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傾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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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寂靜昏暗,頭身分離的靈獸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血腥味被風吹散開來,傳到遠處。

樹叢之間緩緩出現一雙雙泛著綠光的獸眸,而江千舟手中劍尖處半幹的黑血,就是它們在密林中的指向標。

盛昭牽著金鏈一步一步走著,他看似因為雜草叢生的地形走得不快,又像在等待著些什麽。

突地,他腳步一頓。

來了。

江千舟顯然也註意到身後的動靜,他站定回頭盯著眼前仍舊靜謐的密林。

神識告訴他,有什麽東西正在迅猛沖來。

盛昭:“走還是打?”

江千舟:“走。”

盛昭沒有預兆地直接加快步伐。

好像已經忘記他手中的鏈子一般。

江千舟猝不及防,被帶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他胸口起伏幾下,又狠狠忍下。

頗為無奈地跟著盛昭一起向前走。

兩條腿到底沒有四條腿的跑得快,沒一會兒盛昭就察覺到那些東西快追上來了。

即使這是自己設計的,盛昭仍風聲鶴唳。

又跑了一會兒,他們二人不得不停步。

因為靈獸從樹上躍至他們身前。

江千舟與盛昭同時拔劍,背靠著背,靈獸則以他們二人為中心,步步逼近。

場面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盛昭輕聲:“劍尊,三尺之距,可別忘了。”

他扣緊指環,提醒江千舟等下開打別忘了這金鏈,否則出了岔子,他們二人都得死在獸口下。

靈獸們擺動著輕盈可愛的大尾巴,豎瞳綠眸卻浸滿仇恨,格外兇狠,同胞死去的血助長了他們的戾氣。

它們大張利爪,群起而攻之。

尤延擊出的劍氣勢如破竹,一瞬擊退數只,盛昭再揮一劍,斬下數只靈獸的頭。

但雙拳難敵四手,他的左臂被狠狠撓上一爪,血肉淋漓。

江千舟的冰寒劍氣也迅速展開,一劍見血。

即使毒素讓手臂僵直,刻在骨子裏的劍術也使得他游刃有餘。

更何況,他沒有後顧之憂。

江千舟有些新奇,他第一次放心地將後背交給其他人,就算此時郁安易在他身後,他也不會不去關註身後襲來的攻擊。

可能是因為一進秘境盛昭就與他打得那一架,實力持平讓他放下心。

也可能是因為方才他中毒時,盛昭緊張地要哭出來,他知曉盛昭心中有他,不會害他,所以放心。

也可能是因為這只小狐貍盡管驕矜、叛逆、嬌貴得要命,但年少卻已能擔大事之能,讓他放心。

……

江千舟在血色彌漫下,心中數著盛昭的好,隨著危險的升級,他的心跳也愈發得快,心悸感愈加強烈。

最後不得不承認,這些不是讓他放心的理由,是讓他傾心的理由。

在他認知到這一點後,身後突地傳來一聲悶哼,壓抑到極點,從喉間擠出來的嗚咽,幼獸般得惹人憐愛。

讓心跳劇烈的江千舟一霎心軟、心慌,他嗓音是一貫的冷,帶著點啞,像是心疼:“受傷了?”

身後人未答,傳來的聲響只有衣訣翻飛,刀光劍影,再過不久,血液濡濕的觸感從江千舟背部傳來。

而他沒有受傷,這血顯然是盛昭的。

江千舟緊皺著眉:“不要硬撐。”

他將心中的旖旎之情去除,去分析周圍局勢。

密林是這些靈獸的巢地,靈獸被他們殺了再多,也還會有源源不斷的靈獸湧出。

他們實力再高再強,也難免在獸群攻擊之下維持著滴水不漏的防禦,遲早會被這個持久戰擊敗。

最後死於獸口。

為今之計,只有逃。

沖出重圍,遠離此地。

江千舟視線掃過四周,尋找著突破口,他微瞇起眸,手中劍氣連綿不斷:“西邊。”

“我們從西邊殺出去。”

江千舟這才聽到盛昭的聲音,低低“嗯”了下,藏著虛弱。

他呼吸一窒,心中疼得厲害,率先將爆破靈符向西邊扔出,等轟鳴聲過後,迅速點地沖去。

江千舟動作地猝不及防,盛昭沒有跟上,而他也忘了三尺金鏈的存在,被這麽一絆,江千舟懸停在半空中,成了靈獸靶子。

成百上千的靈獸向他張著血盆大口躍去。

江千舟瞳孔緊縮,眼看就要成一個血人。

而站在地上的紅衣青年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笑,他腳尖一點,以電閃雷鳴之勢往江千舟掠去。

僅一眨眼,就擋在了江千舟身前。

江千舟眼睜睜看著盛昭身後是襲來的成群靈獸,一垂眸就是盛昭帶著血色的輕輕一笑。

秾艷逼人。

心仿佛要跳出胸膛般劇烈震動。

江千舟嘆了口氣,抵在盛昭耳邊,低聲道:“傻子。”

在靈獸碰到盛昭的千發一鈞之刻,江千舟在這短短時間之內燃燒自己的心口精血,強行突破秘境禁制,將自己的修為恢覆至渡劫。

他環住盛昭的腰身,將他們二人轉瞬顛倒身位。

而後,江千舟漠然一揮劍。

一劍破九州。

萬籟俱靜。

盛昭從江千舟懷中擡頭,向四周環視:“都死了嗎?”

江千舟從空中落到地上:“附近的都死了,但遠處還有東西在趕過來。”

一落地,盛昭就推開了江千舟,有些慌神:“那怎麽辦?你的渡劫期也維持不了多久吧?”

江千舟略微頷首:“嗯,只能維持一刻鐘左右。”

盛昭舔了舔唇上沾到的血液,面露難色:“你之後就不能再用這個手段了?”

江千舟再次頷首:“嗯,強行突破禁制,本尊也會受到反噬,短時間內只能使用一次,否則受到的創傷難以恢覆。”

盛昭頭疼:“一刻鐘,能去哪?”

江千舟反而在擔心他的傷勢:“隨便找個地方,你的傷要緊。”

說到傷口,盛昭看了眼自己的腳,他的右腿被抓傷了,江千舟一說,他才註意到身上不少地方都在疼。

他皺起小臉,輕嘶了聲:“你不說我還沒註意到,還挺疼。”

江千舟心急,他半蹲下身,就準備去握盛昭的右腳裸:“傷到腳了?讓本尊看看。”

盛昭受寵若驚般,退後幾步:“你怎麽蹲下了?別,別碰那裏。”

任誰看到這一幕都會驚訝,素來冷冰冰的元清劍尊會有這麽關註人的一天,甚至願意屈尊降貴地蹲下身,半分都不嫌棄地去碰別人的腳。

盛昭一瘸一拐地站定後,他微微垂眸,掩住江千舟方才看到得羞赧:“先商量好去哪吧,他們速度很快,一會兒就追過來了也說不定。”

江千舟瞧著眼前說話顛三倒四,語無倫次的小狐貍,有些好笑地應下:“嗯。”

盛昭想了下:“梨鴻說秘境內只有一處有密林分布,那就是內圍跟外圍的分界處。”

江千舟不解:“什麽內圍外圍?”

盛昭心底想,果然,江千舟對這秘境從未上過心,半知不解的。

他跟江千舟解釋了一番外圍與內圍之說,最後道:“梨鴻還說,內圍是外圍靈獸不敢踏進的地方。”

“或許……我們可以躲進內圍。”

江千舟思索片刻,道:“聽你之言,內圍兇險至極,有可能你我二人聯手也不能應付。”

“若是在外圍,尚且可以周旋一二。”

盛昭將事情掰開揉碎了講:“我們之所以在外圍被逼到這個境地,全是因為我們殺了最初那只靈獸,才招來他族人的嫉恨跟窮追不舍。”

“進內圍,我們可以只在邊界徘徊,稍稍註意一番,不去招惹內圍的事物即可。”

“若是在外圍,劍尊看。”盛昭指了指他們二人身上,全都是靈獸的血液,血腥味沖天。

“就憑這個,無論我們去哪,它們總會尋著氣味追上我們的,屆時,我們難以抵擋。”

江千舟沈思,頷首:“有理。”

盛昭笑了下:“那趁一刻鐘未過,劍尊帶我禦劍去吧,我指路。”

江千舟看了眼此時腳有傷的盛昭,即便站著也歪歪斜斜的,精致的小臉因傷變得蒼白,秀眉皺在一起,看起來疼得厲害。

只有一雙沾了血唇,紅得艷麗。

江千舟眼中晦暗漸濃,不知怎麽,就擡起手:“過來。”

盛昭沒動:“幹嘛?”

江千舟:“腳不是受傷了,我抱著你去。”

盛昭遲疑:“我全身都是血。”

江千舟眼中含笑,音調還是冷的:“你再磨磨蹭蹭地耽誤下去,一刻鐘就過了。”

“本尊不嫌棄你。”

盛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沒有幾步,就撐不住地往前一倒。

腿實在太疼了。

江千舟大手一撈,將人扶住。

盛昭還未反應過來,便一瞬騰空而起,最後穩穩被人抱起在懷中。

特別親密的抱姿。

江千舟心底喟嘆一聲,抱著人禦劍飛行。

盛昭虛虛靠著江千舟的胸膛,指著南邊:“一直往那走。”

很快,他們穿過一層肉眼不可見的薄膜。

盛昭想,終於進來了。

他一切看起來天衣無縫的計劃,都只是為了不讓此刻的江千舟起疑。

但凡留有一點疑心,都不能達到他想要的結果。

盛昭勾起唇,縱使心中再**胃、惡心想吐,也裝出柔弱的姿態縮在江千舟懷裏。

他垂下眼瞼,遮住眼中溢滿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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