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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晉江末世文女主角(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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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京直第一次見喪屍進食的場面是在路燈下,那個“獵物”被一頭沒有神智的低階喪屍拆得七零八落,起先是一頭喪屍埋進去,後來血味吸引了更多的喪屍,它們如同一群鬣狗,從皮膚到器官,全吞噬得幹凈。

他就在站在一家餐館裏,透過玻璃窗,看得清清楚楚。

4月份的天氣還有點冷,以致於那具“獵物”的血漿都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他瞪著眼睛,伸手往他這邊掙紮。

血紅的手印密密麻麻印在臺階上,又被喪屍拖了回去。

死不瞑目,最後眼珠子都被吞了。

血腥又慘烈,讓人毛骨悚然。

時至今日,陳京直仍能想起它們咬爆眼珠、血水四濺的場面。

這是一種非理性能控制的恐懼,哪怕喪屍再漂亮,神智再清醒,那也是一頭喪屍,能把你肚子吃空、眼睛啜爆的非人類恐怖生物。

陳京直心理素質再強大,一時半會也接受不了與喪屍同床共枕,無人預料他的喪屍愛人是否會一時興起,把睡夢中的他給活生生吃空了。

陳京直大部分時間都很清醒,他絕不是為了愛情會付出生命的家夥。

他很喜歡谷醫生,但理性重於感性,他屢次提醒自己,不能沈溺在感情中,心慈手軟在這個末世活不下去。

而他這次的經歷又一次印證了——

人一旦生出多餘的熱情,就容易幹出蠢事。

陳京直挺著脖子,他手指抓在手術床邊,試圖支撐起身軀,但一次次重重摔落。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進食”。

進食者動作很優雅,讓陳京直莫名聯想到她吃西餐的模樣,那一張雪白的餐巾鋪在她的緞面裙上,手指也必定是幹凈的,像一管青蔥,握著刀叉,挺著胸脯,姿態很是賞心悅目,她劃開帶血的牛排,放進唇裏緩慢咀嚼。

手術刀冰涼貼過他的胸口,勾出一道血線。

陳京直痛覺被無限拉大,他揚起脖子,慘痛嘶叫,全身筋骨開始抽搐。

“啊——”

男人疼痛至極弓著背脊,大腦的血管仿佛要漲破了般,無數把尖刀刺了進來。起先陳京直還能聽見外面的雨聲,漸漸地,他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見了,如同溺水者,被一道朦朧的鬼影咬住腳踝,強硬拖向那至暗深處。

意識陷入昏迷之前,他聽見了鬼影的笑聲。

靈魂也為之一顫。

“滴答。”

面部一陣冰涼。

陳京直緩緩睜開了眼。

他……被喪屍吃掉了?死掉了?

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胸口,卻摸到了一片厚厚的紗布,隨著他的起身,有鮮血滲透出來,那種恐懼的觸感是真實的。而長時間養出的警覺習慣讓他第一時間打量四周,結果熟悉得讓他難以置信。

——這是小洋樓!

他跟醫生的臥室!

跟平常不同的,大概是屋子裏泛著一種潮氣,角落還滲著水,剛才陳京直就是被天花板的水滴給弄醒的。

他捂著胸口下床,光腳走到窗邊。

夜幕之下,雷光閃爍。

洪水末日接管了高溫地獄。

小洋樓一共三樓,第一層已經被淹了,陳京直花費心血栽種的黃薔薇無一幸免,全被洪流卷走,唯有零星一兩朵,姿態扭曲飄在棕褐色的汙水上。他強迫自己忽略疼痛,皺著眉思考著當前的狀況。

明明高溫地獄才剛發生不久,洪水怎麽就來了?難道真跟谷緋紅有關?刺激她會加速末日的進程?

那她跟喪屍、末日之間,又有一種什麽樣的關系?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陳京直本能擺出戰鬥姿態,然而胸口痛楚劇烈,他一拉扯,呼吸都打著顫。

而對方走到他的面前。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正正方方的餐盤,收拾得很幹凈,正中央擺著一只剝了皮的血紅老鼠,脖子還系著蝴蝶結。

“嘔——”

陳京直扶著墻面,幹嘔了起來,而他胃部發空,根本吐不出什麽。

喪屍醫生歪了下頭,又把餐盤遞過去,示意他快吃,這可是頂美味的食物,她好不容易才抓著呢!

陳京直吐無可吐,單手撐著膝蓋,又緩緩站直了身體。他臉色蒼白看著眼皮底下的女人,她好像“鎮靜”了許多,頭發被她淩亂捋在腦後,白大褂還是那件,暈著暗紅的血跡以及其臟汙的色塊。

他啞著嗓子,“為什麽……不殺我?”

此時的男人還寄希望於她存在一絲理智——真正失控的喪屍是很可怕的,它們根本沒有道德底線,只想填飽肚子。

喪屍醫生伸出手,指了指外面的洪水,又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陳京直連蒙帶猜,“你是覺得外面找食物很難,所以要把我養起來,留著沒糧的時候再吃?”

“嗬嗬!”

喪屍醫生沖他露出笑容。

陳京直的一顆心墜入海底。

——他被喪屍圈養了。

這已經不是他的醫生了,她徹底淪為一頭吃人喪屍,不過比其他喪屍聰明多了,她保留了人類的某些本能,還會“豢養”獵物,留著備用。正在陳京直思考脫身之際,她拎起老鼠尾巴尖,捏起他下頜,看樣子是要直接餵食。

陳京直臉色發青,他扭開了脖子,抗拒姿態很明顯。

她似乎有些不解,嗬嗬出聲。

陳京直再落魄,也沒吃過死老鼠,現在自然也不可能吃。

他發狠地想,他寧願餓死也不吃剝皮老鼠!

於是男主足足餓了七天。

陳京直雖然擁有一副異能者的強悍體魄,但因為戴著束縛頸環,異能失效,身體同樣虛弱無比,到了第七天,他餓得頭昏眼花,站起來都要跌倒的程度。陳京直不止一次想從窗戶跳下去,從水裏逃走,他會游泳,一時半會淹不死。

然而他思索再三,還是放棄了。

他手臂跟胸口的傷勢都沒有恢覆,天氣又極端惡化,他強行出去,恐怕結局比溺死也好不了多少。再說,他還被領主之上的高階喪屍圈養了,如果他貿然逃走,萬一她狂性大發,直接吃了他怎麽辦?

陳京直餓得實在受不住了,他跪著爬到了床頭,上面放著一個餐盤,是新的老鼠——她每天都要來看她的儲備糧,每次都不忘給他準備“食物”。

盡管陳京直說他要吃人類食物,但喪屍醫生完全聽不懂,根本不理會他。

他反胃著,又壓著眉峰,強行進食。

不知何時,身邊多了一道黑影。

陳京直僵住了。

他想,他現在一定很狼狽。

身上的背心都臟得發臭了,頭發也硬得結塊,滿手血腥,嘴裏還撕咬著鼠類的殘骸。他就像是一頭被關進下水道裏的黑暗生物,披著骯臟而汙穢的灰塵,某一刻陽光投射進來,將他皮囊之下的自卑與陰暗照得無所遁形。

二十一歲的陳京直在他的醫生面前是很裝的。

明明是個暴徒瘋子,非要裝出點斯文禮貌,做之前都要詢問她要不要。

實際上他自己想要得快瘋了。

他一點點把自己的爪牙跟陰暗性格隱藏起來,偽飾成體面講究,給她種黃薔薇,為她穿迷彩服和軍靴,看似種種無意舉動,卻將細心與力量感結合起來,充實他個人的血肉形象,迷惑醫生的耳目,一步步入侵她內心堡壘。

大概每一個少年情竇初開後,都會無師自通地取悅情人。

但今天,陳京直營造完美情人形象坍塌了。

他露出了骨子裏的天生兇性,為了活下去,別說是死老鼠了,換成活人的肢體他也照樣下咽。

喪屍醫生擡起了男人的下巴,她端詳著他,像是端詳一件實驗品。

某一時刻,她陡然爆發了。

“噗哈——”

比幽靈更陰冷,比魔鬼更猖狂的笑聲。

這種瘋子般的獰笑反而讓陳京直腳底冒起寒意,他感到了一種荒謬的真實感。

男人雙目射出寒光。

“谷緋紅,你騙我的,你根本沒失去神智!”

對方笑得眼淚出逃。

“哈哈哈對啊我耍你的嘛!”

隨後,緋紅突兀收斂笑意,一秒變臉,又是那溫和斯文的醫生模樣。

她甚至從口袋裏取出一副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拆開鏡腿,架在她滿是血汙的臉上,緋紅滿意道,“陳京直,你總算妥協了,可快裝死我了。唔,我新找到的眼鏡,好不好看?這樣你的胸肌,我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陳京直被譽為亂世梟雄不是沒有道理的,他雖然震驚、惱怒、屈辱,但他以最快的速度消化了這個事實。

“谷緋紅,你到底想做什麽?想報覆我?想看我表演吃老鼠?”

男人放下身段,能屈能伸。

“我做了你放我離開?”

當處在下風,陳京直收斂自己的狂傲孤僻,擺出極為謙卑的姿態,他低下頭顱,後頸顯露刺狀棘突——它隨時都在提醒緋紅,只要有一線機會,籠中野獸不會善罷甘休,他會跳起來,咬斷她的喉嚨。

而緋紅伸手去觸摸他這一截骨節,敏感得對方汗毛簌簌炸起。

陳京直伏下背脊,強行忍耐。

喪屍醫生懶洋洋地說,“被我圈養,我饒你一命。”

那樣輕飄飄的,刺激到了陳京直的自尊心。

男人頭發短硬,他擡起一雙黑沈的眼,因睡眠不足而布滿血絲。

“谷緋紅,我他媽不是牲畜。”

她又噗嗤笑了起來。

喪屍醫生的面孔陡然逼近他,鏡片下的眼睛覆著一層淡淡的藍膜,極為冷血。

“怎麽,你他媽也知道,圈養是圈養牲畜的?那你怎麽還——高高興興地圈養了我呢?”

她兩指拍著他的臉,像是對待超市裏一盒明碼標價的牛排。

喪屍醫生溫柔嘆息道。

“你說的,強者為尊,弱肉強食,想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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