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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尋尋又覓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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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尋尋又覓覓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憂矣,於我歸息。

蜉蝣掘閱,麻衣如雪。心之憂矣,於我歸說。

我便是那《詩經》中所說的蜉蝣,百年之久,我修煉成妖。雖為妖,可我還是改變不了我身子極小的本性,約莫一粒米大小,所以,我尤為喜歡趴在人們的肩上,偷聽他們談笑風生。

我聽了很久,這時間一晃,便是北宋了。

最近,我一直在滁州城待著,這裏四周都有秀美的山峰圍繞,而且還有潺潺的流水,甚是秀麗;這裏春季野花幽香,夏季佳木繁陰,秋季霜色潔白,冬季山溪水落,四季之景各異,美麗得很哩!

還有個老和尚建的亭子,我時常趴在亭上歇息,太陽暖融融的,舒服極了!

今日卻來了個不速之客,一個自稱是醉翁的男子,打攪了我的睡眠。

“你們可知這作亭者誰?”他端著個酒觴,樂呵呵地問著那些同行的百姓。

“是那山裏的和尚智仙建的。”不等別人開口,他又接著說,然後喝了一小口酒,我著實討厭這男子聒噪,飄到他的肩上,想要把他的耳朵咬一下以做懲罰,其實我這麽小點力氣也咬不疼他,只是我心裏暢快些,誰知他又問那些百姓,“你們知道這醉翁亭的名字是誰取得嗎?”

眾人面面相覷。

“是本太守!”

說著,他興致來了,眉飛色舞的,道了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在哪裏?”

我便下意識地問了,雖說我小,但我卻在他耳朵邊上問話,想必他不聽見都難,我連連怪自己問話太快,但願他認為是耳邊嗡嗡的小飛蟲。

“嗯……在乎山水之間也!”他又笑了笑,喃喃自語道:“小東西,真調皮……”

是在說我嗎?他竟然發現了我的存在!我嚇得趕忙飄到桌子上的酒壺後躲著,聽說這些人都喜歡抓妖精!

後來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甚至將酒觴放在我旁邊,用手指點了點,示意我也嘗嘗這杜康。

去?還是不去呢?

可是微風一過,這酒香傳到我鼻子裏,振浩聞吶!我半信半疑地跳進酒觴裏,在裏面暢游著,蜉蝣本喜歡在靜水中攀援、匍匐,我便在這嘗著杜康,慢慢悠悠地游玩。

不知不覺便醉了,睡了。待醒來之時,便是夜晚了,那個自稱是醉翁的男子走了。

真是可憐那個好人,虧我還想讓他嘗嘗我的珍藏的小吃呢!

後來,我每到一地,都會不自覺地聽聽人們口中有沒有那個自稱醉翁的男子……

之後找到他,是在不經意之間。我正飛著,突然聽見有人戲謔的聲音:“小東西?”

當時我就知道,我終於找到他了。

我在他身邊待了五年之久,他會為我準備杜康,讓我喝個夠。但我珍藏的小吃卻已經腐爛了。

他是知道我在的,只是從不挑明。不過遇到不順心之時,便會自問自答,又連連嘆氣,這時我便會落在他的肩上安慰他幾句,每當這時,他就會微笑,煞是好看呢!

我挺在乎他的,我這麽想,就這麽說了,當我問到,“永叔永叔,你在乎我嗎?”可他只是笑笑,什麽也不說,又或亦以酒代答。

不過,這種日子也只有五年……

神宗熙寧五年閏七月二十三日,歐陽永叔卒於家,享年六十五歲……

我不甘心,便尋找他的來世。

我還癡望那個在乎我的男子……

他的來世不像前世那般顯赫,不過是個耕種的農夫,吃飯都成問題。每日在田間耕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悠哉悠哉,也比那當官的自在。

農夫沒有鴻鵠之志,只願娶個賢妻,可為他生兒育女,相夫教子便足矣。

可天災人禍,百年難得一遇的幹旱使得莊稼沒法存活,儲備的糧食吃完了,只有農夫一人茍延殘喘地活著,我沒法幫他。

見他欲睡之態,我趴在他的耳邊問道,“你在乎什麽?”

“我只在乎溫飽而已……”

我一怔,想起永叔會拿著饅頭屑放在我時常歇息的地方,他會輕輕問我一句,“吃嗎?”

可我不需要吃這些,成年的蜉蝣無需進食,更何況是修煉成妖的我,但我還是吃了,雖然饅頭屑不好吃,幹巴巴的。

如今,我卻是連饅頭屑也嘗不到了。

我不甘心,又去尋他第三世。

漫漫長路,已是明朝了,我還在尋找。

後來我遇見他了,他這一世是一名俠士。在一位昏官的府邸之中,他要殺了那昏官,可行刺未果,他被發現了,我急忙在他耳邊說,“去後花園!那裏有老婦人留下來的密室。”

他身形一怔,不過照著我說的去做了。

這老婦人是那大臣的生母,在彌留之際之時曾來到這密室,這個密室裏有金銀珠寶,這老婦人貪財,一把火燒了,說是能把這些東西帶到陰間;不久,她就死了,密室無人知曉,除了曾經跟隨她靜了迷失的我。

俠士逃過了一劫,並發現了我的存在,便把我一直帶在身邊,他說要帶我浪跡天涯,說要和我去看看天下,朝陽,還有夕陽西落!

可是他是個俠士,他殺死了朝中最貪的官,那個貪官貪了很多民脂民膏,都藏在了沒人知道的地方,貪官的黨羽說要他交出財寶,可他早就將那些菜包送給了那些貧窮的人,他只好開始東躲西藏的日子。

最後,他還是逃避不了被人追殺刺死的結果,他在彌留之際要我好好活著,別招惹像他一般惹麻煩的人,免得受人牽連。

“你……”我趴在他的耳邊,輕輕問道,“你在乎些什麽?”

他喘著粗氣,看著遠方,笑著說,“我只在乎天下大義!”

大義?突然想起幾百年前永叔喜歡一個人待在屋子裏,對我說著他當年反對變法之事,每每哀嘆,他總說,“我只是個自私的人,我也存在著自己的私心……”

那時,我便要為他拭淚,然後他就把我捧在手心裏,又哭又笑的,然後嘟囔:“有你在真好……”

可俠士的回答並非我所想,我繼續等,等他第四世的到來,等到我想要等到的答案!

於是我就飄啊飄,一直飄到了清朝,那個不同於漢人的滿人建立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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