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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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沖鋒小將三兩下就將那胡人首領的屍首綁好,一馬扯一頭,將他掛在兩匹馬的中間,往城門內橫沖直撞!

原本還在認真交戰的胡人們看到這場景不由一駭,首領都死了,他們還為誰而戰?

群龍無首,頓時成了士氣大挫,成為了一盤散沙。甚至有人直接扔下兵器痛哭著投降。

這種事,一但有人開了頭,很快便如瘟疫一般傳染開來,不消多少功夫,一多半的胡人已失去戰意,紛紛扔下了武器,跪地抱頭。

雖則仍有少量的胡人在繼續抵抗,但戰意消弭,早已不夠成什麽威脅。是以李玄愆招來當地人問清了地勢,很快將目標鎖定在奇水的後山。

他命精銳主力留下,繼續協助奇水郡的將士們清剿最後的一部分胡人,自己則只帶了五十人,快馬加鞭往後山去了。

到達後山時,正巧碰上一支胡人小隊順著腳印搜山,他便悄然尾隨,一路跟著他們進了山洞,又在洞中串來串去,最後成功找了出口,也找到了他的阿梓。

然而入目,便是她轉身躍下萬丈懸崖的場景!

得虧他動作快將她的手緊緊握住,不然這一眼,便成了最後一眼。

他趴在懸崖邊,死死拉住她,只是一時不能將她救上來,便這樣僵持著。

“為何不等我?”他艱難的發問,面目因充血而變得近乎猙獰。

溫梓童癟著嘴,強忍酸澀:“我……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

李玄愆苦笑。

她若被胡人抓住,將成為一顆用處極大的棋子,胡人不會舍得殺她,她若想保住自己這條小命輕輕松松。

這是他二人都明白的道理,所以她寧可選擇跳崖,以死明志,也不要茍活成為他和大燕的絆腳石。

縱是素來標榜男兒流血不流淚的李玄愆,此刻也難忍住眼中酸澀,大顆大顆的淚珠子劃落下去,落在她的衣裙上。

那些淚是溫柔繾綣的,而他開口卻是一字一蹲,無比強硬:“任何時候,只要你活,我就能贏……”

四目相望,心意相交,一時間仿若交錯了時空:他們並非九死一生的懸在崖邊,而是重逢於萬千花海之中,他輕輕牽起她的手,終於圓了上輩子未盡的夢。

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溫梓童很清楚的感受到李玄愆已有些力不從心,他的手在不住顫抖。

若這樣下去,唯一的結局便是兩人雙雙墜崖,一個也活不了。

她喉中哽咽,咽下澀苦的一口,然後伸出另一只手去掰李玄愆的手指。

李玄愆眉宇間極為凝重,卻並未制止她,淚眼望著她,由著她一根一根將手指掰開……

然後她墜落的一瞬,他也未有半瞬的猶疑,跟著躍了下去!

溫梓童震驚於他的選擇,逆著風流將眼睜大。李玄愆右臂一展,強勢將她拉入懷中。

“我說過,你活著,我才能贏!”他在耳邊強勢重申。

溫梓童很想哭,可下墜的速度已讓她沒有機會哭,她將頭深深埋進李玄愆的懷裏。

之後就聽到有極為刺耳的錚鎗聲!

她睜不開眼,看不到李玄愆在為二人活命做的最後努力——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用力劃著崖壁,一來多少能減緩一些墜落的速度,二來期冀著能遇上合適的缺口,哪怕只能暫時停頓一下,那麽墜到崖底時活命的機會就要大上很多。

上天有好生之德,終於給了他們一次好運。

就在離著崖底還有十數丈時,終於刀刃卡在了某處,延緩了他們的墜落。

李玄愆看到救了他們的,是一棵從崖壁上橫生出來的樹枝。他喜出望外,想叫溫梓童,卻發現她早已被嚇暈過去。

並不算粗的樹枝自然是承受不了兩個人太久時間,很快就“哢嚓”一聲折斷,他二人再次墜了下去,這回直接掉入了崖底。

……

溫梓童有意識時,是感覺到一些冰涼的水不斷敲打在她的臉上,她艱難的睜開眼,發現自己竟在一個山谷裏。

而敲打在她臉上的水,是因為下了小雨。

雨水的清涼,叫她腦子漸漸變得清明,她想起來,她和李玄愆一起墜崖了……

李玄愆呢?她忽地反應過來,低頭看時才恍然發現,他竟就在她的身下。

難怪她能比他先醒來,原來墜下來時他將她護住了,做了她的肉墊。

“你怎麽這麽傻?”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她從未想過“傻”這個詞,會有一天用在李玄愆的身上!

可是這回他真的太傻了!

不過當下的形勢,也由不得她細細體會這些,趁著雨勢尚不大,她趕緊拖著李玄愆往一旁的山洞裏去。

洞外的雨很快變急,洞中又陰風陣陣,加之身上濕著,溫梓童抱著自己止不住的哆嗦。

她看著靜靜躺在地上的李玄愆,發現他臉色白的嚇人,心想他定也是冷得不行,於是便緊緊將他抱住,雙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搓動,企圖給他取一點暖。

可是只這樣顯然不行。

她沒帶什麽有用的東西,可李玄愆平時行軍打仗,急需品常貼身放著,她很快就從他身上找到了火折子。然後去拾了些未被雨水打濕的幹草和枯枝來,升起了個小火堆。

有了這個火堆,她漸漸就不抖了,再看李玄愆的面色也不似先前那樣慘白,已漸漸有了幾絲紅潤。

可是濕衣粘在身上,很難烤幹,還會著涼。

於是她又拿樹枝綁了個簡單的晾衣架,橫在她和李玄愆的中間,將他的衣裳解了掛上,一邊利於快些烘幹,一邊也算是面避嫌的簾子。

畢竟他光著膀子同她共處在一室,總歸有些不合禮數。

就在外面的雨勢漸歇時,李玄愆終於醒了。

因著摔到了頭部,他一醒來便本能的拿手按住額角,嘴裏第一時間喚了聲:“阿梓……”

正被火烤得昏昏欲睡的溫梓童,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開口卻很急切:“你別過來!”

她的反應,叫李玄愆一時忘記了頭疼,不自禁朝她看過去,卻發現二人之間隔著一道布簾。

不,那不是布簾,是他的衣裳。還有……她的衣裳。

他突然明白她擔心的是什麽,不由發出一聲苦笑:“別怕,我如今沒力氣趁人之危。”

他命都願意給她了,她到底還在怕他什麽?

溫梓童這才小心的將自己的衣裳取下,趕緊穿好,然後將李玄愆的衣裳也扔給他:“烤幹了,快穿上吧。”

未免她始終不肯看自己,李玄愆聽話的將衣裳穿好,然後問她自己醒來之前的事情。

待了解清楚了,便道:“將士們肯定會搜山,只是這裏太過隱蔽,只怕他們一時半會兒搜查不到,咱們得做好在此過夜的準備了。”

這結果溫梓童也一早料到了,反過來安慰他:“能撿回兩條命來已是萬幸,苦一點也無妨,只是你的傷可能撐住?”

她擔憂的看著他。

李玄愆明白,是他剛剛逗她的那句“沒力氣趁人之危”讓她多慮了,連忙安她的心:“我沒什麽,睡一覺便休養好了,你呢?可有哪裏受傷?”

溫梓童一邊搖著頭,一邊卻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的腿。

李玄愆看到,她的右腿上劃破幾道口子,並不深,但若一直不清理創口只怕會感染加重。

只是洞裏並沒有幹凈的水源,外頭又剛剛下過一場急雨,雨水尚未被泥土吃透,正是滑不可涉的時候。

“先忍一忍,待路面好一些,我帶你去溪邊清洗。”

眼下只能這樣安排,溫梓童點點頭,繼續抱膝坐在火堆旁烤火。

李玄愆覺得因著他陪她跳了崖,她好似反倒對他拘謹了,他也不想難為她,便有意找些別的話題。很自然的,他提起胡人此次突襲奇水的事。

其實她的聰慧和戰績,他今日已聽帶路的百姓說了許多,如今既敬重,又帶有兩分調侃的喚了聲:“溫女俠,不知此次帶兵守城,可有何心得?”

溫梓童雖覺得這三個字從他口中叫出來有些怪,但既然他問起了,她倒真有些想同他說的。

“你有沒有發現胡人的兵器全都換了?”

李玄愆不由一怔,他在幽州與胡人交手多日,自然早就發現了這一點,只是聽溫梓童提出來,他不禁對她再次刮目相看。

他點點頭:“胡人的領地不盛產鐵礦,且他們也沒有冶鐵的技藝,卻能在短短幾年間將軍中全員的兵器換成鐵劍,這的確很不尋常。”

“會不會有其它國家在暗地裏資助他們?”溫梓童提出唯一的一個合理解釋。

但很快就被李玄愆否定了。

他搖頭:“不會。鐵器乃國之重器,是別國拿金銀也換不走的東西。任何國家從開采到鑄造都有工部明確的造冊記錄,且大燕在各國皆安插有細作,若別國大批運送鐵器給胡人,斷無可能逃過細作的眼睛。”

溫梓童抿著嘴,遲疑了下,還是忍不住提醒他:“既然不可能是別國,那有沒有可能是燕人?”

大燕以盛產鐵礦聞名於世,人們常說諸國的鐵器加起來,都沒有大燕一國的多。所以其它小國哪怕有心賣好胡人,也沒那個實力,真能將胡人軍中數萬將士手中兵器全部換為刀劍的,恐怕也只有大燕。

“你是說你有內奸,暗中以鐵礦資敵?”其實這個可能李玄愆也不是沒有想到過,如此一來,工部便難逃責任。

“待出去後,我會修書回京,上稟父皇,讓他徹查此事。”

“哦。”溫梓童點點頭。

公事公辦的說完,這話題便被揭過了。

雨停了差不多有半個時辰,外頭的路況看上去好了許多,而且天色已漸漸暗淡下來,若現在不出去,再晚一些就不方便了。

於是李玄愆起身,伸手給溫梓童:“走吧。”

遲疑一下,溫梓童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避開,沒去搭他的手,而是自己撐著地起身,兀自往洞外去。

李玄愆笑笑,便即緊緊跟上。

路況雖比先前要好上一些,但有些地方仍然很滑,才走了七八步,溫梓童就打了個趔趄,自覺的栽進了李玄愆的懷裏。

溫梓童垂眸看著她笑,而後手一撈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腳步輕盈的沿著山路往前行。

起先溫梓童還掙紮了幾下要他將自己放下,可他死活不肯放,她怕再折騰只是徒增他的負擔,於是最終乖巧下來,老老實實窩在他的懷中。

許是運氣好,二人走了不多遠便發現一條小河,因是山上流下來的活泉,水質分外清透,且深淺也只達腰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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