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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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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宗, 主峰大殿。

謝長老四下看了看,挑了把不知哪個弟子忘記拿走的木劍,提步就去追黎鴻:“你這小子!又給我偷偷跑下山去喝酒!”

“昨日教你的劍法練熟了嗎!”

他話音剛落, 就見黎鴻用昨日那套劍法擋了他一劍, 黎鴻還得意洋洋地大聲喊:“早練熟了!”

謝長考稍稍有些欣慰,又一想, 不能讓這小子得意忘形,怒道:“你學學人家盛昭——”

“謝琮,盛昭的命牌在何處?”來人說話又急又快。

謝長老扭頭看去, 瞧見了鶴氅淩亂還沾著雪的仙尊,連忙正身:“仙尊怎的如此匆忙?”

鄔鈺:“他的命牌在哪?”

謝琮:“所有弟子的命牌皆在長生殿。”

長生殿設在主峰的後山, 由層層弟子森嚴把守,鄔鈺走在前頭, 步伐迅速,面色少見得冷, 眉間緊蹙。

謝長老跟在鄔鈺身後, 小心翼翼地問:“仙尊,發生何事了?”

鄔鈺言簡意賅:“我感受不到盛昭的氣息了。”

鄔鈺只手推開厚重巍然的石門,跨步走進。

長生殿內燃滿長生燈,歷代弟子的命牌密密麻麻地擺滿了高臺,觸目皆是明亮的火光。

鄔鈺在茫茫人海中, 一眼看見了盛昭。

命牌端端正正地擺在他的名下,長生燈燃得熾熱而又明亮,紅艷如盛昭本人。

順著鄔鈺的視線, 謝長老也瞧見了, 他緊繃的精神一下松懈下來, 好歹盛昭也是劍宗這代的天驕, 總不能死得這麽吃虧。

謝長老樂呵地笑:“仙尊勿憂心,瞧這命燈,盛昭好著呢。”

鄔鈺:“嗯。”

謝長老這才瞧見鄔鈺緊蹙的眉心已經恢覆平緩,只淡漠的眉眼中還壓著一層沈郁。

謝長老:“仙尊可是不放心?”

鄔鈺:“嗯。”

鄔鈺眉眼輕垂,靜靜看著盛昭的長生燈上,微微跳躍的明火,輕聲嘆了一口氣。

他感受不到盛昭的氣息,命燈又完好無損,那麽,盛昭就已不在此界,而在魔界。

他的小徒弟離家愈發地遠了。

·

萬蠱窟其實是一個石穴,一個深埋地底,占地不知多大的石穴。

黑。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黑暗中還有著密密麻麻的、窸窸窣窣的聲響,盛昭朝冰涼的手心呼了口熱氣。

蟲子聚居之地,當然冷。

盛昭從芥子空間裏尋了個拳頭大的夜明珠,一拿出來,周圍亮得跟白天似的。

蛇穴。

盛昭眼前就是一雙比夜明珠還大幾倍的黃色豎瞳,這條比他人還粗壯不少的蛇盤踞在角落裏,露出了一截墨黑色的蛇身,不知剩下多少尚且隱匿在黑暗中。

它安靜而又死死地盯著盛昭。

盛昭再看周圍,白光內沒有其他的活物,他迅速地拋起夜明珠,光源的升起讓盛昭看見先前黑暗裏的事物。

是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蛇。

盛昭微微挑眉,還挺乖,會主動縮進黑暗裏。

他揉搓了下指尖,有些冷。

盛昭從芥子空間裏拿出那件鶴氅給自己披上,又戴上了齊家那枚能暖手的白玉指環,全身瞬間暖和了。

盛昭把玩著夜明珠,對著那條蛇王勾了勾指尖。

盤踞著的蛇王盯了盛昭半響,開始動了,它伏地爬行,從昏暗中爬到光亮下。

盛昭見它爬到自己的腳邊,蛇頭的高度在他的腰腹中間。

不越主,乖的不得了。

距離近了,盛昭才看見蛇頭上的兩個小包,他擡手去戳了戳,輕聲道:“你是蛟呀。”

蛇王的蛇頭仰得更高了,它吐出蛇信子,“嘶嘶”兩聲。

盛昭笑:“那你應當開了靈智。”

能聽懂他在說什麽。

“我要你找一個人,一個生人,穿著白衣,身受重傷的人。”盛昭笑眼輕瞇,“你們怎麽玩都可以,人別給我弄死了就行。”

蛇王又“嘶嘶”幾聲,走之前,它主動用頭上突起的小圓包去蹭了蹭盛昭的手掌心,又“嘶、嘶”著扭著蛇身,很是興奮地爬進黑暗中。

窸窸窣窣的聲音重新響起,不過這次,它們是在往外爬,等聲音消失了,盛昭才稍稍放下心,他摸了摸脖子,摸到一手的血。

他細細用帕子將血擦凈,卻沒有去上藥。

齊韌那一劍,是為了讓蠱王鉆進盛昭的傷口內,被蠱王浸染過而流出的鮮血,可以讓蠱窟裏的魔物認盛昭為王。

所以,傷口不能愈合。

盛昭闔了闔眸,尋找著出蛇穴的路,時間不多了,他要在裴戚晏趕過來之前,將郁安易徹底收服。

蛇穴之後,是一片埋骨之地,入目皆是長了利牙跟腳的又白又肥的蛆蟲群,眼裏餓得都閃著綠光。

再接著,是個頭比人還大的五彩斑斕的毒蠍子、能附身在墻壁上吸人血的血蛭、含有劇毒的軟蜱……各種各樣惡心至極又能在瞬息之間至於人死地,還開了靈智、有法力的蟲子。

至於蠱。

蠱蟲在蠱窟裏無處不在,它們是這裏的掌控者,可以隱匿在所有地方,它們一直在黑暗中虎視眈眈,盯著每一個誤入的獵物。

它們可以是毒蠱,也可以是能救人一命的好蟲蠱,每一只蟲子都有著人難以想象的效用。

盛昭閑庭信步地走在其中,將下給蛇王的命令說給每一個地盤的主人聽,它們有的不屑於聽令弱小的王,有的冷漠待之,像蛇王那般乖順的反而是少數。

盛昭撫了撫脖頸上的傷口,眉眼微垂,稍有不慎,即便是他有蠱王,他也會死。

黑暗裏那些密密麻麻的視線都在盯著盛昭,盛昭的面上依舊維持著雲淡風輕。

郁安易,到底掉在哪了呢?

盛昭的耳邊突然出現了“嘶嘶”的聲音,他停住腳步,緩緩擡頭,一條細小的白蛇沖他吐了吐蛇信子。

“帶路。”

·

蟲子,蟲子,到處都是蟲子!

郁安易快被這無處不在的蟲子逼瘋了!

他站在洞穴的正中央,周圍全是他叫不出名字的醜陋蟲子,每一個都眼紅似滴血,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塊肥美的肉。

郁安易毛骨悚然,他反胃地想吐出來,又一動都不敢動,他身上流下的血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它們。

郁安易提著燈的手不停地抖,他心生絕望,卻又不甘自己怎麽就這麽窩囊地死在這個地方!

還是這麽廢物的死法,成為這些惡心的蟲子的食物!

“啪嗒”郁安易手裏的燈掉到地上。

“不!”郁安易連忙去撿。

晚了。

火光消失的瞬間,所有蟲子一撲而上,它們啃噬著郁安易的血肉,拼命地往郁安易的傷口裏鉆。

郁安易哀嚎一聲,迅速用靈力護體,將蟲子全震了出去,下一瞬,那些蟲子又圍了上來,吸食著郁安易周身的靈力。

再這樣下去,等郁安易靈力一空,它們啃噬的就是他身上的血肉!

郁安易來不及點燈,他迅速拔劍,劍氣掀飛蟲群的一瞬,他立刻往洞穴外跑,冷汗如雨下。

就在他跑到穴口的一瞬,郁安易驟然跟一對如燈籠大的黃色豎瞳對視上了。

是蛇魔。

郁安易面上血色驟失,這種活了不知幾百近千年的老妖怪,他怎麽可能打得過?

身前是蛇魔,身後是蟲群。

郁安易進退兩難。

變故突發,郁安易手中劍光大閃,下一瞬,他立即飛身出了洞穴,腳尖在柔軟的地面上輕點。

郁安易匆忙之中往下一看,就看見了連綿不絕的蛇尾,身後那個碩大的蛇頭橫轉過來,眼裏閃著危險的光芒。

蛇尾迅速卷起。

江千舟教給他的劍法,郁安易只學了不足五成,就連江千舟的一劍破九州,郁安易掏空靈力使出來,也只不過堪堪刺穿了蛇皮。

他只能等死了。

郁安易全身都被蛇尾大力卷起,骨骼被擠壓的“硌硌”作響,每一處皮肉都在叫囂著疼痛。

郁安易睜眼看著面前的一片漆黑,心底的不甘慢慢被絕望壓下,疼痛不停地侵蝕著他的意志。

郁安易忍不住地在心底期盼,誰能來救救他?

他又覺可笑,怎麽可能呢?

漆黑中突然出現了一絲光亮,那絲光芒愈來愈大,刺疼了郁安易的眼,讓他模糊著流下淚。

他在巨痛中拼命睜大眼看了半響,才看清帶來光的人。

是身披鶴氅,紅衣曳地,即使在蠱窟裏,也沒有染上半分汙穢的照玉,那一瞬間,郁安易仿佛看見了神。

神秘而又強大的神,他冷著一張臉,手持著光明,正擡眸靜靜地看著自己。

郁安易突然勾了下唇,他在心底罵著自己的卑劣,覺得自己比洞穴裏的蟲子還要惡心,還要惡臭。

他說:“照玉,還有一個要求。”

“救我。”

作者有話要說:

發爛發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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