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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仙俠文女主角(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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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清都紫微內,一道淩厲掌風呼嘯而來。

剎那之間,日月星辰同時湮滅。

“丹琉!低頭!”

伴隨著女帝的一聲低喝,狐貍少年頗為靈巧彎下腰,熟練地趴在女帝的腿上,仿佛枕了上千遍那樣駕輕就熟。他一身紅衫穿得歪歪扭扭的,長發也不樂意系著,密密匝匝地披落下來,更從她的腰間鋪到了腳邊。

少年眉發皆艷,紅澄澄的一片,美麗得如同天廓的霞光。

跟清貴憊懶的琴族四太子是不同的美色類型。

晝看見仙帝伸出了那一只潔白無瑕的手掌,壓住了狐貍少年的頭顱,讓他精準避開了自己的掌風。

只聽見轟的一聲,緋紅身後的事物湮滅成塵埃。

耳邊碎發被氣流撞得淩亂,她面色絲毫未變。

反倒是晝,他為了脫身,用道珠自爆,與元綾紗兩敗俱傷,趁著對手囚困之際,他又強撐著殘軀,渡過了東帝臺,艱難返回了三十三重天,可他沒料到,等待他的是一場萬劫不覆的背叛!晝怒急攻心之下,強行出手,自然也遭到了極大的反噬。

淅淅瀝瀝。

鮮血滴落在他的腳邊,宛如紅花盛開。

年輕男人的衣擺之下,是遍體鱗傷,是血肉模糊,可她沒問。

沒問。

她第一句話竟然是——

“小狐貍,你沒事吧?”

狐貍少年原想說陛下真厲害,自己被她保護得毫發無損,隨後他感覺臉頰熱熱的,一道鮮血流了下來,是被掌風的餘波割傷的。這一點小傷對怨靈來說,根本就是不值一提,但丹琉看向殿外驚怒交加的男人,眸心閃爍著一絲捉弄,軟著調子,“好疼,陛下,丹琉流血了!”

緋紅擡起少年幹凈漂亮的下頜,“讓我看看。”

丹琉很順從昂起一截纖細的脖頸。

他雖然是一頭由怨靈所化的狐貍,但平常隱藏得很好,這大部分得歸功於他的少年皮相,一雙靈眸清瑩透徹,含珠唇軟乎乎的,更是人畜無害,當然臉頰也少不了一點招人喜歡的奶腮,旁人見了他,總是想要上手捏兩把過癮。

但狐貍很有原則,他誰都不給捏,除了這個把他從下界撿回來的仙帝。

此時女帝的手指拂過少年的臉頰軟肉,那道細小傷口很快就消失不見。

狐貍少年頂起腦袋,高興地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謝謝陛下,丹琉不疼了!”

不過疼的另一個人。

狐貍少年眉眼彎彎,心中卻是冷笑不已。

它乃香狐一族的怨靈,誕生在誅仙臺之下,它吸食了族人的痛苦、絕望、麻木、怨恨等等負面情緒,自然也憎恨著帝緋紅——這個將它們香狐族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修煉為人的狠毒女人。

這份恨意濃烈,牽連甚廣。

狐貍怨靈憎恨與帝緋紅有關的一切事物與人,包括她的丈夫、兒子、知交、臣屬。他要帝緋紅受他的勾引、蠱惑、蒙騙,一步步眾叛親離,後悔至死!

而丹琉第一步要除掉的,就是帝緋紅身邊最親近的人。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清都紫微。”

丹琉楚楚可憐趴在緋紅的腿上,聽她責問那個闖進來的年輕男人。

“我是何人?”晝指腹抹去唇邊的血跡,“哈,帝緋紅,你是被這頭小狐貍迷得神魂顛倒,連枕邊人都不認得了。”

緋紅心裏嘖了一聲。

緋紅:‘統,你看男主的樣子,像不像女主第一次跳誅仙臺的樣子?眼睛怎麽能紅得那麽淒美好看!’

緋紅:‘我就承認了,我就喜歡紅著眼睛會哭的男人,哭得越狠我越喜歡。’

系統:‘……’

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虐文系統,不變態的,謝謝。

女人視線一凝,突然飛身而落。

“……晝?”

絳裙女帝手指顫抖著,不可置信撫上他的臉龐,起先是狂喜,隨後便是驚疑與迷茫。

“不可能,你明明,明明都死了!”

她喃喃自語,似哭非哭。

“六百年前,你的長生燈滅了,是我親眼所見的。我用雙手去護著它,不讓風吹,不讓它滅——可它還是滅了。”

晝前一刻恨得她要死,後一刻又被她這沈湎的語氣救活了半顆心。他比之前少了幾分攻擊性,雙肩松懈下來,“……是我,我回來了。六百年前,我與魔後元綾紗交戰,弟子盡數反叛,我的道珠又被一頭臭狐貍吃了,不敵他們,被鎮壓到了獄山龍淵之下。”

他語氣陰郁,“那龍皇被我們仙界流放,懷恨在心,早已跟魔界勾搭在一起了,否則我也不會,唔——”

她雙手架在他的脖頸上,橫沖直撞地索吻,仿佛要將這六百年的痛楚盡數宣洩。

“真好……真好……我的晝回來了,我的君後回來了……”

被她吻住的那一霎,晝又覺得,他拼盡一切、千辛萬苦地爬回來,是值得的。

“是,我的陛下,我回來了。”

他任由她撫摸著自己的肌膚,從耳根到鎖骨,又蜿蜒到腰腹。

也許是死裏逃生回來,也許是帝妻身邊有了一個絕色少年,年輕男人危機感驟然上升,並沒有制止緋紅的猖狂的舉動,換做往常,他早就用那把鶴骨笛把女帝的手心打開。畢竟晝在仙界眾臣的面前,樹立的是清疎矜貴的君後威嚴,可以說把端莊清冷的男後人設發揮到了極致。

當然小太子是他生的,沒逃過親爹的毒舌。

重逢一吻來得轟轟烈烈,如同一場經年情愛,淋漓盡致,旁人難以插足。

而系統有點害怕。

[反派(丹琉)虐心值為45.6%!]

[反派(丹琉)黑化值為77.7%!]

[反派(丹琉)欺騙值為89.3%!]

你們倆先別親了,反派要發瘋了!

緋紅正同男主吻得難舍難分,寬袖被人扯了一下。

他的狐貍少年微紅著眼,小心翼翼地說,“他是誰啊?”

“是我的夫君。”

卻不料年輕男人驟然翻臉,他兩指迅疾伸出,掐住了少年細嫩脖頸,出手狠辣,要不是緋紅突然防著他這一下,這狐貍就被他生生折斷了頸骨。

狐貍少年白玉面皮漲得通紅,睜圓了一雙眼,斷斷續續地說,“你……你放開我……陛下……救命……”

“你幹什麽?!”

緋紅驚怒不已。

晝神情冷淡,摻雜著一絲罕見的暴戾,“別以為你化成人形,我就不認得你了,紅毛狐貍。吃我道珠吃得很過癮是吧?等我剝皮剖腹,想必你能更過癮!”

宮娥們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君後向來是清清淡淡的,還不曾說過一句重話,今日這般暴怒發火,實屬罕見。

“什麽剝皮,你快放開他!”緋紅指尖點住狐貍的脖頸,給他種下了一道符箓,這才沒有被晝當場捏碎——但也差不多了。

符箓正在寸寸裂開,露出裏頭被包裹的漂亮頸子。

然後系統聽見他這位瘋子宿主表面勸架實則添油加醋地說,“這小丹琉,是我從下都撿回來的,當時他渾身臟兮兮,懷裏護著一個小兔子,卻被一群兇惡飛禽欺負。”

緋紅嘆息著,“你說他吞你道珠,我是不信的,他如此良善,還保護弱小,這其中定有什麽誤會。你先放開手,等我們查清了緣由再說好不好?”

“是他!這騷味兒我死都不會忘記!”

晝咬牙切齒。

“若不是這個小賊,我豈會淪落到被關押六百年的境地!我今日非要剖了他的肚取回道珠!”

女帝似乎被他的話驚到。

她什麽都沒說,但晝分明看見了她眼裏的意思:欺淩弱小生靈,我如此喜愛的你怎麽變成這副殘酷模樣?

不,不是。

晝收斂暴戾,下意識松了手指。

“咳咳!”

狐貍少年咳出了一口血絲。

“丹琉!”

琴族赴宴,只看見狐貍少年被一個男人掐著痛苦不已的模樣。

他們連忙迎上去,扶住少年,“丹琉,你沒事吧?”

狐貍少年咬著嘴唇,一雙眼盈著水光,“我、我沒事,你們別擔心了。”

“這是怎麽回事?”琴皇看向晝,又是訝異又是驚喜,“四兒,你竟然沒死!”

琴玉樓、琴寒山等人也配合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只是他們沒有琴皇來得自然,內心備受折磨。

——這一幕何其相似!

不,也不算。

畢竟那時,他們根本沒有看見小妹,她一聲不吭就跳了誅仙臺,那樣決絕地與他們劃清界限。

琴玉樓心臟抽動一瞬,他看向女帝。

對方面部表情演繹著驚怒,餘光卻涼涼瞟了他們一眼。

是警告。

警告他們不準露餡。

琴玉樓有些慌張收回了視線,好在晝正處在憤怒的狀態,並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

“沒死,但也差不多了。”晝強忍著要捏碎狐貍頭顱的沖動,“我的道珠被一個小賊吞了,可笑的是,你們還要為他舉行生辰宴!”

他舍不得怨懟女帝,只能找其他的發洩口了。

琴皇臉皮微微抽搐,很快平靜下來,他擺出慈父的面孔,“四兒,你是不是弄錯了,丹琉是陛下從人間帶回來的,他心地善良,呵護弱小,像極了小時候的你,為父還打算認他做義子呢!以後你們就兄弟相稱,共同扶持,有什麽誤會說開就好了。”

琴皇精準踩中了四太子的雷區。

“哈!義子!兄弟!”

他淒厲大笑,宛若厲鬼。

“一個小賊,登堂入室,勾引我的道侶,霸占我的待遇,你們竟還要我同他平起平坐,兄弟相稱!”

他簡直惡心得反胃!

晝眼睛紅得滴血,他猛地撕開自己的袖口,青色絲線化作萬千細針,頃刻就要絞殺狐貍少年的心脈!

“住手!”

“不可以!”

“你放肆!!!”

琴族等人紛紛阻攔,但晝是被一只熟悉的手掌給擊飛的。

他記得這雙手。

記得這雙手牽著他走過無數春秋。

記得這雙手如何同他被翻紅浪,交握出最熾熱的情海。

更記得這雙手,撫過他的臉,綰過他的發,餵過酒,穿過衣,合過同心結。但這一瞬,她為了她的小狐貍,為了她認識才六百年的小狐貍,將六千年的同床共枕、永結同心棄之不顧,她這一掌好狠,狠到他當場吐血。

晝摔在一處宴席當中,那備好的酒液珍饈盡數滾落他衣袍,淒慘又狼狽。

“晝!”

她懊惱又後悔,“我不是故意的!”

她伸出手,要把他拉出來。

晝冷淡避開,“不必了,不勞煩陛下屈尊降貴了,晝不過是區區一個四太子,承蒙陛下厚愛,才得了君後之位,若是陛下厭棄,另擇新歡也是可以的。”他低低啞笑,“畢竟我道珠都沒了,腿又廢了,只會給陛下丟臉。”

女帝很受傷,“你非要這樣刺激我?”

“誰刺激你了?”

他的情緒擠壓到了一定的程度,眸中凝著沈沈的黑霧,“是我刺激你,讓你跟這個小狐貍接吻的?剛才他纏你的腿,你不是也很快活嗎?是我的錯,我不該追回我的道珠,追回我的待遇,我就該死在獄山不回來!我就該成全你們的柔情蜜意一家團圓!”

氣氛愈發凝重。

緋紅仿佛下了某種決心,她閉了閉眼,“丹琉,過來。”

狐貍少年竟沒有遲疑,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陛下。”

他的紅發披落下來,宛如一捧瑪瑙血。

“是不是你吞了君後的道珠?”

狐貍少年搖頭,“我沒有。”

晝唇邊揚著一抹譏誚。

緋紅沒說話。

狐貍少年反而低下頭,他握住了緋紅的腕骨,當著正宮的面,將她的掌心放在胸口上,“陛下知道的,丹琉很怕疼,很怕,不過,只要陛下吩咐一句,別說是挖丹琉的道珠,便是讓丹琉去死,也是心甘情願的。”

他們對視著,竟如一對至死不渝的戀人。

晝指節發緊。

“丹琉,會有點疼,你……忍忍。”

六百年後,晝第一次看見女帝這般溫柔情態,卻是對著一個吞他道珠的小賊。

他喉間泛起甜腥,痛楚愈發深刻。

女帝捂住了狐貍少年的眼睛,單手捅入他的胸膛,取出一顆艷粉色的道珠。

不是青色的。

晝的神色僵住。

不是他的道珠……這怎麽可能?

“咳——”

狐貍少年被強行取了道珠,心血損耗得厲害,他再也沒有力氣支撐,軟軟倒了下去。

“丹琉!”

女帝心痛呼喚,將他攬入懷裏,輕聲哄著,“不疼,不疼,吃了這顆蓮子,丹琉,別睡,先吃蓮子!”

“不,不可能,怎麽不是我的?!”晝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他拽住對方的胳膊,“裏面一定還有半顆道珠,我分明感應了——”

“夠了!!!”

那曾在香林霧海中對他一見鐘情的女人對他沒了耐心,用失望的目光判決他。

她的冰冷口吻淩遲著他,比切膚之痛還要強烈。

“琴蒼晝,你鬧夠了沒有?在失去你的六百年裏,在無比痛楚的日日夜夜裏,是丹琉陪著我,走出了失去你的傷痛!如今你回來,卻是不分青紅皂白地栽贓他,嫁禍他,還要蠻橫挖他道珠!你看到了啊,這不是你的道珠,是你瘋魔了!”

她抱著奄奄一息的狐貍,轉身離開。

晝怔忪癱坐在地上。

旁人投來或震驚或了然或同情的眼神。

而他只低下頭,呆呆看著他沾滿了一身菜肴的衣袍,以及高高腫起的腳踝。

碎骨之痛又怎麽比得了她的不愛之痛?

他喃喃道,“為什麽,連你也不信我,你不是說過,無論發生了什麽,你都信我。我是真的,真的感應到了那半顆道珠在那狐貍的體內——”

他倉惶擡頭,看向琴族眾人。

“大哥,三哥,我真的沒有騙陛下!我有一門特殊的道法,我可以追蹤我的道珠!”

按照他分配到的臺詞,琴寒山原本該說一句“可事實如此”,但他說不出口。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如此苛責他失去了一切的小妹,讓她不要追究小狐貍的罪責,心就被萬千蟲蟻啃噬,墜入了萬丈寒冰。

小妹說的沒錯,他們仙族,高高在上,自以為是,不配擁有仙胎。

琴寒山只是默默扶起了狼狽不堪的四弟,低聲說,“先回去療傷,你傷得很重。”

三哥這是默認了?

默認了他就是栽贓陷害那個男狐貍精?

委屈與痛苦一起湧上胸腔,晝有些歇斯底裏,他失控推開了他的攙扶,聲音尖銳,“三哥!你最公正!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種人!我說他偷了他就是偷了!你為何,為何……也不信我?大哥,大哥,你說話啊!”

琴玉樓保持沈默。

他不能說。

因為這是一場蒼生劫。

而諸天四界,都在欺騙著帝晝。

晝得不到一個人的回應,四肢百骸都燒著一叢郁火,他餘光瞥見了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小太子,就把他逮了出來。此時晝的身體破損,眼睛猩紅,活像一頭擇人欲噬的怪物,小太子被他逼得後退,帶著哭腔,“別問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晝徹底心冷了。

他的道侶、父親、兄弟、兒子,沒有一個人站在他這邊。

三十三重天聲勢浩大的生辰宴就那樣不了了之,晝也有一千三百七十九天沒有見過他的道侶。

聽說她出門去了。

上天入地,費盡波折,只為給那頭畜生找一些罕見的藥材,修補他破碎的心脈。

後來他又聽說,琴族也加入了尋找藥材的隊伍,包括他的大哥和三哥。

唯有瘋瘋癲癲的二哥,他最不親近的二哥,竟然是他回來之後第一個探望他的。晝也不知道琴銀夜是怎麽瘋的,自他出世以來,他二哥就是這樣子了。

他大部分時候都是渾渾噩噩的。

但也有清醒的時刻。

譬如此刻。

琴銀夜幽幽地說,“遠離那頭狐貍,否則,你會萬劫不覆,到最後什麽都沒有。我倒真希望我死在誅仙臺裏,寸寸地痛過,便寸寸地清了所有,誰也不虧欠,誰也不記得,只當是從未來過這世間。”

晝敏銳察覺到了什麽,他正要追問,二哥咧開嘴角,涎水淌落下來。

二哥又瘋了。

晝做琴族太子時候,雖然懶散得不成樣子,可他的意志力分外強悍堅韌,尋常十倍的疼痛,他都能忍。他怎麽可能會像二哥說得那樣,竟然絕望到跳誅仙臺?那一跳下去,才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他不會做那種蠢事的。

晝這麽想著的。

然後又一個一千三百七十九天過去了。

漫長的等待開始了。

他像是墮入了一個人的茍活裏。

三百年、四百年……七百年、八百年、九百年。

足足一千九百七十六年,他都沒有再見過他的道侶。

太子成親了,是他親手辦的婚禮,他懷著一絲渺茫的希冀,給清都紫微發去請帖。

沒有。

沒有回應。

她竟然薄涼到自己的兒子婚典都不願意來!

晝再也忍不住了,他去了清都紫微的主殿。

殿內披掛著無數紅紗,那金色符文流動其中,宛如一尾鯉魚,鮮明又璀璨。而在這一幅幅紅紗金符之下,她正站在狐貍少年的身後,胸脯壓合那瘦硬的背脊,正手把手教他寫符咒。

少年穿著他曾經穿過的元青衣,腰間懸著他曾經為她吹奏過的鶴骨笛。

這一幕,像極了九千年前的一幕。

她也是這般教著他,在蟬喘雷乾中,握著他的鶴骨笛,將主人拆骨入腹。

她甚至送了他一卷定情符箓。

符箓還沒泛黃,人心卻不在了。

晝的青眸漸漸模糊,快要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少年心思分明不在上面,他一邊寫,一邊偷偷看著對方。

“陛下。”

少年小聲地叫她。

“怎麽了?”

“丹琉想學鴛鴦符……嗯……就是那種符。”

女帝故意逗他,“什麽符?”

狐貍少年很不羞臊,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就是那個,三天三夜的,采陽補陰的!”

他是如此的熱烈,毫不遮掩他的情意。

“啪——”

筆頭狠狠揩了他的奶腮一下。

狐貍瞪圓了眼。

“教你不好好聽,鴛鴦符是絕人子嗣的,還三天三夜!”

狐貍驚恐起來,連忙捂住自己的肚子,“那不可以,我要生一窩崽崽的!”

“給誰?”

“當然是——”少年摔下筆,“陛下,您又套我的話!”

晝失神站在殿外。

他仍然能聽見外頭的鼓樂,一聲又一聲的,像他出嫁那日。說好的長生共老,怎麽就變了?

他甚至沒有勇氣進去。

太子成婚後的第二天,仙帝主動駕臨曜日宮。

仙娥都高興壞了,備好了緋紅的寢服。

晝沈默地替她解開衣衫,她腰間系著一個狐貍吊墜,鮮紅的,分外耀眼,與他暗淡陰郁是不同的。

“我要收丹琉為徒,你盡早操辦。”

她冷不防扔下一句。

年輕男人睫毛覆蓋了一層凉霜,“……好。”

也許是他過於恭順,她在曜日宮停留的時間久了些,他以一場委曲求全,求來了他的千年情愛。他還熟悉著她的身體與氣息,但卻覺得她如此陌生,像是月光蒼涼,青松落色。他挺著腰,掩去眼中的淚光,順從與她接吻。

他漫無邊際地想,她是從那頭小狐貍身上學來的技巧嗎?

不重要了。

他等得太疲倦了,也不想分辨了。

晝毀了狐貍少年的生辰宴,卻替他操辦了一場更為盛大的拜師宴。

他看見,他的道侶笑吟吟立在狐貍少年的身側,為他溫情擋酒。

他看見,他的家人奉上了重禮,與那小賊好得像是一家人。

他看見,他的兒子、弟子、知交、臣屬都與他談笑風生。

唯有他,是多餘的,礙眼的,格格不入的。

他低著頭,慢慢後退,從喧囂鼎沸的人間退場。

他去了誅仙臺。

他穿著七千年前他出嫁穿的嫁服,紅得似血,獵獵飛舞。

一躍而下。

他要忘了她,忘了這九千年的荒唐情愛,在無光的結局裏。

永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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