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讀戲不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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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讀戲不讀我
民國二十六年七月,日軍占領北平,隨後改稱“北京市”。
為了抵禦外敵，讀書人一怒之下“投筆從戎”！誓死保護北平！
不過那是場面話，其實就是讀書人被那些個人抓了去當壯丁，上站殺敵。
“唉……我我…怎得這麽倒黴啊！”讀書人知道這個消息後哭喪了好久。
老花旦在一旁哭哭啼啼得，“這不太平啊……你…要是死了，我咋辦啊！我胞妹咋辦啊……”
讀書人瞪了她一眼，有些生氣，“囔囔個啥子！你這是不吉利不吉利啊！”
老旦花只好背著他的面哽噎，讀書人看了，疼在心裏，卻不能說。
老花旦收拾好了心情，用手帕拭幹凈了淚，轉身說道：“老爺子，不如我再給你唱一段戲？”
“唱吧。”
老花旦許久沒開嗓子了，先是開了開嗓子，繼而唱到：“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覆年年。恨只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只害……”
“呸呸呸！你這唱得啥子！竟是些不討吉利的戲！”讀書人一聽，便知道是老花旦的拿手好戲《霸王別姬》，刻可這霸王可以在烏江自刎，一去不回，讀書人迷信，自然是聽了不高興的！
老花旦委屈地哇哇大哭，“老爺子啊……我舍不得你……舍不得！”
讀書人一瞧，竟也是含著淚花，也顧不得上迷信之說了，抱著老花旦安慰起來，“好了，我這不是想討個吉利嘛，等明日我走了，你好生照顧自己，若是可以在街上唱戲，憑你這副好嗓子，說不定還能賺得一兩百個袁大頭！”
老花旦被這謬論給逗笑了，在言語之中也多了幾分輕松，“老爺子，我不求你像那西楚霸王稱霸稱王，我也不求你滿載功勳，我啊，只求你平平安安過去，平平安安回來。”
第二日，老花旦燒了一桌好菜，三碗三筷，連那小花旦都有份，就是沒我的，我打趣說這老花旦忘恩負義，不念舊情，誰知一聽我說話就是哇哇大哭，哪還有那六喜班子老戲骨的風韻！
“老爺子啊……這家裏還等著你傳宗接代啊，可別讓咱家斷了香火！”
那讀書人竟是含著淚點頭，看了一眼我旁邊的老花旦，把兩人的合照捏緊揣到口袋裏後就隨大部隊一起走了。
然後很久很久都沒了讀書人的消息。
老花旦突然想到祈福，就帶著胞妹去了廟裏，捐了好多香火錢，我說這都是騙人玩意，她聽不進去，還說菩薩保佑，迷信啊迷信……
又在別處買了個祈福帶，丟到了那百年老樹的樹丫丫那，還雙手合十保佑讀書人平安，但如果真得能保佑讀書人平安就好了。
後來，這小地方的土皇帝“邱老爺”的兒子邱田娶了老花旦的胞妹做妻，又把讀書人的媳婦子安頓的好好的。
即使小花旦哭著鬧著不願意，可沒有辦法，再不嫁這家裏可只剩下四壁，連吃口飯都要到處借。
說實在話，這邱家的小皇帝也不是醜不拉幾的人，反倒是俊俏公子的模樣，又飽讀詩書，算是個知識分子，又在國外溜達了一圈，說什麽都是個海外學子啊，怎麽說都配的上那個小花旦吧，可人家偏偏不樂意，要不是瞧見家裏沒了生計，怎麽都不可能嫁給邱田啊。
嫁了邱田以後，不僅是老花旦每日以淚洗面了，還要加小花旦，整天哭個沒完，我要她們別哭，可是她們哪聽啊，跟那個讀書人一般，都聽不進我的話！就當我不存在一樣！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贏秦無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幹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寬心飲酒寶帳坐。”
我這麽一聽啊，就知道是《霸王別姬》，雖然我不懂戲，但跟著老祖宗還是有所見聞的，我聽不出好壞之分，只是覺得她的腔調很嘶啞，聽起來很悲涼……
我上前一步問她怎麽想著唱這首歌，但她只是唱著，她的眼淚水兒都掉了，我想笑打趣她說這晦氣，可又想到了讀書人，我想我的眼淚水兒也要掉了吧……
後來啊，老花旦打聽到了大部隊在哪個省份打仗，就托人寫了一封信，寄過去了。
過了幾個月，讀書人回寄了一封信給老花旦，上面提到了老花旦、小花旦，甚至提到了我老祖宗，唯獨只是把我罵了一通，信上大概是這樣寫的——
媳婦子，我在戰場挺好的，將軍待我不錯，我也算是他身邊的紅人兒，你放心就好。
把你胞妹也照顧好，那丫頭也是可憐，偏偏嫁給了邱田這王八犢子！
你在邱家好好過，好好給邱家老祖宗唱戲，還有，好好照顧自己……
瞧瞧！這個王八犢子還反過來罵我！可看了信的老花旦是邊哭邊罵我，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又過了幾個月，老花旦突然就死了。
請了洋大夫，說是心腦血管意外，可我們哪知道啥是心什麽血管的，只好沖沖給她下了葬。
小花旦傷心不過，又給她姐夫捎了一封信，無非是胞姐如何如何，請你如何如何，都是些婦人的廢話！
可年都過了，春也到了，按理來說這讀書人應該是早回了信到邱家啊！
我不放心，怕這讀書人又往牛角裏鉆，就沖沖趕到戰場那去。
我原以為我趕過去要兩個多月，沒想到半個月就到了。
城裏的百姓能逃的都逃了，還剩下幾個彌留之際的老人，他們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似乎我一靠近他們就擔驚受怕的。
可我顧不了那麽多，只能趕緊往城外跑，趕到戰場。
很多人只顧著打仗，沒有理會我，我也安然無恙地趕到了讀書人的身邊。
他已經不行了，茍延殘喘地躺在地上，我想哭，可又沒有眼淚。
他雙眼空空的沒有聚焦，嘴裏喃喃著什麽，我靠近，想聽聽他的遺言，可沒想到他唱的是戲——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我好不氣惱，就罵他只想著女人，沒想到他苦笑著說，“我怎麽看見你了嗎？是不是要死了就會看見故人？”
我氣不過，開口就罵：你他娘奶奶的！老子一直在旁邊陪著你！你個沒良心的！
結果他笑了，“你才是個沒良心的！你早就在十年前死了，說好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呢！你還當我是兄弟嗎！沒想到啊…你這小子死了都有媳婦娶，只是可惜了我那小姑子，給你這個死人活守寡……”
我一時緩不過來，還沒有反應，就看見從讀書人身子又飄出個讀書人，在空中懸浮，腳不沾地，就跟說書人裏講的一樣，是鬼！
讀書人看著我呆楞的樣子笑了，我看見他嘴巴在動：現在好了，我可算是陪到你了，也算是陪了那傻女人……
然後我就看著他飄到了上空，風兒一吹，就不見蹤影了……
我跟著他一起飄走，忽而想明白為啥他們總當我不存在；那些個彌留之際的老人看見我就害怕，原來……我早死了……
……
現在，讀書人和老花旦的故事說完了，你們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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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六年七月,日軍占領北平,隨後改稱“北京市”。
為了抵禦外敵，讀書人一怒之下“投筆從戎”！誓死保護北平！
不過那是場面話，其實就是讀書人被那些個人抓了去當壯丁，上站殺敵。
“唉……我我…怎得這麽倒黴啊！”讀書人知道這個消息後哭喪了好久。
老花旦在一旁哭哭啼啼得，“這不太平啊……你…要是死了，我咋辦啊！我胞妹咋辦啊……”
讀書人瞪了她一眼，有些生氣，“囔囔個啥子！你這是不吉利不吉利啊！”
老旦花只好背著他的面哽噎，讀書人看了，疼在心裏，卻不能說。
老花旦收拾好了心情，用手帕拭幹凈了淚，轉身說道：“老爺子，不如我再給你唱一段戲？”
“唱吧。”
老花旦許久沒開嗓子了，先是開了開嗓子，繼而唱到：“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覆年年。恨只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只害……”
“呸呸呸！你這唱得啥子！竟是些不討吉利的戲！”讀書人一聽，便知道是老花旦的拿手好戲《霸王別姬》，刻可這霸王可以在烏江自刎，一去不回，讀書人迷信，自然是聽了不高興的！
老花旦委屈地哇哇大哭，“老爺子啊……我舍不得你……舍不得！”
讀書人一瞧，竟也是含著淚花，也顧不得上迷信之說了，抱著老花旦安慰起來，“好了，我這不是想討個吉利嘛，等明日我走了，你好生照顧自己，若是可以在街上唱戲，憑你這副好嗓子，說不定還能賺得一兩百個袁大頭！”
老花旦被這謬論給逗笑了，在言語之中也多了幾分輕松，“老爺子，我不求你像那西楚霸王稱霸稱王，我也不求你滿載功勳，我啊，只求你平平安安過去，平平安安回來。”
第二日，老花旦燒了一桌好菜，三碗三筷，連那小花旦都有份，就是沒我的，我打趣說這老花旦忘恩負義，不念舊情，誰知一聽我說話就是哇哇大哭，哪還有那六喜班子老戲骨的風韻！
“老爺子啊……這家裏還等著你傳宗接代啊，可別讓咱家斷了香火！”
那讀書人竟是含著淚點頭，看了一眼我旁邊的老花旦，把兩人的合照捏緊揣到口袋裏後就隨大部隊一起走了。
然後很久很久都沒了讀書人的消息。
老花旦突然想到祈福，就帶著胞妹去了廟裏，捐了好多香火錢，我說這都是騙人玩意，她聽不進去，還說菩薩保佑，迷信啊迷信……
又在別處買了個祈福帶，丟到了那百年老樹的樹丫丫那，還雙手合十保佑讀書人平安，但如果真得能保佑讀書人平安就好了。
後來，這小地方的土皇帝“邱老爺”的兒子邱田娶了老花旦的胞妹做妻，又把讀書人的媳婦子安頓的好好的。
即使小花旦哭著鬧著不願意，可沒有辦法，再不嫁這家裏可只剩下四壁，連吃口飯都要到處借。
說實在話，這邱家的小皇帝也不是醜不拉幾的人，反倒是俊俏公子的模樣，又飽讀詩書，算是個知識分子，又在國外溜達了一圈，說什麽都是個海外學子啊，怎麽說都配的上那個小花旦吧，可人家偏偏不樂意，要不是瞧見家裏沒了生計，怎麽都不可能嫁給邱田啊。
嫁了邱田以後，不僅是老花旦每日以淚洗面了，還要加小花旦，整天哭個沒完，我要她們別哭，可是她們哪聽啊，跟那個讀書人一般，都聽不進我的話！就當我不存在一樣！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贏秦無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幹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寬心飲酒寶帳坐。”
我這麽一聽啊，就知道是《霸王別姬》，雖然我不懂戲，但跟著老祖宗還是有所見聞的，我聽不出好壞之分，只是覺得她的腔調很嘶啞，聽起來很悲涼……
我上前一步問她怎麽想著唱這首歌，但她只是唱著，她的眼淚水兒都掉了，我想笑打趣她說這晦氣，可又想到了讀書人，我想我的眼淚水兒也要掉了吧……
後來啊，老花旦打聽到了大部隊在哪個省份打仗，就托人寫了一封信，寄過去了。
過了幾個月，讀書人回寄了一封信給老花旦，上面提到了老花旦、小花旦，甚至提到了我老祖宗，唯獨只是把我罵了一通，信上大概是這樣寫的——
媳婦子，我在戰場挺好的，將軍待我不錯，我也算是他身邊的紅人兒，你放心就好。
把你胞妹也照顧好，那丫頭也是可憐，偏偏嫁給了邱田這王八犢子！
你在邱家好好過，好好給邱家老祖宗唱戲，還有，好好照顧自己……
瞧瞧！這個王八犢子還反過來罵我！可看了信的老花旦是邊哭邊罵我，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又過了幾個月，老花旦突然就死了。
請了洋大夫，說是心腦血管意外，可我們哪知道啥是心什麽血管的，只好沖沖給她下了葬。
小花旦傷心不過，又給她姐夫捎了一封信，無非是胞姐如何如何，請你如何如何，都是些婦人的廢話！
可年都過了，春也到了，按理來說這讀書人應該是早回了信到邱家啊！
我不放心，怕這讀書人又往牛角裏鉆，就沖沖趕到戰場那去。
我原以為我趕過去要兩個多月，沒想到半個月就到了。
城裏的百姓能逃的都逃了，還剩下幾個彌留之際的老人，他們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似乎我一靠近他們就擔驚受怕的。
可我顧不了那麽多，只能趕緊往城外跑，趕到戰場。
很多人只顧著打仗，沒有理會我，我也安然無恙地趕到了讀書人的身邊。
他已經不行了，茍延殘喘地躺在地上，我想哭，可又沒有眼淚。
他雙眼空空的沒有聚焦，嘴裏喃喃著什麽，我靠近，想聽聽他的遺言，可沒想到他唱的是戲——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我好不氣惱，就罵他只想著女人，沒想到他苦笑著說，“我怎麽看見你了嗎？是不是要死了就會看見故人？”
我氣不過，開口就罵：你他娘奶奶的！老子一直在旁邊陪著你！你個沒良心的！
結果他笑了，“你才是個沒良心的！你早就在十年前死了，說好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呢！你還當我是兄弟嗎！沒想到啊…你這小子死了都有媳婦娶，只是可惜了我那小姑子，給你這個死人活守寡……”
我一時緩不過來，還沒有反應，就看見從讀書人身子又飄出個讀書人，在空中懸浮，腳不沾地，就跟說書人裏講的一樣，是鬼！
讀書人看著我呆楞的樣子笑了，我看見他嘴巴在動：現在好了，我可算是陪到你了，也算是陪了那傻女人……
然後我就看著他飄到了上空，風兒一吹，就不見蹤影了……
我跟著他一起飄走，忽而想明白為啥他們總當我不存在；那些個彌留之際的老人看見我就害怕，原來……我早死了……
……
現在，讀書人和老花旦的故事說完了，你們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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