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餃子·微笑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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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小鬧,說不上誰輸誰贏。

等姜棠眼眶不再泛紅,陳宴清這才伸出手,“走了。”

姜棠朝他看一眼,趕忙兩只手握住,生怕抓不牢似的,對他亦步亦隨。老王妃早就在等他們,瞧見兩人手牽手即刻歡喜的迎出來跑出來。

她叫老王爺一起,老王爺不去,端著長輩的架子等著人來請安。

誰知道到最後誰都沒進來……

老王爺棋也不下了,豎著耳朵聽外面動靜。

一群人不知道忙什麽,唧唧咋咋個不停,老王爺硬氣的別頭,端起熱茶喝了一口,期間望著水紋不知道想些什麽。

沒一會兒他拎起茶壺,到花盆邊不知做了什麽,很快屋裏就傳來不耐的一聲——

“茶怎麽沒了?”

說完整個人氣呼呼的走出去。

對上老王妃疑惑、陳宴清了然的目光,老王爺十分氣憤。

姜棠這才詫異道:“祖父你在呢!”

他當然在,不然大過年的能去哪裏流浪?這話如果是別人問,可能老王爺一個吹胡子瞪眼就過去了,可惜這人是姜棠。

滿屋子沒一個人理他,還是姜棠跑去倒了一杯茶,給他臺階。

“祖父喝茶。”

老王爺嘴唇動了動,接過來,“還是你懂事。”

至於那個不懂事的,此時朝姜棠招手。

“過來。”

姜棠就轉身踩小步跑回他身邊。

老王爺乜陳宴清一眼,轉眸看見桌子上的雞蛋面粉,“這是做什麽?”

陳伯道:“老王妃說要包餃子,誰包的誰吃。”

但這種想法老王爺顯然無法認同。

“無聊。”

話這樣說,到底端著茶到一邊沒走,擺明不參與這種幼稚的游戲。

不過也沒人叫他就是。

姜棠自認為老王爺是長輩,勉強不得。

老王妃顯然對乖孫更感興趣,致力把陳宴清拖下水。

至於陳伯這些人,就更不敢勸說老王爺這個主子了。

是以那邊一群人歡聲笑語,老王爺這邊一個人人走茶涼。

老王妃有些廚藝在身,搟皮、放餡、捏褶行雲流水,姜棠覺得有趣,就在邊上有樣學樣,但餃子這東西吧,你說簡單也就是一捏口的事,但你說難每人出手都形態各異。

比如老王妃的個大飽滿,和金元寶似的。陳宴清學什麽都快,包了幾個像模像樣。

唯獨姜棠手忙腳亂,連著幾個過於幹癟。

她倒是想求教,但看大家都認認真真的,搞的她也不好意思開口,只好一個人埋頭鉆研,因為過於專註沒註意擦臉,面粉沾在臉上真成了花貓。

陳宴清側目看她一眼,也沒提醒。

最後為了餃子成型更立體,姜棠每次就把餡放多一點再多一點,十幾個之後倒是也能圓滾滾的立起來,呃……除了夾縫中鉆出的白蔥,感覺也沒什麽不一樣嘛!

“這好簡單哦!”姜棠高興起來。

“是嗎?”

陳宴清語態平和,似帶著笑,聲音聽著極為悅耳。明明包的是餃子,可陳宴清動作俊雅,神態從容,如松如竹的站在面粉之前倒像完成一份優秀的卷宗,就連門外的光都在他的側臉上蒙上了一層光輝。

老王爺想,哼這小崽子俊的,倒有些他年輕時的風範。

“你看我自學成才的,是不是很有天賦!”

姜棠轉頭和他展示,仰著滑稽的臉等待表揚。

陳宴清眸色低斂,不知是她的笑意太真切,還是聲音太悅耳,總之自然而然的伸手,背面擦過她的面頰,肌膚一如想象中綿軟。

兩人目光相視,似有情愫在眼底蔓延。

有時候人可能就是這樣,你不怕唇槍舌劍的和他糾纏,卻輕易敗在平凡如常的一望,欲望多餘情感得到的是滿足,情感多於欲望得到的才是至樂。

但靜安堂,不合適!

陳宴清率先從情緒中剝離,覺得還是和她講好規則的好,“恩,樣子不錯。”

至於味道,聽天由命吧。

陳宴清提醒她說:“方才陳伯說自己包的自己吃,既然你的這麽成功,一會兒可要好好享受。”

姜棠尚沈浸在成功的喜悅中,“那是自然。”

不過她看看陳宴清包的雖好看,但速度有些跟不上,就好心道:“但你要是吃不飽,我可以分享給你十……”

“不必!”

他拒絕的快,姜棠不免朝他看過來。

陳宴清端方如常,“這是你頭一回包,勝利的果實是屬於你的。”

可千萬別禍害他,謝謝!

男人說的一本正經,姜棠記吃不記打,湊過去輕輕跟他道:“你真好。”

好?那可未必。

他自詡非善類,姜棠面前已收斂了許多,只偶爾起了逗弄心思,能保證的只有她不哭罷了。

陳宴清薄唇勾起,不妨和老王爺鷹一般的黑眸對上,從容淡然的低頭過去。

自己一手鍛造出來的孫子,老王爺能不知道是什麽鳥?

然對著外人無妨,自己的夫人怎麽也……這讓老王爺不僅懷疑,這是自己的親孫子嗎?他疼了老王妃一輩子,怎麽到陳宴清這兒,就半分沒遺傳到他的優良品性?

鐵定是他那個黑心的爹,給這孩子禍害了。

姜棠倒是開心了,她一開心又奮鬥了五六個,看的老王爺暗自疾呼,這可憐的娃啊!還不知道陳宴清是給她挖坑。

餃子很快包好了。

姜棠對於自己的勞動成果異常關心,非要親眼見證它的出鍋過程,陳宴清的確好奇她看見一鍋粥的表情,也沒拒絕。

兩人來到廚房,正好趕上水開。

廚娘是陳伯的夫人李嬤嬤,此刻已把餃子分別下在三個鍋裏,姜棠轉眼跑過去要看,不過因為廚房地方小,東西多,她走的太心急好幾次差點跌出去。

陳宴清著實沒眼看,直接把人拎過去。

姜棠撲棱著腳跟小雞仔似的。

看的李嬤嬤好笑不已,“三爺這也太不講究了,萬一把小夫人拎岔氣怎麽辦?”

“她不會。”陳宴清一本淡然的把人放下去。

姜棠趕忙甩開他,躲到李嬤嬤身後嘟囔:“誰說的,我會。”

陳宴清也沒捉她,只靜靜的看著,目光平淡中分明表示著‘你有本事別回來了’,姜棠心虛的別開眼。

餃子落水之後面皮稍有不同,加上白色浮沫也瞧不出誰是誰。

她又轉頭歡快的請教李嬤嬤,“嬤嬤嬤嬤,哪個是我的呀!”

李嬤嬤年輕時壞了身子,和陳伯一輩子無兒無女,可能人老了就喜歡漂亮的娃娃,何況姜棠聲音甜,笑起來美,不過來靜安堂幾次就得了她的歡心。

如今聽了姜棠的話,很快指著中間說:“這個是小夫人的,左邊是三爺的,右邊是老王妃的。”

姜棠點點頭,像個小蜜蜂似的把三個鍋都雨露均沾。

李嬤嬤怕霧氣燙著她,忙勸:“煮熟還有一會兒呢,小夫人且去三爺那邊坐著等吧!”

姜棠瞧著也沒有她的用武之地,就老實的跑回去,把自己往長椅上一丟,撐著腦袋開始期待。

她偶爾看陳宴清,只是陳宴清不看她,簡單的往那一坐就是超凡脫俗的疏遠氣質。

姜棠想了想,還是拿手指勾他。

陳宴清把她甩開,她就再勾。

黑白分明帶笑的眼睛,仿佛再說,你丟吧,反正我是要勾的。

呵,現在倒是稀罕他,往近旁湊了?

方才跑的倒快,沒良心的家夥。

陳宴清捏住她手掐了一下,沒舍得用力,小懲大戒罷了。

李嬤嬤是過來人,哪能不知道兩人的官司?只是裝作沒看見罷了,如今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年紀大,經驗足,一看東西就知道餃子下鍋是什麽結果。

本以為幾個人包餃子就是討個吉利,誰知道姜棠會在意的跑過來,這一會兒出鍋不成樣,該怎麽和姜棠交代。

愁啊!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

姜棠回憶著這個不一樣的小年,不禁好奇,“你們以前小年都這麽過嗎?瞧著還挺有意思的。”

不浪漫,不唯美。

就一家人在一個地方,有的喝茶,有的做飯,煙火氣十足。但不可否認這種舒適感,是和孟舒他們看十場燈會也比不了的。

很簡單,卻很讓人沈迷。

陳宴清便想了想,奇怪的是明明已二十幾載,過去這天的記憶都不僅今天深刻。

陳宴清沒說話,倒是李嬤嬤笑道:“夫人多想了,說起來老王妃出事後,這倒是第一次這樣熱鬧。”

當年一場巨變,郡主和大少爺去世了。

死的人長埋黃土,也帶走了活人的快樂。

在這其中,最無辜的當屬三爺。

按說都是親生的骨肉,會哭的孩子有疼吃,可惜這麽多年陳宴清從沒哭過。

回憶起陳宴清的小時候,李嬤嬤也只能記得每一個月明星稀的晚上,那個小小的孩童被老王爺丟到不同的地方自己摸回來,帶著滿身傷痕和倔強,一人一桌照著燭光進食。

老王爺常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可要李嬤嬤說,那已經不能算苦了,陳宴清被剝奪了一個孩子應有的快樂,承擔了本該不屬於他的壓力。

李嬤嬤也不僅一次想,如果郡主不曾死去該多好啊!

可惜沒有如果。

“啊!”姜棠很詫異,“那你們以前怎麽過?”

“就和平時一樣吧!”李嬤嬤道:“小年會比往常豐盛些,但除夕是從來不過的。”

“為何不過除夕?”

“因為……”李嬤嬤剛要說出口,才反應過來,被自己差點漏嘴的話嚇了一跳,好在李嬤嬤反應快,“哎呀,餃子熟了呢!”

期待了這麽半天,姜棠自然被她轉移了註意力,拎著裙子跑過去。

視線問題,她沒有看見陳宴清看李嬤嬤那眼,自也無從得知李嬤嬤松了口氣有冷汗冒出。

李嬤嬤未出口的那句話,因為什麽?

因為除夕於別人是節,於晉王府是忌。

走近的姜棠一看,立即指著餃子道:“嬤嬤,這些餃子怎麽都死了?”

陳宴清自知怎麽回事,但看著她滿臉擔憂的神色,也被這個描述笑的不行,李嬤嬤頭一個反應是“快呸呸呸,大過年的小夫人可別說那個字,不吉利。”

姜棠也聽話,真跟著呸呸呸三下。

年紀大了就信奉這一套,陳宴清看著她傻不楞登的樣子,也沒說話。

李嬤嬤松了口氣,“夫人那話是什麽意思?”李嬤嬤覺得自己年紀大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思維,什麽叫水餃都死了?

姜棠兩輩子生活雖有不如意,但總體沒有因為吃喝發愁,自出生起長於將軍府,真真正正算五谷不分。

如今看著那些餃子不禁可惜道:“嬤嬤你看,我的這鍋腸穿肚爛也就算了,可為什麽祖母的也和陳宴清的一樣,就跟撐死翻白肚的魚一樣?”

李嬤嬤這下明白了,她一邊覺得這個形容駭人聽聞,一邊又覺得貼切的搞笑。

最終無可奈何的撫著頭,“我的夫人吶,翻白肚是餃子熟了!”

“這是熟了嗎?”姜棠很不能理解,“原來餃子成熟之前都這麽的痛苦啊!”

李嬤嬤哭笑不得,“餃子包了肉餡,熟了輕浮重沈,可不都是這樣嗎?”

姜棠一想也是,又問:“那為什麽我的格外不一樣?”

“這個……”

自然是因為沒捏緊,餡散了。

但直接說姜棠沒包好,顯然有些傷初學者的自尊,婉言說是餃子的錯吧,也著實有些不是人。

小夫人和餃子有什麽錯呢?她只是不會包餃子而已。

李嬤嬤為難的說不出話。

陳宴清卻沒有這個顧慮,見她把李嬤嬤追問的不行,還要用手去碰熱鍋,這才動手把人拎走,吩咐李嬤嬤把東西盛出來。

“哎,我還沒問好呢!”

陳宴清睥她一眼,你可別問了。

憑李嬤嬤如今對她的寵愛,說不得最後就成鍋的錯了。

陳宴清道:“品種不一樣,熟相自然不一樣,餃子的歸屬都是吃,你還嫌棄自己包的醜不成?”

說實話,太難看了,沒幾個囫圇個兒的,都熬成糊了,姜棠真有些嫌棄。

但這種想法自己可以說,被陳宴清挑明她反而不好承認了。

姜棠支吾道:“那、那也沒有啊!”

陳宴清側目看她一眼,神情似有淺笑,忽發覺逗她的樂趣多多,“恩這不就得了,母不嫌兒醜,你自己產的餃子,反正料都一樣,你待會可要和吃幾口啊!”

姜棠低垂著腦袋。

她覺得這樣不對,但又吵不過他。

……不想吃怎麽辦呢?

最終來到飯廳,菜已經擺好了。

每個人面前都有一碗水餃,不同的是,獨有一碗糊糊是姜棠的。

本來說好了誰包是誰的,長輩面前她不好耍賴,認了,只能挪著碎步過去,對著那碗糊糊陷入了沈思。

這玩意兒能吃嗎?吃完會不會拉肚子?

老王妃倒想說什麽,不過被老王爺制止了,“你別管,人家夫君在,不用你插手。”

等到姜棠做好心理建設,可能她以後就要和餃子說拜拜了,拿起勺子想要幹了這碗黑暗料理的時候,斜刺裏橫過來一只手,把她的碗掉了個兒。

姜棠看看自己面前顆顆飽滿的餃子,再看看陳宴清那邊不忍直視的糊糊。

陳宴清面無表情的咽下一口。

老王爺這下憋著笑,“吃飯吃飯,宴清嚇唬你罷了,還能真給你吃這個。”

姜棠有些不忍,特意把好的分他兩個,“給你。”

陳宴清看她羞愧,故意兇道:“怎麽我還沒嫌棄你的,你倒嫌棄起我的來了?”

“沒有啊!”

陳宴清:“那你丟給我什麽意思?”

“我……”姜棠不好嫌棄自己的糊糊不好,直接埋頭吃了一個,顧不得儀態,咽下去就說:“我能都吃完的。”

她本來吃飯就挑,陳宴清早就看不慣這個毛病,便借此機會發揮,“等你都吃完再說。”

然後最終姜棠吃撐了。

老王妃看她著實難受,就指使兩人去貼窗花消食。

大冷天的姜棠裹的嚴嚴實實在前頭跑,陳宴清不緊不慢的在後面跟,門口老王爺夫婦寫著窗簾,偶爾擡頭看著兩個孩子,滿院子都是女娃清脆的笑聲。

她見了什麽都新奇,不會什麽都求救,無一例外都是——

“陳宴清陳宴清。”

陳宴清總不說話,每次看著不大樂意,最終都會依了她。

誰又能想到,堂堂大理寺卿有一天抱著小妻給門框貼橫幅。

下午的時候,姜棠陪著老王妃說話,陳宴清則被老王爺叫去下棋。

自然陳宴清沒讓著老王爺,整個下午把老王爺殺的片甲不留。

最後隔著墻壁都能聽見老王爺氣急敗壞的趕人,趕來趕去陳宴清也還好好的坐著。

老王妃笑瞇瞇的,和姜棠說:“乖孫就這樣,一點也不可愛。”

別人家的孩子會撒嬌會要糖,但陳宴清自小就少年老成,唯一一次稍微軟乎一點,就是十四歲那年他從宮裏回來,夜半發燒吵著要娘。

老王妃陪著熬了一夜,次日醒來換得他一聲祖母。

但後來慢慢長大就再沒叫過了,偶爾和她說句話還會管著她,很不可愛。

然而老王爺不在家的時候,也只有陳宴清會站出來,守著她。

老王爺說老王妃,“你傻了一輩子,就聰明一回,就是十四歲陪他熬了一夜,往後他能護你一輩子。”

老王爺年長老王妃幾歲,竭力培養陳宴清成才,一方面是希望陳宴清能獨挑大梁,但又何嘗不是希望自己百年之後老王妃能有所依仗?

姜棠聽著,她似乎能看見一個別扭的男孩,驕傲又不可一世的樣子。

“沒有啊,我覺得很可愛。”

老王妃一聽樂了,忽然摸摸她的肚子道:“你喜歡是吧!不如自己生一個?”

“乖孫不愛笑,糖糖要給祖母一個愛笑的曾孫……不,曾孫女吧!可以紮頭發那種,宴清小時候不讓我紮,祖母遺憾了好久。”

老王妃也不是不喜歡曾孫,就是在她心裏,似乎對姑娘有著很深的執念,這種感覺又說不清楚。

但姜棠不知道,老王妃這話讓她有些懵。

“啊!”

老王妃雖會情緒失控,心智也弱些,但畢竟年紀在這,李嬤嬤也會經常念叨曾孫。

於是湊過來問姜棠,“你和我乖孫圓房了嗎?”

這個問題問的姜棠一陣,著實是上次小沈氏問過之後,姜棠吃了一次教訓,現在不知道要不要答,但老王妃哪能看不出來?

今日來時姜棠穿的厚,她幫著褪外披的時候不小心劃過衣襟,露出裏面的痕跡可不少。

要不是這個,老王妃哪能想起這些。

“……圓了,吧!”上次還挺疼來著。

老王妃一楞,皺眉道:“圓了?那乖孫怎麽這麽不中用呢!”

人折騰了,怎麽就留不下她的曾孫女?

老王妃郁悶的不行,“李嬤嬤說祖母當年一回就懷上了呢。”

姜棠:“……”

兩人說著時間過的很快。

中午吃的是老王爺提議的餃子,到了晚上吃的就是老王妃說的酸魚,酸菜放的太多倒牙齒,姜棠吃了一口不要了。

老王妃好不遺憾的看著,然後又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陳宴清。

沒用,真沒用。

老王妃飯都吃的不香了。

陳宴清被看的莫名,夾給老王妃喜歡的魚頭。

老王妃戳了兩下,嘟囔道:“祖母不要魚頭不要魚頭,要漂亮的小曾孫女。”

老王爺聽此眼睛一亮。

曾孫女啊!這個可以有。

於是陳宴清兩人,就被老王爺夫婦加陳伯,好幾雙眼睛盯著,姜棠剛開始有些不習慣,但後來就無所謂了,反正有陳宴清頂著。

但等吃完飯,兩人都想趕緊逃。

誰知道老王爺橫插一腳,“先等一下。”

“為何?”陳宴清道:“我很忙。”

祖孫兩個一下午下棋,現在都被對方氣的肝疼。

老王爺橫他一眼,“我是祖父,你是祖父?”

陳宴清思索道:“您若想我是的話,也可以。”

這句話可差點沒把老王爺當場氣走,“混賬小子,沒大沒小!”

剛好老王爺緩過口氣,陳伯忽然從外面跑進來,氣喘籲籲的,看看陳宴清又看看老王爺,最終目光落在老王爺身上,鄭重道了一聲,“世子來了!”

只這一句話,老王爺收了氣,陳宴清目光一瞬變冷。

“李嬤嬤,把王妃帶進去,看好。”老王爺當機立斷,讓姜棠跟著去。

姜棠情緒敏感,已經察覺到不對,這時候擔憂的看著陳宴清,陳宴清則揉揉她的腦袋,讓她進去。

姜棠只能進去,回頭看他好幾次。

走進去之前聽見陳宴清最後一句話,是問老王爺的,“所以您不讓我走,是因為他要來。”

老王爺的聲音低,姜棠沒聽到,進去卻見李嬤嬤在給老王妃餵什麽。

姜棠問了一句,李嬤嬤說是安神的。

姜棠楞了一瞬,不大明白。

為什麽世子來了,老王妃身為母親要躲避?

為什麽躲避了不算,還要喝那麽濃的安神藥?

但姜棠想不通,老王妃睡了,手緊緊的抓著李嬤嬤,姜棠一個人坐著,這種感覺像極了在藏雪閣的時候。

你知道外面不大好,但是你無能為力。

空氣像一張巨大的網,罩的姜棠喘不過來。

這樣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外面就傳來巨物落地的聲音,老王妃似是意識到什麽,忽然開始輕叫什麽。

姜棠仔細離的近聽見是“心兒”二字。

李嬤嬤也聽見了,她像被什麽刺了一下,忽然落起了淚。

姜棠仔細想了想陳家的關系圖,似乎名字裏有心兒的只有兩個,一個是世子留在外頭,上不得明面的外室女,今年不足十歲的陳暖馨。

另一個……是老王妃的亡女,已經過世的陳顯心。

電光火石之間,有什麽線在姜棠腦中串聯起來,但稍縱即逝,快的姜棠抓不住頭。

沒等她仔細再想想,傳來老王爺一聲震怒——

“你說他不配,那你說,整座王府除了陳宴清,誰配?”

緊接著是模模糊糊的另一聲男聲,帶著醉意和吊兒郎當,“是,除了他,怎麽會有人配呢?父親既已決定,又何必來問我一個無用之人?”

“你別叫本王父親!”

“這沒辦法,族譜定的。”

後面陳伯勸阻著,聲音漸漸小下去,姜棠聽不真切。

約莫著一盞茶之後,老王爺進來了,進來直奔老王妃床邊看了看,瞧著沒什麽大礙,才看向姜棠,“沒被嚇著吧!”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姜棠卻覺得老王爺老了很多,那雙眼睛威嚴之下不再隱藏笑意,而是帶有無盡的疲憊。

“沒有。”姜棠搖頭。

頂多就是心裏像一團迷霧罷了。

她無意窺探王府有什麽秘密,只是這好像事關陳宴清。

老王爺勉強一笑,“那便好,出去吧,宴清等著你。”

姜棠點了點頭,急不可耐的跑出去,李嬤嬤看著她的背影,倒是感嘆了句,“小夫人是個好的,起碼……是關心三爺的。”

難得的老王爺點了頭,表示認同。

其實陳宴清才出生那陣老王爺真的恨啊!他看不得這孩子,這是罪啊!老王爺恨不得拿刀斬了他,然而那孩子一笑,不僅他心軟,就連了無生念的老王妃也活過來了。

慢慢的,他接受了陳宴清的存在。

他用盡畢生所學培養了一個合格的接班人,陳宴清也一直爭氣,但優秀的同時這孩子再也沒有像兒時那樣笑過了。

他像行屍走肉一樣的活著,直到遇見了姜棠。

所以老王爺說:“她是個好孩子。”

只是不知嫁入他家,往後會不會後悔。

姜棠出來的時候沒在正廳看見陳宴清,走出去一看才見他在院子裏。

他就站在那株滿是枯枝的柳樹下,仰頭靜靜的看著沒有星月的天空。

屋裏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把陳宴清的身影拉的很長。男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慣來機警的他像是隔絕了所有的一切,側著臉,瞳色極深,漆黑的眼睛就像這晚的天際。

風吹起他的衣袍,兜了滿袖清風,黑暗給他籠上了一股說不出的光。

姜棠走近他,但又覺得沒有真正走近。

即便兩人都沒有說話,姜棠也能感受到他不大好,這是她從未見過的陳宴清。

姜棠不知道怎麽說,既怕打擾到他,又怕他永遠沈寂,於是只能試探著把手放入他背著的掌心。

陳宴清沒動,姜棠有些失落。

就在她慢慢準備拿出來的時候,陳宴清卻忽然握住她。

緊緊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緊。

就像她瀕臨死亡的那刻,緊緊握住他的青袍。

最終竟是他先開口,依舊是熟悉的一句,“回家了。”

陳宴清轉頭看她一眼,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臉頰,然後眼尾一挑,笑了。

然而——

姜棠卻希望他不要笑。

人傷心了會哭,高興了會笑,但為什麽要反過來,高興了哭,傷心了笑呢?

但那個時候,可能因為陳宴清轉身太快,情緒太亂,她膽量來的慢,所以沒有及時開口,陳宴清就那麽牽著她,有目的沒情緒的走著。

姜棠跟著他身後,陪著一起慢悠悠往前。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樣到了北院,陳宴清的肩膀終於松了些,而姜棠也終於想要了自己要說什麽。

她稍微用力,拽拽前面人的手。

“陳宴清!”

陳宴清轉頭,一手牽她,雙眼看來,人挺拔如松,卻又淒冷似月。

“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她望著他,沒躲沒閃。

陳宴清本不該把這些情緒告訴她,不僅因為姜棠無能為力,更因為老王爺很久之前就告訴過他,你受了欺負,哭是最無用的表現,與其有那些時間悲春傷秋,不如忍著口氣變的強大。

你想掙脫,就別怯懦。

可這一刻,看著姜棠幹凈明亮的眼睛,忍不住說:“恩,不開心。”

“只有一點。”

不能再多了。

姜棠聽了,就很心疼。

她抓抓他的手溫柔道:“那你低下了點。”

姜棠的心思比較好猜,讓他低頭,有極大的概率是親他,這個時候親吻的確可以慰藉於他,於是陳宴清低頭,松開她的手方便姜棠行事。

下一刻,姜棠果真捧住他的臉,然後踮腳,用鼻尖蹭蹭他。

也就在這時,墻外煙花綻放,散在她的身後。

斑斕的彩光照亮姜棠的眼睛,裏面帶著溫柔如水的笑意。

她靠他很近,幾乎用氣音說:“你不高興,就看看我吧!”

鬼使神差的陳宴清聽了話,他看著她。

柳眉杏眼,俏鼻嬌唇。

絢爛的煙花不及她眼底風情。

那一夜——

親吻沒有落下,她給他一個微笑。

“阿兄說,我一笑就甜死個人吶!”

“我和你笑了,但我不要你甜死,我要陳宴清每天都高高興興噠。”

她戳著他的臉,硬生生擠出兩個酒窩,然後甜滋滋的告訴他,“我會陪著你的。”

陳宴清一楞,轉而便真的笑了。

姜知白說的沒錯,甜死個人吶!

另外,好啊。

陳宴清答應了,不死,他想活著。

你要說話算數,陪著我,一輩子。

作者有話說:

作者:知道為什麽母後給你老婆取名糖糖嗎?

陳宴清:為什麽?

作者:因為像你大舅哥說的,她甜死個人啊!感謝在2022-03-25 12:53:23~2022-03-27 13:54: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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