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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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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玄愆正與撩開簾子看她,四目相接,一時變得有些難舍難分。

椒紅乘著前面的車,已先溫梓童一步回了府中,將溫梓童即將回府的消息稟明。而這會兒,各房的老爺夫人小姐們,正呼呼啦啦的隨在太夫人身後,一同往大門口趕,無不急著搶在最前頭來迎接溫家的這位大功臣凱旋。

溫梓童回頭與李玄愆對望的時候,大門開了,溫梓童聽見聲音轉回頭來,見祖母拄著拐親自迎了出來,其它幾房的人也都臉上堆滿了歡喜與激動,那是些她從未見過的臉色。

正這時,院內又傳來一陣皂靴聲,太夫人身旁的二房夫人回頭瞧了眼,突然就撤了撤身子,讓出一條道來。溫梓童沿著那條道看去,見是父親正大步走出。

縱是上輩子做過太後,溫梓童也不曾得到過闔府人這樣真心誠意的禮遇,如此隆重的迎接她不免有些消受不起,杵在原地既不好意思向前一步,也不知說點什麽好。

這時父親已步出侯府大門,懇摯的望著她,半晌才憋出一句:“童兒,這一趟你受苦了。”

溫梓童連忙搖搖頭,“這不是我一人可以做到的,四殿下也幫了許多忙!”說著她回頭看向馬車。

眾人這才知道是四殿下親自送溫梓童回府,於是紛紛迎出府來朝著馬車見禮。李玄愆不想打擾溫家這種團圓的氣氛,便未下馬車,只在車內頷首還禮,之後便命馬夫速速駛離。

溫梓童被大家迎回府,關上大門,入了花廳。方才椒紅來報信兒時,太夫人便親命廚房備宴為孫女洗塵。這會兒菜雖沒做好,但開胃的小菜和糕點先上了幾道,一家人圍著紅木的圓案熱鬧的坐在一起。

太夫人問她宿州一路的事情,許多溫梓童不願意說的,太夫人便轉而問椒紅。椒紅因著此趟陪同小姐為侯爺洗冤有功,破例被賞了坐席,將事情經過詳細的覆述了一遍。直講得太夫人和眾人連連驚嘆,心情隨之劇烈波動,一邊感嘆溫梓童的機敏多謀,一邊又為她提著一顆心!

到飯了,椒紅也總算將事情經過全部講完。老夫人拿帕子掖了掖眼角,頗為感慨的轉頭看看兒子溫正德:“我就說,童兒這丫頭非尋常姑娘。”

過去聽到這話時,溫正德也只想著未來女兒能結門高親,今日再聽這話,卻是品出另一層意味。的確,他的這個女兒有著一般女子不可比擬的資質,有四個字他當下尚不敢說,但心中卻暗暗生了萌芽,暗戳戳的想著或許真有那麽一日,她能站在世間女子所不能企及的高度。

正沈浸於此種展望之時,溫梓童撂下玉箸,對著祖母和父親笑了笑,淡定道:“其實童兒還有一樁事想求祖母和父親做主。”

太夫人忙認真道:“童兒快說,不管什麽事,祖母定會為你做主!”

平陽侯也隨著母親附和:“是啊,有話就直說吧。”

溫梓童倏忽起身,站在原地掃了圈兒眾人,道:“今日祖母和父親,以及各位伯父伯母兄弟姐妹們來為童兒接風洗塵,我深感榮幸。這頓飯也算做團圓飯,我也想它圓滿,故而有些話拖至飯畢才講。”

她的視線掃過一圈兒後,最終落在正抱著溫丹餵魚肉的柳小娘身上,且之前還隨意的目光此刻突然轉為淩厲。眾人察覺出問題,隨之也看向柳小娘,柳小娘不由得心下一凜。

溫梓童病後她做過些什麽,這裏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說不心虛那是裝的。如今溫梓童這樣咄咄逼人的看著她,顯然是已知道了內情。柳小娘心下狂亂,可面上依舊強裝鎮定,只是舉著瓷勺微微發抖的手有些出賣了她。

她幹脆將勺子往面前碟中一放,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童兒為何這樣看著我?”

溫梓童扯動了下唇角,“那就要問柳姨娘自己了。”

若說先前還抱有僥幸,此時柳小娘已徹底確定溫梓童什麽都知道了,可她只能繼續裝糊塗的笑笑:“這是什麽話?你是立了功不假,可再怎麽說我也是個長輩,有什麽話不能明說,而要這樣陰陽怪氣的敲打?”

說罷,柳小娘一把將溫丹抱到膝上。十多歲的半大男孩兒被娘親這樣抱著,自己也覺別扭,可想下來娘親卻死死攬著他不放,他也只得放棄掙脫。

溫梓童低頭嗤笑,“柳姨娘,不要次次遇到心虛之事,便拿兒子當塊免死金牌。總有些事,是兒子也救不了你的。比如身為妾室,趁嫡女病重之時在補藥中摻毒害人,若非我是裝命去往了宿州,此時怕是已成了冤魂。”

眾人聞聽此話自是無比震驚,尤其太夫人和平陽侯,全然不敢置信的模樣!溫正德狠狠盯著柳小娘看了幾眼後,轉而看向女兒,“童兒,你說的可當真?”

溫梓童朝著一邊喚了句:“素容、魏大夫,你們出來吧。”

花廳外的樹蔭下很快閃出一雙人影,兩人上前給在場眾人行過禮後,素容便將一個白色折起的帕子一層層展開,裏面是她保存了多時的藥渣。

“太夫人,侯爺,這正是小姐裝病之後,柳小娘命人送來汀蘭苑的補藥裏的東西。”說著,她將東西放到食案上,給太夫人和侯爺過目。

太夫人得知這些是毒物,自然有所避忌不敢輕易觸碰,魏大夫則笑著上前用手翻弄了下,解釋道:“太夫人大可放心,這兩種藥材原本都是滋補之物,只因湊在了一起經過熬煮,這才生出了毒素。”

太夫人消除避忌,伸手拾起一樣看了看,道:“這是百合?”

魏大夫應是,補充道:“這是紫百合。”

“紫百合也能用來害人?”太夫人拿著那片百合反覆端詳,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這時沈默良久的柳小娘笑了,眾人目光朝她投去,她便道:“你瞧瞧,連見多識廣的太夫人都不知這紫百合可以用來害人,我又怎會知道?即便如大夫所言,它與嬰靈菌藥性相沖生出毒素可至人死地,可這也非我故意啊,正所謂不知者無罪!”

原本若柳小娘不急著辯白,溫梓童還需多費些唇舌才能說服所有人相信她是蓄意謀害。可如今柳小娘自投羅網,溫梓童不由得失笑。

見她笑,眾人目光又投向她來,溫梓童斂了笑意,道:“柳姨娘,剛剛魏大夫道是兩味藥性相沖生出毒素,卻只提了紫百合一樣,並未提及另一樣,你又怎知與紫百合相沖的是嬰靈菌?”

眾人恍然大悟,立時醒覺過來!柳小娘卻楞在原地,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先前一著急說漏了嘴,不知接下來如何再為自己辯白,只將一雙媚長的眼兒瞪圓。

這幕擺在眼前,也無需溫梓童再多費唇舌,太夫人和侯爺以及在坐的各位,心理個個明鏡似的。

柳小娘心知再狡辯下去也沒人信了,事到如今倒不如放低了身段保命要緊,不管在府內如何跌面兒總歸是關上門的家務事,若被溫梓童鬧到外面去可就是官府要插手的謀害未遂案子了!

於是她放開兒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侯爺悲聲哀求:“侯爺,都怪我一時鬼迷了心竅,犯了糊塗……當時大夫說童兒得了時疫,我生怕一家子都要被她所累,這才嚇得亂了方寸……做下這等蠢事……”

當著二房三房的面鬧至這樣,溫正德只覺顏面丟盡,加之想到童兒險些遭了這毒婦的毒手,更是難消心頭郁憤,擡手便給了柳氏一巴掌!這一巴掌就打得柳氏歪倒在了地上。

“娘!娘!”溫丹急著跑過去將柳氏扶起,見她嘴角流著鮮血,頓時嚇哭,轉頭哭著埋怨父親:“爹你為何要打娘?!”

十多歲的孩子,本應通人事了,可溫丹打小被嬌生慣養,以至於書都沒舍得逼他背多少,腦子自然也未能完全開化。在場眾人皆看明白的事,唯獨他傻乎乎的看不懂。

溫正德這會兒就連看溫丹都有些不順眼,厲聲呵斥他下去,見他不遵,又命府中下人來將他拉走。溫丹不從,下人們不敢死拉,加之柳小娘也不肯放手這最後的王牌,死死將兒子攬在懷裏,現場一時陷入僵局。

最後是氣極的太夫人往地上用力一杵拐杖,這才嚇得柳小娘和溫丹皆止了哭聲。太夫人怒吼一句:“把丹兒帶下去!”

這回柳小娘終於不敢再攔,眼看著下人將兒子帶走,她則無力的趴在地上,低聲啜泣。口中還喃喃的低語些做這一切皆是為了丹兒,以及為了平陽侯府好的話。

溫梓童嗤笑一聲,站在桌前冷眼睥睨趴於地上的她,忍不住拆穿:“柳姨娘,我裝病離京雖是作戲,但當時魏大夫也不過就是說了句疑似染時疫,一切尚未成定論。我封了院子,汀蘭苑的主子下人皆不能隨意出入,連同看診的大夫也被封在院子裏,你居然還敢說給我下毒是因為怕我將時疫過給府中其它人?呵呵。”

她冷笑過後,接著道:“你若老實認罪,指不定父親還會念你些舊情,可你若再這樣強詞狡辯下去,便只能送官了。雖是未遂之罪,妾室謀害嫡女,也足夠你坐個十年八年牢!”

原以為這話能唬住養尊處優慣了的柳小娘,可誰知非但未能唬住她,反倒引來她的一陣狂笑:“十年八年牢?啊哈哈哈哈哈——”

眾人萬般不解的鎖眉看著她,見她放肆的笑完,帶著輕蔑之意說道:“你也不算算,打從嫁進平陽侯府來,我一年攏共能出幾回門?娘家人更是數年見不上一面!除了吃穿不愁外,我活在這座高門深院裏與坐牢又有何異?”

柳小娘流著淚苦笑,雙手撐著細墁地面支起上半身來,頗顯倨傲的擡了擡下巴:“外面的人都道侯夫人離府多年,我這個妾室在平陽侯府獨得侯爺的專寵,快要與正頭娘子無二。可是你們見過哪戶人家的正頭娘子的娘家人,連登門都要被趕出去?便是偶爾準了接待,進出也得走下人們才走的小門!”說這話時,她看著太夫人,侯府後院的規矩皆是太夫人定。妾室身份卑微,即便生了溫丹後她母憑子貴,可娘家人卻依舊不受待見。

頓了頓,柳小娘又將目光移向溫正德處,目帶怨怪:“侯爺常與那些同僚知交相聚,時不時大家都會帶上自家夫人出席,可侯爺何時帶我去過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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