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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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大雪, 鵝絨浮落。

黎鴻來時,恰逢鄔鈺在殿外賞雪。

無妄仙尊著一襲白緞,卻不會被一片白茫吞噬, 黎鴻一眼就瞧見了他。

仙尊立在那, 似乎下一刻就能羽化登仙。

黎鴻的嬉皮笑臉在仙尊面前是半點不敢表露出,他頂著仙尊沈甸甸的視線, 恭敬俯首,雙手遞上:“仙尊。”

鄔鈺“嗯”了聲,問:“何事。”

黎鴻:“這是小師弟讓我帶給您的。”

鄔鈺伸手接過。

二人靜默半響, 黎鴻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才終於等到仙尊出聲。

鄔鈺:“除了物, 沒有其他的嗎?”

一兩句話,他也想聽。

黎鴻搖首:“並未。”

他偷偷擡眼去看仙尊, 後者已然在打開玉盒。

黎鴻怎麽瞧,都覺著有些迫不及待。

他只敢想, 不敢問。

黎鴻為了仙尊可以不去計較小師弟這些時日的出格舉動, 絞盡腦汁地說些好話:“仙尊,小師弟忙活了一日。”

玉盒打開時,裏邊的糕點還冒著熱氣。

鄔鈺拈起一塊:“是嗎?”

黎鴻肯定仙尊是迫不及待了,他這麽想,再一看, 便覺仙尊身上遠人的距離感消融許多,有了人氣。

甚至眼中還帶著淡淡的笑意,變得平易近人。

黎鴻總怕仙尊會怪責盛昭, 他松下一口氣, 笑道:“我們都沒吃上兩口, 他就讓我全送予您了。”

鄔鈺已經品了一口, 語調淡漠:“你也吃了?”

黎鴻:“是。”

話音一落,他就見仙尊眉眼微垂,有些不虞。

鄔鈺:“黎鴻。”

黎鴻緊張地應下。

鄔鈺:“你可知謝長老為何讓你替他來此。”

黎鴻琢磨著,試探道:“讓晚輩學些東西?”

鄔鈺意味深長:“不僅,你是他的弟子,再百年你就是劍宗的門面。”

“如謝長老一般管理劍宗大大小小事宜。”

黎鴻深思熟慮一會兒,一臉受教:“是。”

鄔鈺:“例如,好好學學你師尊,他不興口腹之欲,你也當如此。”

黎鴻再深思熟慮一會兒,滿頭霧水:“是。”

他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振興劍宗跟不興口腹之欲有什麽關系。

他也不會得知,無妄仙尊難得向小輩說了一堆話,完全是因為醋了。

鄔鈺:“ 退下罷。”

黎鴻帶著滿腹困惑離開。

鄔鈺回到殿內,他慢慢咽下一盒軟糯的糕點,在想,這是盛昭願意見他的意思嗎?

直到玉盒見底,也沒琢磨出一個所以然。

那他就當作是願意。

——

鄔鈺隨著耳目,來至盛昭的小院外,輕扣響門,等聽見慢慢走近的腳步聲時,他又不禁屏息。

但願是想見他的。

盛昭以為是齊韌,再不濟是回返的黎鴻,再者是裴戚晏,他打開門時,入目的卻是上一刻還在念著的人。

盛昭擡眸,將鄔鈺映入眼簾。

乍然間,他還以為是他夢魘了。

鄔鈺俯身,屈指輕敲盛昭的額:“怎麽楞在門前。”

鄔鈺眉眼是冷的,語氣淡漠,但動作跟語言又並不生疏,是如往的親昵。

盛昭笑笑:“因為沒想到師尊會來。”

他想,就好似他們未分隔幾月之久,甚至昨日還見過面,在同一棵梅樹下,相對而坐。

盛昭挑眉:“師尊是沒吃夠,特地過來向我討要的?”

鄔鈺“嗯”了聲:“好吃。”

盛昭讓開身位:“我沒剩多少了。”

鄔鈺走進來:“我不同你搶。”

盛昭合上門。

過了大門,還有第二坎門,再過了院,就到了主廂房,盛昭指了指桌上:“已經涼了。”

鄔鈺手碰了碰桌,糕點就重新冒起熱氣。

他沒有去拿。

盛昭問:“怎麽不吃?”

鄔鈺看他:“我不同你搶。”

盛昭輕哼:“我稀罕這一點?反正就是特地做給你的。”

鄔鈺搖首,有些無奈。

盛昭捧著熱乎乎的糕點,邊吃邊問:“師尊先前為何要走?”

鄔鈺僵了下,不解盛昭是怎麽知曉的,只沈默不語。

盛昭:“師尊是不是想知曉我怎麽抓到你的?”

盛昭拉著鄔鈺的衣角,扯著人進了內室,那件鶴氅就在一旁掛著:“你看上面的暗紋。”

鄔鈺凝目看去,只一眼就明白了。

恐怕他自以為的周全,其實當場就被盛昭抓包了,現下還要被徒弟揪著指認,饒是鄔鈺,面上也有些掛不住。

鄔鈺微嘆:“你倒是心細。”

盛昭笑得歡快,恐怕在鄔鈺眼中,這些大氅都是一模一樣的:“我跟師尊可不一樣。”

鄔鈺垂眸看著盛昭笑。

自從見著盛昭的面,鄔鈺就很少將視線從盛昭身上挪開。

拿他打趣也無所謂,笑多一些就好。

鄔鈺等盛昭笑夠了:“盛昭。”

盛昭面色正了下:“師尊,你說。”

鄔鈺眉間擰起:“輿論也能殺人,莫要再將自己陷入不堪的境地。”

這些時日,前齊家少主齊樺修為盡廢的流言不知從哪裏傳起,又有江千舟一事在前。

兩代天驕的隕落讓人唏噓不已,也讓不少人將目光放到盛昭身上。

盛昭立了不少敵。

不好的風言風語俞演俞烈,直至鄔鈺也有所耳聞,他出了面,眾人在無妄仙尊的威懾下,才諱莫如深地管好了自己的嘴。

他們仍然樂於事件的發酵,暗中打探,因為劍宗沒出聲,若非流言有部分屬實,最為護短的劍修怎麽可能不為宗內重點培養的弟子出面?

無妄仙尊以一人之力承擔了所有質疑,遏制了這場語言上的暴行。

但仙尊也不再光風霽月。

因為鄔鈺有了私心。

他不再是鎮守修真界的無私、無欲、也無妄的仙尊。

這一切,盛昭都不知曉。

盛昭在市井中也聽了不少惡毒的話。

他從未放在心上過。

盛昭笑著問鄔鈺:“師尊,如果我說是他們自己動的手,與我無關,你信嗎?”

鄔鈺言簡意賅:“信。”

盛昭攤攤手:“師尊信就好了,其餘人就任他們說去罷。”

鄔鈺怔了下,他手指微僵,問:“你只在乎我……的想法?”

盛昭理所當然地頷首:“不然呢?”

鄔鈺這次怔了很久,他耳尖發燙。

在盛昭眼裏,便是鄔鈺神色淡漠地盯著他,眼神莫測。

盛昭:“?”

他說錯什麽話了?

盛昭試探著開口:“師尊,你若是在乎,那我以後克制一點?”

鄔鈺回過神,他眼神柔和下來,眉梢好似帶著笑,可細細看去,又還是一派淡然。

鄔鈺堅定地搖了搖首:“不用,你且隨心。”

他是在乎。

但他更不想因此困著盛昭。

鄔鈺既然插手了,便不會敗陣,左右不過幾道噤語的工夫,左右不過幾句攻殲他獨斷的話罷了。

他擔得起。

盛昭覺著他家師尊反覆無常,有些怪異。

他咬著甜糕,想不透。

鄔鈺也想不透。

是他還不夠明顯嗎?

鄔鈺忍了又忍,維持著表面的雲淡風輕:“快入夜了,你隨我去做幾道吃食。”

事情談完了,鄔鈺不想那麽快走。

盛昭欣喜:“好啊,師尊我想吃玉圓子!”

他撒著嬌,拖長了嗓子,粉嫩的唇也些微嘟起,大有鄔鈺不應便不罷休的架勢。

鄔鈺微勾唇:“好。”

不論二人再想時間走得慢一些,此時也已到了深夜,鄔鈺不能留宿。

他只能在走時,將備好的手爐遞給盛昭,隔了幾月,再一次用靈力溫養盛昭的靈脈。

盛昭坐在榻上,很乖地仰著臉。

鄔鈺:“明日,我……”

盛昭:“今日就夠了。”

盛昭打斷得很快,因為他不能確定明晚裴戚晏會不會來。

鄔鈺神色沒什麽波動,應了聲“好”。

待鄔鈺想離去時,主廂房前的院中恰好響起動靜,盛昭與鄔鈺是修士,將聲響聽得一清二楚。

來了兩個人。

院門早關了,兩個人都是翻墻進來的,到了主廂房,狹路相逢。

齊韌溫聲:“又見面了。”

已經跟齊韌面對面一天的裴戚晏:“……”

裴戚晏神色不善:“你怎麽在這?”

齊韌似笑非笑:“我也想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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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昭:“我只在乎你。”

師尊臉蹭地通紅,吞吞吐吐:“那……你不要趕我走了。”

親都親過了,他都這麽明顯了。

怎麽還趕他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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