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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輕盈如燕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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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輕盈如燕飛

“前皇太後與昭儀俱侍帷幄,姊弟專寵錮寢,執賊亂之謀,殘滅繼嗣以危宗廟,悖天犯祖,無為天下母之義。貶皇太後為孝成皇後,徙居北宮。”

一道聖旨,便把她從至高無上拉到了萬丈深淵。

她還有些恍惚,不明白宦官說得甚麽。

“孝成皇後,請吧。”宦官耐著性子說,眼底盡是不屑之色。

“誰允許你這麽稱呼哀家!”她很是惱火,眼前的明明是個狗奴才!

宦官陰陽怪氣地冷哼一聲,“平日你囂張跋扈,我們這些奴才都受你欺辱,如今你貶為孝成皇後,大不如以前,你可別得寸進尺呀!”

她這才明白,昔日榮華富貴已全然不覆,外戚王氏已奪、權,她如今擁有的只有一個可有可無的稱號——孝成皇後……

想想她趙飛燕曾經是多麽風光!漢成帝劉驁被她玩弄於鼓掌之中,她的胞妹被她賜死,她成了大漢太後,可還是落得如此下場,她不甘!!

可她只能同博皇後傅黛君徙居北宮。

“趙飛燕,這是陛下賜你的白綾,還不謝恩!”趨炎附勢的宮人冷眼看著她。

這天,她被貶為庶民,想一個月前她還尊為太後,一個月後就只能面對著白綾涕泗橫流了。

可她偏不!

她看著那位宮人冷冷地笑著說:“呵……若有來世,哀家定讓你王氏不覆存在!!!”說罷,她便如飛蛾撲火一般永眠了……

“來人呀!趙飛燕撞死了!!來人呀!”

……

“姐姐!”

“姐姐醒醒!”

趙宜主被她的胞妹趙合德吵醒,她才睜開眼就看見趙合德笑瞇瞇地看著她。

“鬼呀,來人呀!”趙宜主頓時被嚇到床角,用被子緊緊抱著自己,生怕趙合德來找自己報仇,“來人呀!哀家的話你們都不聽了嗎!”

趙合德看著自己的胞姐這般有些困惑,但還是好心問道,“姐姐莫不是做了噩夢?”

沒有人來救她,沒錯呀,她已經死了,這裏是黃泉吧,她做了這麽多惡,也該下地獄了,路上還有趙合德陪她,也不算寂寞了……

“恨哀家吧。”趙宜主冷眼看著趙合德,“不過你也下了地獄呵……這也沒錯,我們本就是同根生,呵呵……”

趙合德緊蹙眉頭,許久才緩過來,訕笑道:“姐姐莫不是嚇到了?我是合德呀!你不過是公主府中的歌舞女呀!怎麽可能是太後呀!姐姐說笑了!”

“歌舞女?”趙宜主這才打量起房間來,和她記憶記憶中的小房間一模一樣,當年她和趙合德在陽阿公主府中擠在一間小屋子裏,平日她會練習歌舞,而趙合德則在後院打掃,一次她一舞傾城,漢成帝劉驁一眼相中封為婕妤。

你問後來?後來不提也罷……

念及此,她不顧趙合德的呼喚,赤腳跑出房間,和記憶中的小院子一樣,只有幾棵孤零零的桂花樹在小院子的一角。

“姐姐!”

“我年歲多少?”她問。

“花信了……”趙合德顯然對於胞姐的問題感到不可思議。

趙宜主怔了怔,看著這以前美好的小院子,有想到了在宮中那勾心鬥角的種種,她感覺就像是老天爺可憐她,故意重來一次,她輕笑,“已經二十四歲了,不論怎樣,既然我又回到花信,那王家也就不會再有出頭之日了!”

“姐…姐姐?”

趙宜主敷衍著說,“就跟女官說我今個兒身體抱恙。”接下來就是好好想想以後該怎麽辦。

“哦……”趙合德疑惑地出了房間。

之後趙宜主在公主府安心練舞,靜靜等待劉驁的到來。

這日趙宜主早早起來,精心打扮一番後,就穿著舞衣練著張中午,這是她的絕技,就連她胞妹也未曾學到一分。

教授她們歌舞的女官見此便說,“宜主,下旬皇上便要來府中游玩,你也去排舞吧。”

“是。”

劉驁啊劉驁,你可是我趙宜主的恩人,下輩子的榮華富貴可都要仰仗你了……

念及此,趙宜主還有些惆悵,明明他是她第一個真心待的男人,卻和自己的胞妹死在一起,叫她如何不恨?!

她心中真得狠,但身體卻跟著樂師的琴聲翩翩起舞。杏色裙擺仿佛水波紋,一圈一圈漾開,手勢變幻無窮,手腕鈴鐺作響,臉頰則是輕蔑似的冷笑。

樂師都癡迷了。

九月下旬,劉驁如約來了,她也可以如約獻舞。

這是在公主府的正廳,一個露天的大院子,上面用木頭架了個臺子,又擺了一條梯子,中間是上好的檀木做的椅子,是劉驁做的,旁邊還有兩個椅子,是公主和駙馬的位置,而她們這些卑微的舞女,只能在臺下表演。

陽阿公主笑著對劉驁說道:“這是府中舞姬專為陛下準備的《雲門》。”

“哦?”劉驁慵懶地督了一眼臺下,並不在意,嘴上敷衍地說:“勞煩皇姐費心了。”

得到陽阿公主的示意後,樂師開始撥弄琴瑟。

樂師木錘一錘,編鐘傳來渾厚的聲音,隨著愈來愈急促的聲響傳來,臺上突然出現數十位身著銀線繡梅花桃紅裝的舞姬,個個都披著雪白素錦底杏黃牡丹花紋錦綾披帛,點綴著淡妝,整齊的站成一排,手中各拿一把合歡扇,梅花模樣的扇子掛著翡翠玉墜,頗有“女以紫金碧甸指環贈生,生解水晶雙魚扇墜酬之”之美。

其中趙宜主最為顯眼,只見她身著月白青蔥色雲天水漾留仙裙,又披著煙青色紗袍,手中一枝桂花,淡香襲人。

趙合德見此卻不由得一怔,“姐姐怎的穿著這身衣裳……”這裏所有的舞女都應該是一個模樣的衣裳,而趙宜主卻穿了件素雅的衣裳,在這一片花紅之中十分搶眼。

“長安柳絮飛,箜篌響,路人醉,花坊湖上游,飲一杯來還一杯。”

眾女子紛紛隨著樂師的琴聲起舞,可唯獨趙宜主還站在那,眼眸直直盯著劉驁,嘴角上揚起笑,是勾人的笑,劉驁被這目光鎖定住,心裏卻暗嘆這個女子之膽大,似乎只有這個女子才敢這麽直視他。

“水繡齊針美,平金法,畫山水,詩人筆言飛,胭脂掃娥眉。”

此時,趙宜主才捏著嗓子嬌聲唱道,溫軟的嗓子著實好聽,嬌而不媚的姿態更顯女子之美。趙宜主旋即又解開煙青色紗袍,紗袍隨風而飄,落在劉驁腳下,劉驁彎腰撿起紗袍,再次擡眸時,趙宜主便搖曳著留仙裙起舞,步搖泠泠作響,步步生蓮花般地舞姿,如花間飛舞的蝴蝶。

“煙花隨流水,入夜寒,寒者醉,今朝花燈會,提畫燈迷猜一對。”

劉驁攥著紗袍盯著臺中的女子,瞧她長袖輕擺招蝶舞纖腰慢擰飄絲絳,忽而驟然轉急,腳尖輕點地面,逶迤著的衣擺轉起,兩袖婉轉飛揚,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寐含春水臉如凝脂,艷美之極!

“陽羨茶浮水,琵琶繞,玉笛回,丁祭佾舞備,銅鏡雲鬢美。”

一曲了了,曼妙輕盈的舞姿,溫軟好聽的嗓音,看著劉驁著實喜歡。

“你。”劉驁看著臺中正嘴角上揚的趙宜主問道,“為何名?”

“民女趙宜主,拜見皇上。”說罷,趙宜主微微欠身。

“好!”劉驁大喜,眼前這位女子容貌、舞姿皆上乘,且端莊有禮,“你舞姿輕盈如燕飛鳳舞,煞是好看。”

劉驁頓了頓,又說,“朕賜你名為‘飛燕’。”

“謝主隆恩。”

如今,趙宜主已經死了;而趙飛燕,又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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