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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分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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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昭身子一僵, 他的身後就是齊樺,耳邊是鄔鈺的問話。

齊樺淺笑:“道友?”

時刻緊迫,盛昭知曉自己不該耽誤, 可他今日離開劍宗, 就不知何時能夠回來,鄔鈺平日照顧他的一舉一措也都在他腦海裏浮現。

他捏緊扶手。

盛昭, 你要狠心。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能心軟,也不能後悔, 他回不了頭。

今日一走,他也能將這些汙濁的事帶走鄔鈺身旁, 也不會再出現讓鄔鈺假裝道侶的事。

也有可能,是永遠的分離。

盛昭指尖發白, 他轉過身,將手搭在齊樺的肩上, 一把跳了下來。

紅衣翻飛間, 他揚笑道:“齊道友,你在此處等我片刻,突然想起有些事還未處理。”

齊樺適時地露出好奇,卻沒多問,只搖扇:“好, 我在此處等道友回來。”

盛昭飛身至隱蔽處,這裏從齊樺那是看不見的,他準備說一兩句, 好好地道個別就趕緊回去。

若是還能回來, 他會學著怎麽處理劍宗事務, 雖然謝琮的日常看起來非常累。

而此時, 鄔鈺淡淡地又問:“在哪?”

盛昭連忙接納鄔鈺的靈力,回:“在招待賓客的地方。”

他邊說,邊將自己的靈力順著那看不見的千裏神識絲線遙遙送了過去,以免鄔鈺擔心。

鄔鈺也知曉了他的具體位置,卻不發一言。

盛昭等了一會兒,有些奇怪:“師尊?”

他的身後卻傳來清冷的嗓音:“回頭。”

盛昭身體一僵,失策了,鄔鈺來了,他現在不知道走不走的了。

他轉過身,垂下頭:“師尊,對不起。”

鄔鈺靜靜地看他。

盛昭以為鄔鈺又要說教自己,畢竟他鬧得整個劍宗的人都在找自己。

鄔鈺:“你要走?”

盛昭:“嗯。”

沈寂片刻後,盛昭突然感覺眉心溫熱,他擡眸,是鄔鈺伸手輕輕點在了他的額頭正中間。

鄔鈺移開後,盛昭便見他指腹還殘留著丁點血跡:“師尊?”

鄔鈺“嗯”了聲,道:“我在你識海內結了一個契,能讓我隨時知道你在哪。”

盛昭摸了摸眉心,反應過來後,才明白鄔鈺的意思,霎時開心起來:“師尊同意了!”

鄔鈺無奈:“你胸口的靈玉還能作用兩次,若是出事了,便用師徒契聯系我。”

“你芥子空間裏我放了瓶助你晉升元嬰的丹藥,莫要忘了。”

盛昭將他字字句句皆記在了心裏,不知怎麽,眼尾便有些酸澀:“好。”

鄔鈺輕嘆:“走吧。”

不待盛昭回應,他便轉身向遠處走去。

白衣鶴氅,腰間別劍,清冷又孤寂。

沒走幾步,身影就消失在空氣中。

盛昭怔然片刻,才回到了靈舟旁。

齊樺在靈舟上等他,見他來了,擡手相迎。

盛昭輕巧躍上:“好了,走吧。”

齊樺:“不知盛道友方才是?”

盛昭:“有樣很重要的東西落下了,我去拿。”

而此時,靈舟起飛,緩緩駛出劍宗。

也無人註意,靈舟在劍宗山腳下丟下了兩個人。

齊樺為了方便游玩,主動離開了靈舟,也揮退了想跟在身後的侍從。

等到靈舟駛遠,盛昭見齊樺沒有了回頭路,才露出新奇的目光,打量著周圍。

齊樺心生不好的預感,笑容僵硬:“你不會第一次下山——”

盛昭打斷:“對啊,我就是第一次下山。”

“我年歲沒到能出宗門的年齡,我以為道友聽過我,應當知道的。”

齊樺眉頭微抽:“在下以為道友平日會經常私自遛下山。”

任誰聽到盛昭那些話,唯一能解釋的理由只有這個,他心生後悔,怎麽就迷了心,信了盛昭的空口之言。

盛昭挑眉:“放心吧,我把師兄們平日閑聊的內容都記住了,保證你玩得開心!”

齊樺:“……”

一個時辰後,他們成功迷路了。

盛昭身處人海之中,跟行人摩肩擦踵,眼神些微迷茫。

一旁的齊樺:“……”

他被行人擠來擠去,時不時這邊撞一下,那邊撞一下,塵埃不染的白裳都臟了許多。

齊樺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雜亂的場面,接觸的人也從來沒有這麽沒禮過,更別說還有一堆人在偷偷看著他跟盛昭的長相。

齊樺以為的游玩,是在山水之中,而不是市井鬧巷。

他快忍受不了了。

盛昭將齊樺的舉動都納入眼底,裝作沒看見,他四處張望著,沒走幾步,就聞到一股桂花香。

濃郁,撲鼻。

盛昭回過頭,卻發現齊樺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冷地看著他,他訕笑:“我聞到桂花的香味了,知道該怎麽走了!”

正盤算將盛昭送回劍宗的齊樺想著怎麽開口,猝不及防就被盛昭拉著衣袖往前走:“等等——”

齊樺的聲音淹沒在人群裏。

盛昭:“嗯?你說什麽?”

齊樺:“……”

該死的。

盛昭尋著桂花香,來到了那家糕點鋪,深吸一口氣:“好香啊。”

齊樺眉心微皺,眼睜睜看著盛昭買了一堆,他心底格外排斥。

這些東西能吃嗎?隨隨便便地擺到鋪口,沒有東西遮蓋,在齊樺眼裏,這糕點臟得跟毒藥沒區別。

盛昭好心地問:“齊樺,你吃嗎?”

齊樺:“我不——”

剛張嘴,就被盛昭塞進嘴裏。

盛昭:“你嘗嘗嘛,很好吃的。”

齊樺的唇甚至碰到了盛昭的指腹,對方拿著精細好看的糕點,指節處跟糕點一樣有粉又嫩。

盛昭眼神期待地看著他,琉璃瞳映著光,在人群喧囂中,眸底只盛著他一人。

齊樺不知怎麽,順從地咬下一口,剛咬下就後悔了,他怎麽就被鬼迷心竅到主動去吃毒藥了?

他得趕緊將盛昭送走,見鬼的自由,若是自由是眼前這樣,不要也罷。

但到底吃進了嘴裏,在盛昭縮回手之後,齊樺只得嚼進了肚。

舌尖便嘗到鮮香的甜,滿嘴都是桂花香氣,糕體又軟又糯,薄薄的表層酥脆,只他咬了一小口,沒吃幾下,就全沒了。

齊樺口中還在回味,竟是意外的好吃。

他瞇起眸,看向盛昭手上的糕點。

糕點被他咬了一個小口,裏頭的白色流心便流了出來,還在散發著熱氣,粘稠地沾在了盛昭的指腹上。

他舉著糕點,又湊在齊樺唇邊:“好吃吧,你快吃,都流出來了。”

齊樺本想拒絕,又因口中留著那股清甜的味道,莫名其妙就又吃了一口。

欲罷不能地一口又一口,全吞進了肚。

還挺好吃。

甚至到最後,含住了盛昭的指腹,舔進了上面的流心跟酥碎,直直盯著盛昭,吞進腹。

齊樺吃完又像沒事人一樣,饜足地微瞇眸。

盛昭有些怔,看看手,又看看齊樺,沈思片刻,拿出帕子擦凈手,自己也拿出一塊糕點,吃了起來。

齊樺:“多謝盛道友。”

他心道,盛昭果然好騙,看見自己沒有當回事,也就不好意思再說出口。

還年輕,但也太好糊弄了。

他不知曉的是,盛昭雖然惡心,但心底卻有一種快意,他知曉齊樺最好面子,尊卑時刻都放在心裏頭。

而如今卻躬下身,將他手上的汙穢舔凈。

盛昭勾唇,將打開的油紙包遞到齊樺手上,他嘴裏吃著,沒空說話,簡潔道:“吃。”

齊樺也不排斥了,拿出一塊吃了起來。

他們二人一邊吃著糕點,一邊並排走著,沒多久,擁擠的人群便稀疏下來。

些微愜意湧上齊樺心頭,他第一次這般不合禮,在人來人往中便吃著東西,卻沒有越界的忐忑,而是輕松。

齊樺眼中出現了真實的笑意,他微微側眸,看著旁邊的盛昭,對方塞滿了嘴,雙頰鼓起,倒是有些可愛。

看見了什麽好吃的,便會買回來跟齊樺一起吃,一邊走一邊跟齊樺說些趣事。

滿是糖漬的葫蘆串,油滋滋的烤雞……

舞動的木偶戲,小巷中各種樣式的酒……

人群之中,沒有人會在意你是何人,又會做出什麽舉措,齊樺甚至覺著他一直以來的假面都有些許松動。

他瞧著笑語晏晏的盛昭,心想,這人,還是有些意思的。

他再玩久一些,再送還給劍宗。

不急。

黃昏時分,他們歇到一處酒樓裏。

底堂人聲鼎沸,就連廂房裏的盛昭與齊樺都聽見底下的談話聲。

盛昭拿出剛剛特地買的竹酒,放到桌子上:“這壇酒我跟我師兄們都喜歡吃,給道友也嘗嘗。”

齊樺頷首:“好。”

盛昭倒酒,有些好奇地看著齊樺手中的折扇,問:“齊道友,你這捐扇為何一片空白?不作畫,也不提字。”

齊樺微勾唇:“自有用處,以後你就知曉了。”

他話音剛落,底堂便有人高聲驚道:“什麽?元清劍尊修為盡失?!”

齊樺聽罷,他緩緩擡眸,直視面前瞬間僵硬的盛昭,輕聲道:“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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