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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糧倉[V]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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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會說話,溫梓童不禁安了心,賠個笑,接著道:“我初來此地,有幾個問題想請教小哥。”

被人這樣敬著,小二有些受寵若驚,忙躬身:“公子您太客氣了,您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小的便是。”

“聽說宿州新修的河壩被沖毀那一晚,狂風大作,雷雨潑天?”

一聽客人提及受災那日的事,小二先是嘆了一口氣,接著點點頭:“的確如公子聽來的那樣,堤壩被毀那晚風雨交加,從傍晚直到天亮。不知那一夜毀掉了多少人的家園……”

正沈入在那種憂傷情緒中,小二驀然又回過神兒來,糾正了一句:“只不過那晚雨勢雖大,倒是沒有打什麽雷。”

“小哥可確定?”溫梓童驚訝的圓瞪起雙眼。

小二無比篤定的確認:“自然是確定的,小的雖宿在這客棧裏,可爹娘卻在受災之地,故而那晚小的一夜沒睡,一直留心著天色,祈禱雨停!”

這下椒紅也有些怔然,雖她一時想不通小二與老伯為何兩種說法,但也覺察出此事的蹊蹺來。

溫梓童已然問到了自己想問的,便謝過小二,讓他下去。

椒紅一邊拿著碗給溫梓童添飯,一邊忍不住問:“姑娘,您可是覺得這其中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明明老伯和小二看起來都不似在說謊。”

接過碗筷,溫梓童快速用了兩口沒有答話,之後又突然停下,將碗放在案上。視線也隨之落在朱漆的方案上,卻是雙眼漸漸變得空洞,沒了焦點。

椒紅擔憂的在一旁坐著,知自家姑娘定是想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便也不再攪擾她,只靜靜等著。

半晌,溫梓童眼中漸漸清亮起來,忽地擡眼看著椒紅,“宿州就那麽大小,斷沒有理由城西打雷,城東卻什麽也聽不見。”

“是啊……”椒紅呆呆的應是,只是一時想想不通這其中的原因。

接著便聽溫梓童道:“故而老伯聽到的那些聲音,並不是打雷,而是……”

“炸藥!”

手裏拿著筷子的椒紅,應聲打了個機靈。隨後才緩過神兒來,想通了其中關竅,驚道:“姑娘是說那堤壩被毀並非為洪水所致,而是人為?”

激動之下她的聲量有些不受控,見溫梓童以眼神提醒,才意識到一時的冒失,幹脆疊著雙手捂在嘴前。只是一雙眼卻依舊大大的圓瞪著,眼中的驚恐久久不能消散。

客房裏安靜了好一會兒,溫梓童便道:“快些用飯,之後讓廚房備上六十個包子帶走。”

椒紅終於從先前的驚恐中抽離出來,只是旋即又陷入另一種新的恐慌:“六十個包子?姑娘可知現下包子幾兩銀子一個?”

溫梓童撇嘴,擡眸看著她,“二兩一個,你剛剛回來時已經念叨過一百遍了。”

“那姑娘還要我買這麽多包子做什麽?吃不了,豈不是等於一百二十兩銀子全白扔了?”椒紅依舊不解。

溫梓童輕嘆一聲,目光飄遠:“若要證明那堤壩乃是被人炸開的,除了老伯這個人證外,還需找到一樣物證。而這物證,最好就是帶著火藥痕跡的石塊。”

椒紅點點頭,可是又愁起來:“可是洪水都過去這麽多天了,原本炸開的豁口早已被沖刷的又剝落了幾層,原本被炸的那些石頭早被洪水沖散至四面八方,成片的屋舍倒塌將之覆蓋,如今再想找到一塊帶著火藥痕跡的石頭,豈不是大海撈針?”

“所以我們才要找更多的人來幫忙。”溫梓童雙眸清亮起來,語氣篤定。

如此椒紅便明白了,這些包子是要給那些願意來幫忙找證物的人吃的。的確,現在沒有什麽酬勞是比一頓吃食還誘人的了。於是她點點頭,之後低頭快速扒飯。

未時時分,日頭升得正高,一輛馬車碾過雜草淤泥,一直駛過了石橋。再往後的路車輪便過不去了,於是溫梓童和椒紅兩人只得下車。

六十個大肉包子分做四包,兩人手裏皆沒閑著,一路提著往前行去。路過今早見到老伯的那個河段時,溫梓童還特意瞧了眼,老伯不在這裏,那八成還在桃花村的那個富戶宅子裏。

不多時主仆二人便回到了今早來過的那個宅子,破敗的木門不必敲,輕輕一推便能打開。進到前庭時,溫梓童見今早那些人還在四下裏倚靠著,放眼逡巡一圈,在一個角落的樹蔭下找到了老伯。於是大步上前。

老伯拿一片大樹葉遮著眼,抱胸仰枕在一塊凸起的樹根上。今日吃過肉包子的他,顯得格外悠閑愜意。

“老伯。”溫梓童低低的喚了聲,椒紅則比較直接,上手就掀掉了那片擋光的樹葉。老伯瞬時醒來,只是被強光一刺,深深皺起眉頭,一臉的不情願。

待他看清來人竟是今早給他肉包子吃的貴人,一咕嚕爬起,瞪起眼問道:“公子如何又回來了?”

這話剛問出口,老伯似乎想起了什麽,又問:“公子可還是要找那個牛二?”不待溫梓童答,老伯便自顧自的解釋道:“可牛二不知去了哪裏,這會兒還未回來。和他相熟的村民都說這陣子他要天黑了才能會回來,白日裏也不知在忙些什麽。”

溫梓童眸色閃了閃,覺得這情況與她的推測倒有些相合。隨即又將提著兩袋包子的手往老伯眼前晃了晃,頓時一股熱騰騰的肉香氣縈繞上老伯的鼻尖,老伯兩眼放光的看著溫梓童。

“老伯,我知道你們都許久沒有好好吃過飯了,於心不忍,特來慰籍。”溫梓童不急不慌的說道,見老伯面上大喜,她又話鋒一轉,接著說道:“只是如今的吃食堪比黃金,我拿出這些來也近乎是傾盡盤纏了,故而此次來宿州還未辦成之事,便要有勞諸位搭把手了。”

老伯搗蒜似的點頭!爽快道:“公子您盡管吩咐,無論上刀山還是下油鍋,我們全憑公子差遣!”

這話應得雖痛快,可畢竟只是老伯一人所言,溫梓童又轉頭想去看看旁人會做何反應,可剛一轉頭,就見自己身後已被十數人圍住。先前懶懶的四散在一旁的人,此時全聚了過來。

她不由得一怔,隨之心下打鼓。那些餓狼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手裏的包袱,好似隨時要撲過來生搶一般。

可是這裏的村民並未如溫梓童擔憂的那樣無禮掠奪,而是露出狂喜,跟著老伯先前的話齊聲喊道:“全憑公子差遣!”

提至嗓子眼兒的心終於落下,溫梓童笑笑,然後給椒紅使了個眼色,椒紅便將包袱一個個解開,按順序給他們每人都發了兩個大肉包。

這十數人領到包子後,又去後院通知其它的村民來領,很快所有的包子全都發放完畢。

大家狼吞虎咽一通,兩個肉包下了肚,一種許久未有過的滿足感,將他們的臉龐映得微紅,仿若春風拂面。

這時開始有人問起:“公子到底要我們做什麽?”

溫梓童起身,掃一圈兒眾人,每個人也都專註的看向她,似士兵一般等待著她發號施令。

她沈著說道:“我想請你們幫我找一種石頭,石頭是這樣的。”說著,她從懷裏掏出一塊河岸上隨手撿來的碎石,上面有一塊黑乎乎的像燒焦一樣的痕跡,那是她拿墨畫上去的。

老伯上前接過石頭仔細看了看,疑道:“這不是修建堤壩用的條石嗎?”

溫梓童點點頭,“就是堤壩上的石頭,但一定是要這樣的。”她指了指那團焦黑的墨跡。

眾人明白了,絲毫也沒有躲懶的心思,懷著一腔感恩,當即就扛上家夥按圖索驥在四下裏找尋。為圖效率,老伯又為他們分工,三十個人分成兩隊,分別在以桃花村為中軸的左右臨村開始地毯式搜索。

村民們扛著鍬、鍁、筢子、鐮鋤等農具,在淤泥亂石一片廢墟中用力巴拉。老伯這種沒力氣的長者,便背著個小筐子跟在後頭,將大家扒出來疑似之物收集起來。

收至小半筐覺得重了,今早吃包子的那個男娃便代老伯將筐子送回宅子裏,給溫梓童看。

溫梓童和椒紅兩人坐在個樹蔭下,面前的石頭已堆成小山。她兩人將每一塊都仔細驗過,大部分都只是淤泥裏浸泡得久了,染上的烏泥,用帕子使勁兒擦擦便露出本色來。顯然這些都不是她們要的。

還有一小部分即便用帕子擦,用清水洗,也還是有塊烏黑,可是溫梓童湊到鼻前仔細聞,卻斷定那些也不是被火藥炸過的。

石頭繼續一筐筐送回,只是間隔越來越久。溫梓童知道村民們定是越搜越遠,已去了臨近的其它村子,故而男娃往返一趟所花費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這樣一筐筐檢查下去,直至太陽落山,溫梓童也沒有找到自己要的。村民們回來後得知運回的石頭裏一塊都沒有對的,不免心生愧疚,當即表示他們願意徹夜找尋,讓溫梓童明日再來檢查。

溫梓童卻道不必,且再三叮嚀讓他們無論如何不可將今日之事告訴那個叫牛二的。村民們指天發誓,全依她所說。

之後溫梓童笑笑,鼓舞他們道:“沒關系,才一日而已。明日我再來,還會為你們帶肉包子!”

村民們聞言狂喜,過年一般。

離開南坊村的這段路,馬車晃蕩得厲害,椒紅一直深鎖著眉心,坐在對過兒望著自家姑娘,卻不敢開口置喙。

然而溫梓童還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對她笑笑:“你可是怪我又許他們明日的口糧?”

椒紅嘆氣:“銀子本來就都是姑娘的,我如何怪得了姑娘怎麽花?我只是心疼姑娘罷了,今日的這些已花掉大半副盤纏,若將餘下的銀子也都換成口糧送給他們,姑娘接下來可怎麽辦才好?”

溫梓童低下了頭,也陷入迷茫。可她若不許這些給村民,明日大家哪來的力氣為她幹活?那樣如何才能為父親洗脫冤屈呢?再說那些村民也委實可憐,鮮活的在她眼前浮現過,她便不想看著他們忍饑挨餓,因一口米而喪命。

可是放眼整個宿州,如今像這樣的災民不知道有多少,憑她一己之力救是救不過來的。所以當務之急,還是得讓官府快些放糧才是正題。

只是宿州刺史已因洪災之禍戴罪,如今接手賑災的是欽差伍經義。他昨日才到宿州,想來在開倉之前還得走上幾道流程。只是那些災民等得起麽?

一路上思量著這些,馬車到達客棧時夜幕已深。溫梓童和椒紅跳下車,悄悄從後門入。

因著災情之後宿州的治安越發變差,故而住店時老板娘便有規矩在先:酉時之後不得外出,戌時之前須得盡歸,凡破壞規矩者,小店恕不再接待。

此時已至亥初,溫梓童不敢堂而皇之的從正門進,故此選了客棧大院的後門,打算帶著椒紅翻墻回去。反正這些日子墻也沒少翻,如今也不以此為羞恥了。

客棧的院墻乃鑿石所砌,有凹有凸,較好借勢,兩個姑娘很容易便爬上墻頭。只是不想那墻頭上泥有鋒利的碎瓦片,溫梓童和椒紅的手和衣服均被割傷了數道。

兩人落入院裏時,形象已是極其狼狽,手還滴滴答答的流著血。

原本溫梓童想的是只要順利翻進後院,便可大搖大擺的回房,就算別人看到了,也只會當她們是在後院兒裏閑逛歸來,並不會多想。可二人如今這番模樣,卻是不能讓人撞見了,這任誰一看都猜得到是剛剛翻墻而入的。

是以在回客房的這段路上,二人也是一路藏藏躲躲,借著西墻的蔭影遮護,緩慢往北面的廊前挪動。

起初還好,夜色已深,沒什麽人這時候還來後院閑逛。可等溫梓童和椒紅沿西墻走至離北廊只差三四步的地方時,突然聽到“砰”一聲,似是什麽東西砸地的動靜!

兩人立馬退至樹後!

躲了一會兒,椒紅探出半邊臉去,朝著廊的左右觀察了觀察,不見有人來的樣子。她扭頭朝溫梓童搖了搖頭,用氣聲幾不可聞的發了聲:“沒人。”

溫梓童將信將疑,畢竟先前是絕對聽見了動靜,而且就在離她們很近的地方。可等她也悄悄探出臉去看,看了一會兒,果然不見有什麽人。

不過眼下謹慎為先,故而她還是皺眉說道:“再等等。”

兩人又等了一會兒,還是不見有人通過,就在溫梓童的心將要徹底放下時,卻突然看見前面的枯井有了一下異動!她忙將椒紅探出去的腦袋摟回!

兩人蹲低了身子,使自己完全淹沒在灌木叢中,然後只通過茂密的枝葉縫隙,繼續觀察著那口枯井。

不一會兒,枯井上面蓋著的一塊薄石板被移開了一點塊,從井內探出一顆圓圓的男子腦袋,那張圓臉轉著脖子四下觀望一圈兒,見無人,便猛地一下將頭頂石板整個推開。

三兩下,圓臉男子便踩著井壁躍入院中,極其謹慎的又往廊的兩頭眺了眺,這才徹底放心,轉身回到井口,朝著下面說了句:“安全。來吧。”

接著便見一個灰色的麻布袋子從井內冒出,顯然是有他的同夥在下面托舉著。圓臉男麻溜的接過,扔到早就備在一旁的小推車上。緊接著又有第二袋,第三袋……被依次送出井,堆到小推車上。

不多時,小推車便被十數個袋子堆成了小山,再也堆不下了。

這時井下的那個同夥才現身,輕輕一躍便從井內落至院中,又動作嫻熟的將那塊薄石板給重新蓋了回去。然後兩人一個在前頭探路,一個在後頭推著小推車上了廊,往廚房的方向快速移去。

溫梓童和椒紅在灌木叢後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覺得兩人不會再回來了,這才出來。

椒紅極其不解的翹頭往廚房的方向看,同時小聲問道:“姑娘,你說他們鬼鬼祟祟運的是什麽東西?”

等了片刻椒紅沒等到答案,於是轉身看溫梓童,竟見溫梓童已將那塊薄石板給挪開了,正探身往井底看去!她連忙上前拉住溫梓童的一條胳膊,怕道:“姑娘小心呀。”

溫梓童回過頭來覷她一眼,說道:“怕什麽?這又不是真的井,只是個掩人耳目的密道罷了。”

“密道?”椒紅先是一怔,隨之也探頭往下看去。原本她只當這下面是個類似於地窖的地方,可借著下面尚未燃盡的燈火,能明顯看出這的確是條密道。

“這密道……是做什麽的呢?”

在椒紅盯著井下納罕的時候,溫梓童已開始在井邊的地磚上摸索,尤其是先前停著小推車的地方。很快她便摸到了幾粒東西,雖然夜色黑,可拿到眼前還是能認出那些東西。

“是米。”她平靜的道。這並不出她的意料,方才看見那一袋一袋的東西從井內運至推車上時,她便覺得像是稻谷一類的東西,如今只是應證了她的猜測。

這下椒紅更加不解了,“姑娘,你說只是一些米糧而已,他們為何要做賊似的神秘兮兮?”

“只是米糧而已?”溫梓童撚了撚手中的大米,有些為它們不平:“如今在宿州米都快要趕上金豆子貴重了!”

椒紅笑道,“哎喲姑娘,都這種時候了,您就別跟我這見識淺的奴婢在這兒咬文嚼字了,您知道我只是不解他們怪異舉動罷了。”

溫梓童也不再打趣,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來,瞬時便做了個決定:“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其實打從住店以來,她便很是不解,為何這間客棧能在洪災發生後這麽久,米糧還沒有斷供之相。現在看來,這間客棧是有著不能為外人知的秘密貨源。

椒紅雙眼圓瞪著,比那檐上掛的燈籠還要圓,驚得說不出話來。又轉眼看了看那口井,登時嚇得打了個冷顫,仿佛裏頭有洪水猛獸。

她的膽怯溫梓童看在眼裏,溫梓童也不想勉強她,於是便道:“那你在這裏守著,我一人下去。”說著,便雙手扶住井沿,想要往下去。

椒紅一把攔住了她,認真又篤定的道:“姑娘後下,我先下!”說罷便搶先跳了下去,好似先前不曾畏懼過一樣。

溫梓童既意外又感動,她知道椒紅從來不是一個膽大之人,只是在“維護她”這件事上,格外有勇氣。就如上輩子,椒紅能為了她去頂撞連今瑤,身為奴婢,卻敢指著三品良娣的鼻尖兒咒罵。也正因著那次的以下犯上,才被賜了笞杖打出宮去,自此與她分離。

溫梓童腦中閃過過些往事的時候,椒紅已然落定於井底,朝著她小聲喊:“姑娘,下面還挺寬敞,您快下來吧!”

溫梓童笑著收回思緒,隨她跳進井中。

兩人順著密道一路向前探去,感覺走了有二裏遠。好在密道不算逼仄,一人前行時甩開胳膊走也不會碰到兩邊的墻壁。想來這是為了方便運糧而設計的,這樣的寬度,小推車也是可以暢行無阻的。加之兩旁的小燈尚未熄滅,讓人沒有太大的壓迫感。

終於走到密道的另一端,溫梓童先駐足仔細的聽了一會兒,發現上面沒什麽動靜後,這才小心的踩著石階攀上去,輕輕頂了頂蓋子,果然是活的。

她動作極輕的將蓋子移開,整個過程幾乎沒有發出動靜。然後學那圓臉男子一樣探出顆腦袋去,轉了一圈兒,發現這裏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她將腦袋收回井內,然後指了指最近的那盞小燈,說道:“取下來。”

椒紅點點頭,立馬將燈取回,遞到溫梓童手裏。溫梓童重新探出頭去,將胳膊也伸出密道口外,提著燈四下照了照。起先她面上僅是好奇,待看清環境後不禁立時白了兩分!

等在下面的椒紅,一直仰頭觀察著溫梓童的反應,企圖通過她的表情來得知外面是否安全。在看到溫梓童的臉忽地僵住時,她心下猛地一跳,然後哆嗦著手扯動了兩下溫梓童的袍擺。

溫梓童低頭看她,“別怕,沒人在上面。”說罷,終於爬出了密道。戰戰兢兢的椒紅也跟著她很快爬了上去,待親眼看清這裏確實沒有人後,才終於定下心來,也舔了舔幹涸已久的嘴唇。

“那姑娘剛才為何突然變臉?”她跟在溫梓童的身後走,不解的問。

溫梓童高提著燈,仔細將那堆滿屋的東西照清,臉色越來越難看。走了半圈兒後,這裏的規模她已心中有數,於是停下步子轉身看著椒紅,問她:“你可知這裏是何處?”

椒紅又四下掃了一圈兒,滿屋都堆著那種灰色的麻布袋子,一排一排的,既整齊又震撼。看起來似一間儲藏糧食的屋子,可是她卻從未見過這麽大的屋子,更莫說還貯滿了糧食!說是屋子,倒不如說這是個巨大的倉房。

她搖了搖頭,的確不知這裏是什麽地方。

溫梓童斂容正色,無比篤定的告訴她:“這裏是存放官糧的倉窖。”

上輩子她為皇後之時,曾隨皇帝視察過諸多州府的官糧倉窖,因此無比篤信自己的判斷。畢竟民間再大的商賈,也做不了這麽大的買賣,除了是官糧,她想不出別的可能。

“官糧倉窖?”重覆這四個字時,椒紅也立即變了臉色,雙眼飄忽起來,她重又看了看自己身處的這個巨大屋子。

此刻,溫梓童已大約想明白了那家客棧的生存之道。

皇帝派欽差伍經義來宿州查案的同時,也派了專門負責賑災的官員來此,可不知為何,昨日僅有伍經義到了,賑災的官員卻未抵達。官府以賑災官員和聖旨未到為由,拖著不肯開倉放糧,卻通過客棧以天價出售糧食。不但住店的客人會買,那些沒有失去家園的豪富們也要通過客棧去買天價糧。

而伍經義的人又四處散播關於她父親的謠言,煽動著百姓的情緒,讓所有饑腸轆轆的人只知記恨平陽侯,卻不知真正視他們性命如草芥的正是官商勾結的宿州官員!

杵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溫梓童喪氣的道:“我們先回去吧。”

走至密道口要下去時,她忽然又停下動作,回頭看了看那些糧食。很快有了主張:“帶上兩袋走!”

之後主仆二人就一人扛著一袋子米,回了客棧。椒紅看著那兩袋子,瞬時忘了先前的緊張害怕,止不住的喜:“如此一來,明日咱們就不用去買那天價的肉包子給桃花村的村民了。”

溫梓童也正是這樣打算,畢竟她們二人還住在客棧,若自己動火煮米很容易就被發現,這些米送去桃花村最為妥當。她也能想象到村民們看到這些米後的激動與開心。

只是她卻開心不起來。

每天都有人因為饑餓而死去,只靠這樣兩袋子兩袋子的偷,她又能救活多少人呢?

翌日天亮,椒紅取了包袱裏的衣裳遮在米袋子上,然後抱進馬車裏,之後她扶著溫梓童上車,馬車往桃花村的方向駛去。然而馬車才駛出不多遠,尚未離開府前街,就因前方的聚集堵塞而停了下來。

溫梓童打從上車便一直撩著車簾子往外看,專心致志似在計算著什麽。見馬車忽然停下來,她便又扭頭向前張望,見前面的府衙大門前,有許多百姓在聚集,堵了整條街。

“前面發生何事了”椒紅立即撩開幽簾問馬夫。

馬夫非但不因人流堵了去路焦急,反倒帶著一絲快慰語氣回道:“姑娘,聽說是昨夜官府抓住了一個藏身在新田縣的販石材的商賈,今晨送回府衙裏受審。”

“商賈?”溫梓童也越發的不解,追問道:“那這商賈做了何傷天害理之事,引得這麽多百姓來此爭相看他?”

府前街遠處,正被押在囚車裏的商賈亂發垂肩往府衙的方向行來。不知衙役們是有意還是無意,將車行的緩慢,周遭的百姓們無一不指著那商賈的鼻子大罵。其間還有人拿碎石子砸向他的腦門兒,有幾下砸得準了,腦門兒上便破出個口子,汩汩躺著鮮血,很快染了半張臉,鬼厲一般。縱是大白天的看著,也有些駭人。

擋在車前頭的幾個百姓口中亦是罵罵咧咧,溫梓童雖聽不清她們具體在罵些什麽,但儼然一派恨極了的樣子。

馬夫回話的聲音淹沒在一片群情鼎沸的噪雜聲中,待聲浪稍稍落下,他才又轉過頭朝著車內大聲重覆了一遍先前的話:“這商賈就是在平陽侯督監大壩工程時,給他供石材的商人!聽說原本該用千噸石材的堤壩,實際才用了不到五百噸!這其中被貪墨下的,可都是宿州百姓的命!他們豈能不恨?這下好了,有了這個人來指證,管他平陽侯還是天王老子,都得給宿州無辜枉死的百姓抵命!”

聽清馬夫的話後,溫梓童身子不自覺的抖了一下,轉頭看椒紅,見椒紅也是嚇掉了魂兒一般。溫梓童將手捂在心口,強行讓自己定了定神,然後佯作冷靜的繼續問道:“如今人才剛剛抓來,官府都還未審,你是如何得知這些的?”

馬夫先前的語氣篤定,官府都還沒審商賈,他便已然認定了幕後黑手就是平陽侯,這不禁讓溫梓童覺得有些古怪。

馬夫卻只咧著嘴笑笑,含糊著過去,沒肯說出原由來。

溫梓童心下隱隱有一種猜測,那就是在背後煽動這股風向的人,下手極其穩準。不僅買通了牛二那起子人搖旗吶喊,鼓動本村災民,還買通了不同群體的一些人來快速散播消息。就如馬夫,每日在城中穿梭,見著行行色色的客人,最適宜傳播各種小道消息。

而眼前這個馬夫,倒也未必就是被人買通的,但多半是在被買通的同行人口中得知,便深信不疑,再繼續擴散給他的客人。

隨著那個商賈被押入府衙,百姓們的咒罵聲漸漸轉低,繼而是另一種聲音帶起了高潮:

“多虧了伍大人啊!是伍大人為我們百姓做主,嚴懲了惡人!”

“伍大人前日才到,今日便已抓獲了能坐實平陽侯罪行的惡人!伍大人是好官啊!”

“青天大老爺!伍青天!”

……

聽著周遭百姓們由心而發的感恩,溫梓童越發覺得,在背後唆使這一切的,就是伍經義的人。

明明拖著聖旨,不肯及時為災民們開倉放糧,賑濟民生。卻獻祭出個平陽侯來吸引了所有人的憤怒,自己則抓上幾個所謂的“犯人”,沽名釣譽,引得百姓感恩戴德,山呼青天大老爺。

雖則氣,可眼下溫梓童更大的一種情緒是“怕”。她怕那個商賈真的說出些什麽,不管是受人威迫,還是被人買通,只要指認她父親的罪供書送至京城,皇帝便極有可能相信。

想了想,溫梓童便拿定了主意,給椒紅小聲說道:“你一人去桃花村,將米交給他們,並讓他們快些尋找我要的東西。”

“姑娘您不去了?”椒紅微怔。

溫梓童傾了傾身子,附耳說了幾句,就見椒紅臉色刷的一下轉白,透著極度的驚恐!溫梓童撤回些身子,依舊極低的聲量最後叮囑了句:“若子正之時我還未歸,你便來密道見我。”

“可是……”方才的信息量屬實太大,椒紅一時不知該從何處開始置疑,情急之下只問道:“若是他們也走密道撞上了怎麽辦?”

“放心吧不會的,昨日他們運過去的那十幾袋子米,夠用上個三五日的了。”

椒紅慌亂的點點頭,卻還是有一堆問題想問,可時間緊急,溫梓童已留不給她時間一一詳解,利索的跳下了馬車。

溫梓童動作之輕盈,以至於馬夫都未發現。見前面的百姓漸漸散去,容出了條路來可供馬車駛過,馬夫便轉頭向車內遞了一句:“兩位坐好,咱們要上路了。”

說罷,將手中馬鞭輕輕一抽,馬車轆轆沿著府前街向東駛去。

目送著馬車遠離,溫梓童置身一眾災民當中,左右看看,見他們雖因多日沒有吃一頓飽飯而面黃肌瘦,可臉上卻又好似洋溢著一種期待感。

平陽侯。仿佛只要殺了平陽侯,所有苦難和仇恨便都會終結。

溫梓童轉身離開他們中間,走到府衙朱紅院墻的另一側,看著客棧的方向。

剛剛乘坐馬車一路駛來,她已計算的清楚,這個方向正是同井下密道的方向相同。而到府衙這裏,差不多剛好二裏路,也就是在密道行至二裏後,到達的糧倉位置。

所以宿州的糧倉,其實就設置於府衙裏面。

原本昨日她還有過另一種猜想,猜官府只是疏於糧倉的管理和防範,而被客棧投機取巧,修了密道,將糧食悄悄轉移。可如今看來,客棧的老板娘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偷挖密道至府衙!

所以這件事也只剩下了一種解釋,那便是府衙與客棧老板娘官商勾結,盜取公糧牟私利。況且那密道修的較為精良,顯然不是災情之後匆忙所為,這茍且事不知已暗中進行了多少年……

想到這些,溫梓童不禁恨得牙根兒發癢!曾高踞太極殿的她,竟不知轄下州府還有這種勾當!難怪不論朝廷每年撥下去多少稅糧囤入糧倉以備後患,可一遇天災總還是不夠應急之用,她每日都能看見新報上來記載著最新死傷數字的折子!

她長舒一口氣,讓自己恢覆冷靜和理智。然後調頭往回走,又折回了客棧。

溫梓童一路來到客棧後院,尋了個空當機會麻溜下了密道,又迅速將石板移回原位,順著密道一路小跑至盡頭。

官家的糧倉,在每日晨時皆會有例行開倉檢查,主要是記錄室溫及濕度,以免貯糧發生黴腐。故而溫梓童先不著急上去,而是趴在石板下仔細聆聽了好一會兒,確定沒人在上面後,這才輕輕的挪開石板,爬了上去。

糧倉沒有窗戶,僅在頂部有幾個通風口,因此即便在白日,這裏也是光線非常昏暗。不過呆的久一些,便能漸漸適應這裏的光線,從而看得清屋子裏的一應物什。

溫梓童粗略估算了下,若是將這裏的官糧全部放出,少說能夠全宿州百姓吃上半個月的。到時朝廷的賑災糧會自四面八方調度過來,百姓的口糧便能接續下去。

奈何原本的宿州刺史已待罪被撤職,新的刺史沒上任,而剛到的欽差又一心只想搞死平陽侯立功,根本不管百姓們的死活。

溫梓童這廂正愁著這滿滿的一倉糧該怎麽才能放到百姓手裏,突然就聽到“哢嚓”的聲響從鐵門方向傳來!她略遲疑了下,之後便迅速閃至一垛糧袋子後面。然後從四袋糧的中間戳出個孔隙來,剛好就對著鐵門的方向。

有個下人裝扮的女子已站在了門口,大約就是緊跟著溫梓童躲起來的動作進來的,所幸這裏光線暗,初進時看不清楚,這才沒發現溫梓童。

溫梓童不由得將心提起,仔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就見那女子將大門敞開的稍大一些,讓外面的光照進來,然後走到一垛糧袋子前,伸手摸了摸,像是在測試幹爽度,然後拿個小本子記了下來。

那女子正埋頭寫著,突然外面就有另一個女子沒好氣兒的跟進來,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然後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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