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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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生榮枯。

伴隨著笛音低吟,場中除了緋紅原先的眾生相,又多了無數道影子,那是眾人的道身,有強有弱,而緋紅專門擊殺他們最巔峰的一具道身,如同一只只琉璃蠶繭被氣浪切開,寒光碎了一地。

掌門給昆山玉君傳音,‘師祖,現在怎麽辦?’

您老可別玩花了!這人都快被您看好的弟子給打死了!

昆山玉君不疾不徐地擺正青芙蓉,‘不急,這五大世家,難得送上門的練手材料,讓她多玩一會兒也無妨。’

掌門:‘?’

您管這場生死混戰,叫多玩一會兒?

藍真真也受到了波及,她雖然晉級到元嬰中期,但缺乏實戰經驗,遇到這種刀劍無眼的混戰,只能抱頭鼠竄。自從師兄們被藍緋紅攪合之後,藍真真就再也沒有享受過眾星捧月一般的待遇了,而她擡頭一看,四師兄跟五師兄都圍在藍緋紅的身邊。

這倆人看著是要對藍緋紅下手,結果沒一處攻擊是落到實處的!

藍真真更難受了。

殿中有仰慕緋紅的天之驕子,忍不住就想要出手,被家中長輩拉住。

“你幹什麽去?”

“爹,五大世家圍攻藍行走,這忒不要臉了,我去幫幫她!”

“人家有眾生相,用得著你幫?”

旁邊的修士也插了一句嘴,“就是,快別給人家添亂了!”

長輩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趟水太深,他們能避則避!

然而少年人意氣風發,有的又跟緋紅結交過,怎麽能坐視不管呢?於是當父輩們交換眼色之際,他們如同一尾尾滑不溜秋的小魚,鉆了進去。

“藍行走,這裏交給我!”

“藍行走,灑家也來!”

“藍行走,小心你背後!”

掌門在一旁觀戰,又不能插手,顯得很煎熬,他只能不停說話轉移註意力,而離得最近的師祖昆山玉君則成了他瘋狂傾吐的對象。

‘師祖,您確定她修的是太上忘情嗎?這桃花緣也太好了吧!這男色三千,怕是一不小心就要破戒的啊!”掌門大倒苦水,“這些個玲瓏剔透的小仙君,不瞞您說,個個都是眼高於頂,瞧不上尋常的,今日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昆山玉君:‘你想試試太陽打南邊出來?’

掌門頓時稀奇:‘還有這事?’

昆山玉君:‘把你點著,再扔到南邊。’

掌門:‘……’

這個笑話,好冷。

然而殿中卻是打得火熱。

應不識手中的縛花雨成了一條殷紅的桃花鞭,花瓣纏著緋紅的衣角,又卷上她的腰肢,應不識手勁一個收緊,緋紅跌進他的胸懷。周身殺機無限,緋紅嘴上卻是情意綿綿,“你想抱我,你便直說,幹甚麽箍我的腰。”

應不識面上冷凝,“你對我應家做了什麽?”

“我不說了嗎?”緋紅笛子抵住他的腰,輕柔低語,“欺人者人恒欺之,今日之後,再也沒有徐、鄭、應、樓、瑞世家之姓。凡我所在,你們就沒有踩著受害者的屍骨上位的資格!”

“你真是瘋了!”

應不識惱怒,一把轉身,將她壓在一叢瑤草上,“那是少部分人的陰謀,你憑什麽牽連我全族?”

千年世家,豈是她說傾覆就要傾覆的!

緋紅也笑,烏發一綹綹滑下脖頸,“所以我只處置了少部分人,這也不行?應師兄,應公子,可別忘了,當初你們也是用我的家人威脅我,怎麽,如今我殺了幾個要分我腦袋的嫡系,您倒是急起來了?”

應不識想要囚住緋紅,然而半天下來,她仍舊是游刃有餘,反而是那些世家家主和長老,被她的眾生之相打得半死不活!

什麽道體虛弱,什麽筋骨破碎,都是障眼法,她如同一件沒有刀鞘的殺器,肆意屠宰生靈!

而應家的長老已經有三個是奄奄一息!

不能再拖了!

應不識抓住她的天淡寒玉笛,任憑寒氣割傷他的手指,鮮血滴答滾落,“你要如何才肯停戰放過我應家?”他本來傷勢未愈,應付她已是極其勉強,根本壓不住她的滔天真氣。

緋紅意味深長,“那要看應公子能付出什麽了。”

能付出什麽?他能付出什麽?

應不識的腦海裏閃過了寒真洞的片段,他懷著一腔恨意而去,滿腦子都是怎麽挑撥他們,趁虛而入,再一舉擊殺,也沒有多想那種奇怪的感覺,但她問得暧昧,四肢百骸禁不住生出一股癢意,他喉嚨發澀地說,“我可以……同你雙修,什麽都肯的。”

緋紅驀地大笑。

“我的應公子呀,你醒悟得太遲了。”

她猛地卷起他的縛花雨,捆在手臂上,宛如一道道艷麗的花枝。

“現在,一切已成定局。”

應不識一楞,他越過她的肩膀,五大家主皆敗,兩個被她廢了筋骨,兩個重傷瀕死,還有一個昏迷不醒。而五大世家的長老和精銳弟子們,三百五十一名,同樣傷痕累累,看向緋紅的目光充滿了恐懼。

此時的他們想不起什麽混沌靈根,想不起什麽登頂仙途,他們只想逃離這個恐怖之地!

瑞遙山渾身是血,他是被緋紅重點收拾的對象。

他靈府被毀得厲害,等同於廢人,這讓霜天真君怎麽能接受得了?瑞遙山冷冷一笑,“黃泉行走,太上墟的諸位長老應該聽見了,毀我世家根基的人,稱她為黃泉行走,而這行走一職,可是你們太上墟親自予她的權柄!你們……根本就是合謀來欺我世家!”

瑞遙山吼道,“我不甘心,我死不瞑目,這一次我不過是輸在你們裏應外合上!你們自詡道家正派,實則卑鄙無恥!”

瑞鱗在招魂幡裏使勁扯著臉,小聲哀求,“大哥,大哥別說了!”

然而瑞遙山出生至今,未嘗一敗,他今日頭一次被戲耍得昏頭轉向,更別說五大世家從他手上敗落!這對於心高氣傲的霜天真君來說,是一生都洗刷不了的恥辱,他根本保持不了清醒與理智!

“你胡說什麽!”

太上長老疾聲厲色,“這件事情我們太上墟從頭到尾都不知情!”

容霓也厭惡道,“別什麽臟的臭的都往我們身上潑!”

瑞遙山眼睛血淋淋的,“既然是這樣,如此禍害,你們還留著幹什麽?”他是死了也要拉上墊背的,當即痛痛快快地辱罵,“一個玄門正教,弟子卻是個滅人滿門的魔頭,你們太上墟的萬年道統不要了?萬年清名也不要了?”

緋紅溫柔嘆息,“霜天真君,你是否在提醒我過於心慈手軟,沒有滅你們瑞家滿門?”

瑞鱗的招魂幡主動撞入緋紅的手心,小獸般嗚咽,“不要……不要……”

瑞遙山聽見幼弟的哭聲,腦子也清醒了,一種遲鈍的痛感蔓延開來,他不禁捏緊拳頭,然而筋骨碎裂,拳頭也變得軟綿綿的,根本提不起力氣,這讓瑞遙山又恨了緋紅三分。

太上長老們對緋紅鬧出來的爛攤子很頭疼。

是,她是天才,但也太過狂妄,太目中無人了!

容霓是執法堂的長老,很快就給緋紅量刑定性。

“藍緋紅,你本就是戴罪之身,你不知悔改也就算了,還弄出什麽混沌靈根的謠言,竟敢以此截殺五大世家!”

“你是太上墟的弟子,不是林間草莽,想殺人便殺人,想滅族就滅族,你看看你,滿腦子都是報仇,氣量狹小,哪裏還有道家聖地行走的氣度!別以為你是天才你就——”

轟隆!

一聲響徹蒼穹,緊接著一道劫雲劈開大殿,直直落到緋紅的身上。

哢嚓!

她四兩撥千斤,當場捏碎進階元嬰的劫雲,輕易得如同捏碎一條小蛇。

四周的人群靜得跟鵪鶉一樣。

“容霓長老,您繼續說,我沒聽清。”

容霓深吸一口氣,晉升元嬰又如何,小輩始終是小輩,她眉目一沈,“你滋養禍心,兇惡滔天,我們身為長老,斷不能容你繼續放任行事!”

轟隆!

天穹雷雲翻動,又凝成四九小天劫。

“……這是,要出竅了?”

眾人面面相覷。

容霓只覺自己太上長老威嚴受到了莫大的挑釁,她什麽時候晉升不好,非要挑她訓話的時候?容霓對其他長老冷冷地說,“此女仗著天資,已經不把我放在眼裏,想必我的話對她來說,不過是放屁!”

其他太上長老當然不能坐視不理,這容霓也是他們的一員,緋紅挑釁她,也等於挑釁他們。

一名青衣長老嚴肅道,“你雖是天縱之才,可也得知道,沒有宗門,你什麽都不是!如此驕縱行事,只會害了自己!”

緋紅洗耳恭聽,“那依太上長老們的意見呢?”

太上長老們私底下傳音,他們大多數的意見還是讓緋紅服軟,停止屠戮世家,再賠禮道歉,消弭此事的影響。

他們越過了掌門,讓容霓宣布緋紅的“罪狀”。

“你有罪為三,其一是禍亂世家,墮我道門仁慈,其二是行事陰毒,殘害同門,其三是交友不慎,竟敢勾搭邪魔外道!現剝奪你道墟行走之名,關押寒真洞五百年。”容霓頓了頓,“五大世家之禍皆因你而起,由你來賠禮謝罪,你可有異議?”

昆山玉君平靜地看著這一幕,太上鍛心,就該遍識人間豺狼。

緋紅則反問,“那他們覬覦我靈根,分配我屍首之事,就這樣算了?”

容霓低喝,“夠了,得饒人處且饒人,為了幾滴心頭血,你都快把天翻過來了,還不夠嗎!現在又說剝你靈根,他們剝了嗎?沒有!你不嫌煩,我們還嫌煩呢!”她強忍不耐煩,“你還有什麽話說的?”

緋紅眼尾斜斜上挑。

“沒了。”

她手指上擡,像是蹁躚的白鳥,落在道袍上。

緋紅解開了外袍,她微微聳起肩骨,肩頭嫵媚滑了一個半圓,那袍子就輕飄飄地落下來,褪了一層雲中雪。

容霓驚怒,“你幹什麽!當眾寬衣還要不要臉了!”

“幹什麽。”

緋紅笑顏盈盈。

“您這般聰慧,沒看出來嗎?自然是叛、出、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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