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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登門[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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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溫梓童插著滿頭金簪,著一身極顯喜氣的石榴紅色留仙裙來到忘憂亭時,見李玄愆已然到了。

李玄愆背對著她而立,似在賞那亭子上垂落下來的朱藤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便轉過身來。初初轉過來時是眉目帶著雅正的笑意,可在看清溫梓童的打扮後,那笑意驀然就有些僵住了。

他微微鎖眉,將她上下打量一遍,要說這明艷的石榴紅確實配她的雪膚,將人趁得更加嬌美綺麗,可這滿頭誇張多的金簪……就顯得有些市井暴富人家的炫鬻,與那嬌美極度不符。

“今日是誰伺候的盥洗?發髻又是誰給你綰的?”李玄愆終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他知道溫梓童此來宣城沒帶平陽侯府的丫鬟,只有賢妃臨時撥給她的幾個宮人貼身伺候。好好一個美人,被那些宮人打扮成這樣,說不是存心的他是不會相信!

所以看到的那一瞬間,李玄愆首先想到的是有人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對溫梓童不敬,玩惡奴欺主那套。

溫梓童楞了下,不自覺的擡手摸了摸發髻上繁亂的簪子,“我自己……”

李玄愆愕然,一時不知再說什麽,生怕再問下去會傷害到她。可他又萬般不解,上輩子明明溫梓童的眼光極佳,雖則伺候梳妝的是別人,用哪枚簪子著哪件衣裙卻皆是依著自己喜好選用。

沈吟片刻,他緩步走至她跟前,面帶溫和笑意的婉轉道:“平素見你多喜雅致的飾物,今日緣何戴了這麽多金簪?”

溫梓童有些聽明白了,李玄愆這是覺得她打扮的過於招搖庸俗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小聲說道:“來宣城時我帶的銀兩並不多,自己用是綽綽有餘,可如今想要接濟母親和兄長,卻有些力不從心。於是只得將金器首飾也帶出來……”

“原來是為了這個。”李玄愆眼中劃過憐愛之色,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塞進她手裏:“拿著。”

溫梓童一怔,全然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他雖是好意,可她好歹也是平陽侯府的千金,便是所帶現銀不夠,貼身的首飾隨便拿些去當,也足夠解燃眉之急。哪裏落魄到需要借錢度日?

故而她將銀票推回李玄愆的手中,婉言拒絕:“臣女謝過殿下好意,但殿下能為臣女尋到母親,臣女已是感恩不盡,實在是不需殿下再借銀子……”

她的力氣自是與李玄愆不能比,才將銀票推回李玄愆手中,又被他輕輕一推便強行塞了回來。

同時李玄愆糾正道:“誰說我是借銀子給你?我不過是拿銀子買你的首飾罷了!你這些不本來也是要拿去當鋪賣的?”

他這樣說,溫梓童就有些無話可說了。沈了沈,她擡起眼簾試探的問他道:“殿下買這些女子用的首飾做何?”

李玄愆之前的理直氣壯也有些虛了下去,略顯吞吐:“我……我買來打賞下人。”

“喔。”聽了這略顯蹩腳的理由,溫梓童便擡手開始摘發髻上的金簪。一支,兩支,三支……

摘到第七支時,那金簪上的流蘇卻恰巧勾住了頭發,她扯了幾下都未將那發簪扯下來!

女子在外人面前拆卸發飾,本就有些說不清的羞澀,這一被勾住,她便越加著急,手中加了幾分力道,眼看是想拼著扯斷發絲也要將它拆下!

“哎!”李玄愆委實有些不落忍,一時也顧不得許多,伸手便握住她正要使力的小手阻止住她的動作。

溫梓童狼狽的擡眼看他,他也與她對上一眼,隨後視線便回到那發簪上。他握著她的手移開,然後輕輕撥她的發絲。那幾縷纏繞在流蘇上的青絲很快被他解開,然後輕輕一拔,那金簪便落入掌心。

為防她再動作野蠻的傷到自己,李玄愆幹脆將餘下的幾支也一並幫她取下來。

溫梓童微微泛紅的臉擡起,“有勞殿下了。”

李玄愆勾了勾薄唇,將她手中之前取下的另幾支也拿回,然後扭頭對著不遠處的假山問了句:“馬車可備好了?”

溫梓童略詫異,心道這裏還有別人?她順著李玄愆的目光往那假山看去,果然下一刻何公公便從那假山後面走了出來,躬身回話:“回殿下,已然備好。”

“嗯。”李玄愆側頭看向溫梓童,“我們走吧。”

忘憂亭所在的這處園子,位處山莊的後門,故而他們直接打這園子出去,便是車馬可行的壺巷。往壺巷去的這幾步路,溫梓童始終低著頭,不住後怕。

她後怕的是,她與李玄愆在此私會時,她一直以為無人知曉。直至方才才知,何公公竟寸步不離的在假山後面待命。

那何公公這一次在,是不是以往的每晚也都在呢?

一直以來她以為的二人世界,竟是有另外一雙眼睛在假山後面盯著?

想到這裏,溫梓童只覺寒毛都要豎起來了!之前幾回李玄愆舉止過火,甚至摔倒那次還摟她入懷了好一會兒……

溫梓童越想越覺得羞恥,竟氣的跺了下腳。

她動靜不大,可李玄愆卻第一時間聽見,他轉頭看她一眼,隨後笑笑,伸手扶她上了馬車,隨後他也跟了進去。

馬夫鞭子揚起,馬車催動,緩慢的行在壺巷裏,車輪壓著板石地面發生“轆轆”的聲響。

車內,溫梓童嫻靜的坐著,看上去有些拘謹。

“怎麽了?”李玄愆問她,她卻只能搖搖頭作為回應。

她自然置喙不得。李玄愆身為皇子,又是宣孝帝最疼愛的一個兒子,許多人都篤定他會成為大燕的太子。這樣尊貴的人,無論上哪兒自然身邊都少不得跟班長隨,這又如何怪得了他?

溫梓童雖不說,李玄愆卻也隱約猜到了些,想起先前自己喚何開出來時她的駭然反應,顯然是嚇到了。

他不禁笑笑,安慰她道:“你不必擔憂,之前那幾晚幽會時,除你我之外並無旁人在。”

“殿下慎言!”溫梓童驀地就緊張起來,好似被踩了尾巴的貓兒,據理力爭:“臣女那幾日與殿下在園中碰頭,純粹是為了打探母親的下落。”

“哦?”李玄愆故作驚訝,隨後又問她道:“這麽說今日你見過你母親之後,便不會再去忘憂亭了?”

聽了這話,溫梓童眸中也跟著閃過一抹失落,不忍心回答是,也不能回答不是。

李玄愆則將原本正對她的身子側向一旁,有些不滿她道:“原本我還以為你我算是朋友,故而才樂意出手幫忙。原來姑娘眼中,我不過是個純粹利用出宮的棋子。”

這話委實令溫梓童有些哭笑不得。上輩子便是打死她也想不到,倨傲冷硬的議政王,私下竟也有這樣怨懟的時候。

溫梓童正想說上兩句軟話讓李玄愆消氣,就聽他率先開口,命了句:“停車。”

馬車停下,李玄愆對她說了句:“你在此稍等。”之後便跳下馬車,甚至步梯也沒用。

溫梓童納罕的撩開窗幔,心說這才剛剛駛入街市,距離李玄愆說的一個時辰路程應該還有一段。那他在此停車是做什麽?

她透過窗口往外看,見他闊步邁進一間店鋪。她擡頭看見那間店鋪上掛著名為“萬寶齋”的金漆匾額,心下更生疑竇。

沒等多時,便見李玄愆出來鋪子,回到車裏。只是兩手空空不似買了什麽東西。

馬車重新啟程後,溫梓童略疑惑的問了句:“殿下剛剛是去做什麽了?”

李玄愆垂眸,從懷中掏出一只細長的扁盒。朱底描銀,極其精巧。他將那盒子遞給她,“打開看看,可喜歡?”

溫梓童懵懂的接過盒子,好奇的打開蓋子,竟見打著紅絨襯布的盒子裏,躺著一支紅翡滴珠嵌琉璃的步搖。

她擡頭看他:“殿下這是……何意啊?”盡管在問出這句時,她心裏已隱隱有了答案。

李玄愆撚起那紅翡步搖,指尖兒在流蘇上輕輕撥弄一下,珠子便相互碰撞,發出璁瓏脆響。單是憑那悅耳的聲響便知是極品貨色,溫梓童篤信這應是那間鋪子裏的鎮店之寶。

隨後李玄愆便將手湊近她的發髻,“難得你們母女見上一回面,若是這樣過去,她定以為你這些年在平陽侯府受了苛待。屆時你周濟她,她未必肯要。”

原本還想推脫,可聽了李玄愆的說辭,溫梓童突然就改變了主意。她沒婉拒,而是由著他將那支步搖戴在她的發間。

她贈他親手所繡的帕子,他贈她一支步搖,倒也說得過去。這樣想著,溫梓童就欣然接受了這份禮物。

馬車又行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地方。停下時,李玄愆起身欲扶溫梓童下車,回頭卻見她還穩穩坐在廂椅上。

他沒催,只是稍稍歪了下頭。溫梓童輕咬了下唇肉,起身跟著下了馬車。

她是太多年不見母親和兄長,如今既將見面了,竟有些思鄉情怯。

在溫梓童想來,母親寄人籬下,該是過得極為清苦。當她下了車,看見眼前壯麗的朱漆銅鉚釘大門時,不由得錯愕。

這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個大夫的門第。

果然,她再擡頭,目光就落在“定北王府”四個大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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