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醉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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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靜闌珊,樹影綽綽。那只手在觸到半明半暗的窗紙時,輕柔的停了下來。

李玄愆出神的凝著那紙上映出的不甚清晰的纖影,長指不自覺的就輕輕描摹,又蜷起手背拂了拂那影子臉頰的位置。唇邊不由得就微微勾起一絲笑意,眸中春水一般溫柔。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那五指清臒有力,骨節分明,而他視線所停留的地方,卻是食指上戴著一枚墨玉扳指。

他將那扳指取下,拿著仔細端了端,然後放在窗前的臺子上,便轉身離去。

她贈他親手繡制的帕子,他縱不能點破令她羞窘,卻總要有所回敬。這枚扳指他戴了多年,是近身之物,將它贈予她便是極佳。

況且這種事她也不會拿著扳指四處詢問張揚,“心中有鬼”會疑心是他,偏偏又無法去求證。疑而不篤,點而不破,便最是美妙。

就在李玄愆正因滿意這安排而唇角掛笑的遠離軒窗數步時,驀然聽聞背後一聲響動,像是桌椅翻倒地聲音,隨之伴著一聲溫梓童的驚呼!

當即李玄愆也顧不得此來不可露行跡,更想不起什麽男女大防,調頭便闖入了溫梓童的閨房……

今日在回府的路上時,溫梓童讓椒紅買了一壇子米酒。原以為這市井之間的酒水定是粗糙難咽,遂讓椒紅將酒隨意的藏在榻下。誰料當她用完晚飯回屋時,竟聞見滿屋清冽的酒香氣。

坊間的酒裝裹自是沒有宮裏的講究,是以那塞子擋不住酒氣釋放,溢了滿屋。

起初溫梓童只是覺得香甜好聞,故而沒讓丫鬟去拿熏香沖抵。可聞得久了,竟有想嘗上一小口的沖動,於是她將椒紅和素容兩個丫鬟遣下,早早讓她們回屋歇息,夜裏不許來擾她。

上輩子在宮裏時,她酒池肉林的好不放縱,雖說那些荒唐舉止是為了掩人耳目,卻也食髓知味,嘗到了其中愉悅。

可是這輩子她尚待字閨中,本是滴酒不沾的,就連在兩個心腹丫鬟面前,她也不敢暴露出前世的嗜好。

將兩個丫鬟支走後,她才偷摸地從榻下抱出酒壇子,坐在桌前自斟自飲一番。誰知飲著飲著就醉了,又是唱小曲,又是手舞足蹈。

剛剛便是轉圈轉至暈眩,一不小心就被繡墩絆倒,整個人連帶著另張椅子一並摔在地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先前醉時尚是快樂無比,這一摔倒在地上,整個人那股子興奮的精氣神便如被抽走一般,頓時昏昏欲睡。

半夢半醒間,溫梓童聽到有人推開門沖了進來。那闖門聲和腳步聲都有些陌生,不太像素容和椒紅……她闔眼猜測會是誰呢?

明明心中是帶著些許好奇的,可此時眼皮卻有千金重,她睜不開,只如先前那樣繼續趴在地上。直到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抱著她的肩膀將她轉過身來,她才終於覺得身上有了點支撐的力氣。

溫梓童緩緩的睜開眼,眼前卻是混沌模糊一片。眼簾也重的睜不大,只張開一條縫,漸漸的隱約看到一個人影。

那人單膝抵在地上,將她攬在懷裏,不斷的喚她的名字:“溫梓童!溫梓童?”

是個男人……

他口中的聲音明明貼近的、急切的,卻又好似與她遠隔萬水,聽的又清晰,又遙遠。

是夢境嗎?溫梓童迷迷糊糊的想。隨之她的手就動了動,想去掐自己一下,看看會不會醒。可手還沒掐到自己,他的那只大手便蓋在了她的額頭上。

暖暖的,明明動作很輕柔,她卻覺得分外有力量,足以將她與一切的危險隔絕開來。

她終於又積了力氣,將雙眼睜大,並仔細的看著眼前抱著自己的這個男人。

她躺在他的臂彎裏,這角度看上去剛好最先看到他的下顎骨。線條剛毅,棱角分明,陽剛氣中透著極致的精致。

隨後她的視線向上,很快看到他的唇。削薄的嘴唇,淩銳的唇峰,似將冷毅與薄情全書在了臉上。

溫梓童心下暗暗的嘆氣,上輩子她就是被這面相所欺,先入為主的覺得李玄愆倨傲冷漠,拒人於千裏之外。以至於他所有對她示好的表態,在她看來都是毫無溫度,毫無真誠的,皆是為了逐利。

倒是李桓,長了一副暖煦無心機的樣子,遇人三分笑,令她全然不設防。

果然“人不可貌相”那話說的是有道理的。

這樣想著,溫梓童心下恍然一凜!隨後她的目光急切往上移去,看到了這人的挺拔鼻梁,如山如潭的眉眼……果真是李玄愆!

他入了她的夢了?

溫梓童先是一懼,隨後便回驚作喜,心道這酒果真是好東西,竟這麽快就將自己最想見的人送至眼前。

她唇畔微微泛起春意,微醺下明媚的一笑,足以勾人魂魄,噬人心骨。

“你來了?”她嬌聲道。自己都不知十五歲的她,竟能似個真正女人般,散出惑人的風嬌水媚。

李玄愆面上微微一怔,鎖起的眉頭愈加流露出迷惑,不由得頭微微側了側:“你……知道我會來?”

說這話時輕顫的聲音不禁透出他的心虛,這才意識到剛剛聽到聲響便大步闖入姑娘家閨房的舉止有些出格。不過看著眼前迷迷糊糊的溫梓童,又覺得幸虧他今晚來了,不然她豈不要在冰涼的地上趴一夜?

想及此,他餘光瞥了下門扇,內心既氣那些下人不知照顧好她,又有些慶幸她們沒跑來。

既知在夢中,溫梓童便也不矯情,胳膊一擡便勾上了李玄愆的脖頸,有些沒羞臊的道:“不知,只是一直在期冀。”

溫梓童說這話時既溫柔又嫵媚,李玄愆卻如被晴天炸雷轟了一下!

他從不知她也會像平素那些輕浮女子一般,對著他撒嬌邀寵。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那些女人做這些時,他只覺得下賤,令他反胃,會毫不留情的推開並懲治。可她做同樣的事,他只覺心神蕩漾,如醉如癡,骨頭似都酥了幾分。

一時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她醉了,還是他醉了?

那嬌小的兩手勾著他的脖頸,柔弱無骨一般。他情不自禁就擡手將它們握住,攥在手心裏的感覺如同軟玉。

“為何期冀?”李玄愆雙目一瞬不瞬的凝在溫梓童的臉上,仿佛生怕一個眨眼便錯過她的一個微妙神情。

溫梓童嬌笑不語,只像小貓兒似的往他懷裏鉆了鉆,將原本攏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順去了背上。她聞著他身上的氣息,似有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略過他的疑惑,她反問起:“你熏的什麽香?”

深深迷惑的李玄愆緩緩倒吸一口涼氣,之後沈下心來溫柔答道:“我熏得是沈水,但你聞到的應是帕子上的香。”說罷,將握在頸後的手抽回,在懷中掏出一條帕子給懷裏的人兒看。

此前他是怕她羞澀退卻,才不敢戳破知道是她送的帕子。可如今她如此大膽,他一男人斷不會再有顧慮。

溫梓童定睛一看,這不正是她剛送他的那條?不由得意的笑笑,又湊上去聞了聞,果真很香。看來她用的固香法子甚好,落水都不會減淡氣味。

想到這兒,突然她翹起的唇角一滯,擡起小臉莫名的看著他:“你不是將這帕子扔入湖中了?”問時還帶著點埋怨語氣。

那段插曲她竟知道?李玄愆略覺錯愕,但很快緩過神兒來,寶貝似的將帕子收回懷中,雙手攬著她的背,抵賴道:“我怎麽舍得?”

溫梓童知他狡辯,起初還有些不高興,可心如電轉一想,這只是夢,好容易他入一回她的夢,她卻為這點事與他吵架麽?

想到這,她忽地就不再計較了,舒緩了神情,更緊的摟住他的脖頸,將下巴抵在他寬實的肩頭上:“算了,你如今收著便好。”

李玄愆見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先是激動,旋即又不自覺的想起一件往事。

上輩子李桓當上太子後,迎了連今瑤做良娣,恩寵不斷。聽聞一月有二十日宿在連今瑤那,餘下的幾日再均分給太子妃,及其它幾位側妃。

可有陣子李桓到是夜夜歇宿在太子妃房裏,起先宮人們皆以為是太子回心轉意,知道疼惜太子妃了。可後來又不知從哪捅出來的消息,說是太子妃有一日在太子的右肩上咬了一口,留下齒痕,這才促使李桓不便去其它側妃房裏。

這傳聞一時間使溫梓童淪為宮中笑話。只是夫婦床底間的密事,總不好公然解釋,只能任那些流言在下人口中交相傳遞。後來問罪了幾人,卻也是人盡皆知,於事無補。

想起那件往事,李玄愆既心疼溫梓童,又忍不住妒羨李桓。

他輕柔的拍了兩下溫梓童的後背,誠懇的認下了她先前的指摘:“是我不對,不該將你的心意丟入湖中。”

只是這錯認完,他又鬼使神差的說了句:“要不你咬我一口當作懲罰吧。”

溫梓童原本正開心的眨巴著大大的眼睛,聽他這建議不由得面上一僵,整個人愕然了。她輕移開他的肩膀,錯開身子看他的臉,卻發現他雙眼透著誠摯,不是在逗悶子。

“咬你一口?”她依舊不敢置信的確認。

李玄愆深深的望著她,鄭重的點了點頭。隨後手上使了下力道,將她重新推在自己的肩上,緊緊摟著她。再次重申:“咬吧。”

溫梓童深吸一口氣,整個人茫然又莫名,可被他拍著後背按在肩頭,似乎是一副不容她拒絕的架勢。

作者有話說:

小天使們,前幾天有急事去了趟外地,所以斷更幾日。今天會補更,18點~24點之間,應該會連更多章吧,具體看碼字效率,先不誇下海口了。另外為補償一直等待回歸的讀者,這章下全送小紅包一份,24點後統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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