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欺騙·廢紙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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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出事那日正在宴請,許多大人都在。

是以這件事雖壓下來了,但在貴婦圈也並不是什麽秘密,沈霽三天兩頭求陛下做主,李坤卻當眾拒絕求親沈家,流言傳的風風雨雨,以至於沈媛無論去哪兒,總會被人指指點點。

“以前瞧那位也是個知禮的,有貴妃作姑母,兄長也註定高中,本來我母家都想讓我給說親當侄媳婦了,誰知又出這樣的事。”

“你該慶幸,還好沒說。”另一位夫人道:“沈家門楣也並不是什麽名門貴族,比起咱們禮教之上自然多有欠失。而且我聽說之前就有人給她說過親,對方可是四品官。”

“那怎麽沒成?”四品往上便是三品大員,其實對於沈家門楣來說已然夠了。

“還能怎麽著,人家沒瞧上唄!心氣高著呢。”

不知道為什麽,對於女子而言,命運的惡意總是很大。

當你犯錯誤的時候,之前所有的欠失都會被挖掘出來,然後不論原因成為劈挎你的利刃,沈媛就站在那樣的環境中,聽的面不改色。

這時忽有個丫鬟低頭進來,跑到沈媛面前,“姑娘姑娘,夫人叫你回去。”

沈媛一楞,對那丫鬟看了又看。

最終輕笑一聲,“那走吧。”

丫鬟扶著她的手,兩人走出了香料鋪子,然後又在偏僻的小巷分開。

沈媛問:“她人呢?”

那丫鬟沒答,之後一溜煙跑了。

過了約莫著一炷香的時辰,街那邊才走出兩個姑娘,其中一個正是之前的丫鬟——紫蘇。

另一個毫無意外是姜棠。

前幾日李蓉嫣暈倒,被太子夫婦約束了好幾日,眼瞅著好些了姜棠趁今日去看看她,回來的路上沒曾想遇見這麽一幕,這才讓紫蘇去解個圍。

紫蘇很不解,“夫人不是不喜歡她的嗎?”

姜棠點頭,“對啊!”

不喜歡,沒有意外的話一輩子也不喜歡。

姜棠只是受過流言蜚語的傷害,知道一個姑娘家那個時候有多難挨,她願意的也只是叫沈媛出來,再多就沒了。

這可能就是姜棠性格的可貴之處。

憎惡分明,卻不卑鄙。

恩怨兩世仍舊坦坦蕩蕩,哪怕討厭也保持著同為女子最後的善意,即便反擊沈媛,也不用流言去中傷沈媛。

沈媛走在街上,忽然就覺得自己很悲哀,開始想當一個好人,可親人一次次的待價而沽讓她心灰意冷。

後來學著成為一個惡人,卻在身陷漩渦時被自己傷害的人給予善意。

她手裏拿著一個木匣子——那是曾經陳宴清丟下的。

她把這當作最後報覆姜棠的籌碼,可就在剛剛她竟然沒第一時間沖出去……

沈媛漫無目的的走著。

她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十幾年陰謀詭計浸透了她的人,如果今日再瞧見姜棠,她就要把真相告訴姜棠。

幾年前,如果姜棠配合著她,她可能就嫁給姜知白了。

幾年後,如果不是姜棠半道截胡,父親很有可能舊事重提,想法子讓她嫁給陳宴清。

兩次改變命運的路,都因為姜棠被堵死,姜棠施舍的那點子善意,根本不及她留給自己的痛意。

路過拐角,有個賣糖葫蘆的。

遠遠看見熟悉的身影,是姜棠。

那一刻沈媛心跳加快,不受控制的跟上去,這難道就是命嗎?她也想放姜棠一次,命運卻讓她們再一次相逢。

“夫人,你怎麽買這麽多!”

“我一串,你和粉竹各一串,祖父祖母吃不了酸就沒有了,剩下一串是給陳宴清的啊。”

紫蘇看著她說:“大人不是不喜歡這個嗎?”

姜棠被紫蘇盯著,小心思無處遁形,有時候她也格外熱衷於整蠱陳宴清,看著他氣極卻又對她無可奈何的樣子,就覺著很滿足很歡喜,也很甜蜜。

紫蘇無奈,“夫人就欺負大人吧!”

姜棠歪頭一笑,眼睛彎彎的。

襯著四月黃昏的光,可愛又漂亮。

恰逢此時身後有人叫她,“姜棠!”

主仆兩人回頭,紫蘇瞧見沈媛眉頭一皺,下意識擋在姜棠前面。

這邊已經走出街市,來往的人不多。

姜棠咬了口糖葫蘆,並沒說話,紫蘇便替她問:“沈姑娘有事嗎?”

沈媛知道姜棠不待見她,普通的話姜棠不會為她浪費時間,於是直接自袖中拿出那個小木匣,“有些事想和你說。”

“什麽事?”

姜棠目光淡淡。

其實這種木匣並非獨一無二,姜棠也不可能一下就反應過來。

沈媛便提醒道:“這是三月底時,我在燕子巷外的小道撿到,你想知道更具體嗎?”

聽了這話姜棠才擰眉,燕子巷通往兩個地方,一個是大路官賈居多,一個是小道鄉間百姓慣走,三月底因為堵路,陳宴清背著她走的是小道。

風吹過姜棠額間細發,她終於慢半拍反應過來沈媛的意思。

再看向她手裏的東西,頓覺嘴裏的糖衣都失了味道,她心裏有幾個念頭一閃而過,像是在編織一張巨大的網,但因為思路太快太久遠,姜棠並不能一時抓到。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什麽意思?”

沈媛淡笑著,“沒什麽意思,只是想告訴你兩件事。”

姜棠捏緊手中的竹簽,紫蘇雖不明就裏,但也心生氣惱,“沈姑娘,你這便恩將仇報了吧!我家夫人才讓我幫你解了圍,你現在就要算計我們夫人嗎?”

“這不是算計吧,我只是實話實話。”

沈媛看著姜棠說:“第一個這香是陳宴清丟的,第二個你夫君似乎不喜歡、甚至很討厭這香,可能因為真正喜歡它的是我長兄。”

“陳宴清一直都在欺騙你。”

姜棠沈了臉,眸光倔強又堅持。

“我憑什麽信你。”

重生那晚她在陳宴清身上聞到的,就是這種味道,單憑沈媛一句話如何能推翻自己固有的認知。

沈媛也不氣,“沒關系啊!你不信回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沈媛眼神坦坦蕩蕩,似乎這事板上釘釘,姜棠怒瞪她一眼,看她就像一個不知悔改的騙子,轉身拉了紫蘇就走。

等坐上馬車,姜棠再不覆之前的開心。

她問紫蘇,“陳宴清以前用香嗎?”

紫蘇心裏七上八下的,“奴婢不知道。”

姜棠便不問了,安心回家,兩人不說話,馬車裏瞬間安靜下來。

人在無所事事的情況下,腦子裏總會天馬行空想很多,比如出嫁前那晚陳宴清來閨房,她好奇過他身上怎麽忽然沒香了。

陳宴清告訴她說:“官服不易熏香。”

她送過陳宴清兩次松香,似乎也從未見陳宴清高興。

還有最近那次……

她在陳宴清的策問中,看到的那張皺紙,上面羅列了許多未婚男子的姓名,其中沈安被用朱筆圈出來。

姜棠隱約明白了什麽,往後靠著,撐住身子。

紫蘇瞧著只覺得姜棠一下神色悲愴,眼睛裏泛起些許水光。

“夫人?”

“我沒事。”姜棠擡眸一笑。

卻稱不上輕松,只憑心裏對陳宴清的信任撐著,她勸自己別大驚小怪,怎麽能被沈媛一兩句話說的,推翻對陳宴清的信任。

她要親口問他。

臨近殿試李陌很忙。

手裏許多事情交給了陳宴清,這日又是天黑了才下值,出來忽聽得一聲巨響。

陳宴清腳步一頓。

陳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大人瞧什麽呢?”

“打雷了。”

陳風:“……”這有什麽稀奇的,不過是今年的第一聲春雷,來的比較晚而已。

陳宴清說完,不知想到什麽,張口道:“走吧。”

腳下步子邁的很快。

慶幸的是到家這場雨也沒落下,府上依舊井然有序,陳宴清走進大門,也不知急些什麽,快的身後的陳風小跑才能跟上。

他是一身官服,不免沾染贓物,按照慣例是要先換了青衫的。

今日也不例外。

誰知來到書房門卻是開著的,陳宴清朝守著的人看了一眼。

那人說:“是夫人來了。”

陳宴清這才收斂了戾氣,他並不介意來的人是姜棠,這邊提腳進去。

一眼看見了坐在他書桌旁的少女,低著頭不知看些什麽,陳宴清走過去摸了摸她小巧的耳珠,本只是簡單的想提醒她自己回來了,誰知軟綿綿的沒留意多捏了兩下。

姜棠知道是他,身子一偏要躲。

陳宴清這才看到她腦袋下面是策論,就是她之前看的那本,扉頁寫著宴清清。

他彎了腰,“話本子又沒了?來我書房看這個?”

陳宴清個子高,彎下來的時候罩了一片陰影,讓姜棠視線暗了許多。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低頭。

“嗯。”

有些不敢說話,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正好又是一聲雷響,姜棠才本能的親近他,仿佛方才的糾結和疏離都是錯覺。

陳宴清笑著捂住她的耳朵,“怎麽這麽膽小。”

雖說語氣有些嫌棄,但又不得不承認,一路緊趕慢趕就是為了這麽一刻。

她膽小,他來給她壯膽。

在陳宴清看不見的角落,姜棠趁機在他身上嗅了嗅,沒有記憶中的松香,只有抹之不去,淡而霸道的血腥氣。

好似很久之前,他已經潛移默化的讓她習慣,官服不易熏香。

過了很久姜棠才從他懷裏出去,似乎有些害羞,眼神躲閃,手百無聊賴的翻著策問。

陳宴清輕笑,“今天這是怎麽了?”

姜棠搖頭,“沒怎麽啊!”

她始終不願擡頭,陳宴清只能再彎腰下去,照著她的臉頰親了親,“沒怎麽你今日這麽安靜?看見我不叫也不撲騰?”

姜棠眨眨眼,笑道:“可能因為打雷了吧!”

姜知白確實說過,她害怕打雷。

陳宴清信了。

不是陳宴清現在不夠敏捷,而是夫妻之間,他慢慢學著卸下心防,以至於沒能第一時間發覺妻子的異樣。

而且……他急著換衣。

某種時候陳宴清是有些小潔癖的,接受不了姜棠聞他身上的血腥味。

“小雷而已,我不是在。”

陳宴清站起來說:“我去換個衣裳。”

姜棠點頭,又玩兒似的翻著書問:“這書裏之前不是有張皺紙嗎?那張紙呢?”

陳宴清眼眸一動,回頭看她,見姜棠面色簡單,不過是隨口一問而已。

他輕描淡寫道:“廢紙而已,丟了。”

“哦!”姜棠一笑,淡淡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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