盡。

今夜大雨,紫蘇守著姜棠睡覺。

但姜棠仍不安穩,哪怕躺著不動也無法入眠,天將亮時外頭才有聲響,紫蘇站起來呢喃道:“是大人回來了吧!”

紫蘇站起來,走出去。

門打開那一瞬,果真是陳宴清。

“夫人還睡著嗎?”

紫蘇還未答,姜棠便睜開了眼,隨後扭頭和陳宴清對視,紫蘇朝兩人看了眼,覺著大人還是那個大人,夫人似乎卻不一樣了。

姜棠的冷靜愈發趨近於陳宴清。

但紫蘇不好問。

她知道姜棠為兄長擔心,只悄無聲息退出去,把門給夫妻兩個帶上。

陳宴清坐在床邊,心疼道:“一夜未睡?”

“恩。”姜棠應聲。

陳宴清嘆息了下,然後躺下去把她抱在懷裏。

姜棠聲音沙啞道:“怎麽樣了?”

陳宴清覺著她手腳冰冷,給她捂著,“成了,你不必擔心。”

姜棠這才笑了一下,“辛苦了。”

“無妨,應該做的。”陳宴清哄她,“先睡吧,再不睡天都亮了,你的身子熬不住。”

姜棠也沒有自虐的習慣,方才純屬心裏沒底,焦急憂慮,現在事情有了眉目,自然枕在他手臂睡在他胸膛。

陳宴清手搭在她腰上,把姜棠整個圈在懷中。

是個很有安全感的姿勢,姜棠很快就睡了。

第二日醒來,難得陳宴清還在睡。

男人睡著的時候,少了些往日的淩厲,多了幾分溫和,其實他本就生相俊朗,安靜時帶著讀書人的氣質,只是平時不說話,勢頭足,很多人便忽視了。

他的肌肉很有力,是常年練劍所得,躺了一夜姜棠肩膀都酸酸的。

但姜棠怕吵醒他,所以不敢動,就那麽呆呆看著床頂,沒多久,院子裏發來細微的動靜,大家陸續忙碌起來。

陳宴清也跟著醒了。

他瞧見姜棠,有些懵,眸子淩厲一瞬很快溫和下來。

姜棠笑著和他說早安。

陳宴清沒忍住,太懷念她這般軟乎乎沒棱角的樣子了,就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姜棠稍微動了動肩膀。

陳宴清便知她睡覺又遭罪了,憐惜道:“怎麽不叫我,肩膀酸了不是?”

姜棠看著他說:“我瞧你睡的香,你少有比我起的晚的時候。”

簡單一句話說的陳宴清柔情萬丈,本想裝模做樣教授她的話,就此咽在了喉嚨,姜棠給她揉著肩膀,陳宴清撿著重要的事情給她說了下,“到時候你阿兄,李蓉嫣,我都不在,留你一人諸事小心,但也不必驚慌,大事無法決斷可尋太子,他會照顧你的。”

姜棠理解,皇帝有個孩子,這孩子會起到重大作用,誰去都不放心,只能落在陳宴清頭上。

“我明白,你也要小心。”

“恩放心。”

交代好了,陳宴清扶她起來,梳洗的時候,幾次回頭看她。

姜棠問:“你老看我做什麽?”

陳宴清不好叫她擔心,“沒事,瞧你今日格外好看。”

實則是成婚以來,他從未離城過夜,這次不知是不是頭一回的原因,心裏很是不安。

姜棠瞧出來了,摟著他說:“沒關系的,有太子在,也有你留的暗衛,就算我被抓了作人質,起碼在威脅到你之前我是安全的嘛!”

“這是什麽話,有你這麽詛咒自己的嗎?”陳宴清要她呸呸呸。

曾經陳宴清最鄙夷的迷信,如今卻也逼著她做,姜棠沒辦法,照做了他才安心。

如是過了幾天煎熬的日子,這天外頭忽有陳風飛奔而入,瞧著她忽然高喊出聲——

“夫人宮中有旨,賜婚長樂公主和姜知白,三日後完婚。”

正在澆花的姜棠水瓢一傾,喜悅之情難以言表,她的重生終於改變了阿兄既定的命運,而且陳宴清謀劃的事情……

終於,要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