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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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考會。

整個劍宗的擔子全壓在肩上的謝長老今日仍舊在日理萬機。

青衣伏案,執筆揮毫。

突地,謝琮筆尖一頓。

天山那位怎麽忽然對他傳音入耳?

謝琮:“仙尊可有何事?”

遠在天山梅樹下的鄔鈺:“藏林秘境,我帶隊。”

謝琮:“啊?”

他有些不敢置信,無妄仙尊一向不管外界事,更別說當帶隊長老。

就連其餘長老都嫌麻煩,沒一個肯去的,屬實讓謝琮頭疼了許久。

鄔鈺言簡意賅:“盛昭會去。”

謝琮恍然:“這樣,我馬上給你——”

邊說邊感概,仙尊對徒弟實在太上心。

卻突然被人打斷。

有弟子從外面跑進來:“謝長老,元清劍尊傳了口信。”

謝琮眼神示意他直說。

弟子:“劍尊說,他要當藏林秘境的帶隊長老。”

謝琮:“?”

好端端的一件麻煩差怎麽突然成了香餑餑?

謝琮犯了難,仙尊雖然對凡事都無所謂,但也不能拂人面子。

可劍尊又不是個好惹的。

早知道方才同仙尊說快點了,謝琮後悔。

鄔鈺:“怎麽?”

謝琮:“仙尊,那什麽,就在剛剛劍尊同我說,他也要當藏林秘境的帶隊長老。”

謝琮尷尬地笑了聲:“不如這般,你們二人好好商談一二?”

他一句話就將自己撇清了幹系。

鄔鈺淡淡應了聲:“讓他過來天山見我。”

謝琮趕忙應下:“我現在就去。”

心中卻不解,仙尊與劍尊本是同門師兄弟,怎麽如今仙尊連親自去傳音入耳都不肯?還得他來轉告。

——

此時正值清晨,但因是休沐日,盛昭不用來江千舟這。

江千舟也騰出空,禦劍至天山。

江千舟走在雪中,卻不覺寒冷,心中莫名。

他出關後第一次來天山,不知山內為何會如此反常。

梅樹下。

鄔鈺靜候江千舟已久,他拂袖:“坐。”

江千舟將劍擱在桌上,微微頷首:“無妄。”

鄔鈺罕見地沒有給江千舟倒茶,只是道:“愛徒畏寒,我引了熱泉進天山。”

江千舟皺眉:“修途重在苦字,劍修更是如此。”

“無妄,你太慣著他了。”

鄔鈺淡聲道:“以他的天賦,不須苦修,況且,難受在他身,疼的是我心。”

“是我想慣著。”

“我是他師尊,也應當慣著。”

江千舟一時啞言,有些奇特地看著鄔鈺:“你先前可不是這般性子。”

他原本以為鄔鈺是不在乎這個徒弟的,哪曾想這麽上心。

鄔鈺一字一句:“我第一次收徒,自然會做出些改變。”

說罷,他又道:“此事與你無關,莫再多言。”

江千舟一瞬冷下臉,又壓下怒氣:“好。”

“那便談談藏林秘境的事,你一向不插手宗門的事,為何此次要同我爭?”

鄔鈺:“藏林秘境,他也會去。”

鄔鈺沒有言明“他”是誰,江千舟卻一下知曉那是盛昭。

江千舟面色難看,他之所以會想當帶隊長老,無非是想庇護盛昭一二。

本以為盛昭沒人護著,卻是他想多了。

江千舟也說不出口他也是為盛昭去帶隊的,畢竟怎麽也不如鄔鈺頂著個師尊的名頭正。

說出來就是自打臉面。

江千舟愈想,心中郁氣愈深。

帶著怒氣地在心中擠出兩個字:盛、昭。

下一刻,盛昭的嗓音便遠遠傳來:“嗯?你怎麽在這?”

鄔鈺同江千舟頓時轉頭看去。

青年剛起,披著件單薄的紅袍,睡眼惺忪,語氣也懶散,他合上身後的門,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中走過來。

徑直走到桌前。

鄔鈺站起身,面上終於有了些情緒,微皺眉:“怎麽就穿這麽點?”

盛昭伸了個懶腰:“師尊。”

“待會兒我就回屋穿上。”

鄔鈺脫下自己身上的白色鶴氅,給盛昭系緊,給盛昭溫了杯熱茶。

白色鶴氅屬實有些過大,將盛昭整個人都罩住了,他縮在裏面,露出張巴掌大的臉與半截脖頸。

顯得很是嬌小。

盛昭對著鄔鈺笑了下,捧著熱茶坐下:“多謝師尊。”

似乎是因為熱霧在臉前彌漫,讓對著鄔鈺笑的盛昭看起來有幾分乖巧。

江千舟莫名怒火更甚:“已近午時才起,懶散至極。”

盛昭轉頭去看江千舟。眼波流轉間,骨子裏的驕矜又顯出幾分。

他淡淡地勾唇一笑:“尚且不說是休沐日,我在我家睡到幾時,與你何幹?”

盛昭冷聲:“我師尊都沒說我,你管得著嗎?”

江千舟一瞬攥起拳:“放肆。”

盛昭眉梢都未動一下,他又重覆一遍:“再說,你怎麽在這?”

江千舟更氣了,他冷笑:“本尊來與你師尊商量藏林秘境是他帶隊,還是本尊帶隊。”

盛昭詫異:“師尊也想帶隊嗎?”

鄔鈺頷首。

江千舟:“盛昭,你不打算同你師尊好生解釋一番?”

鄔鈺皺眉:“什麽意思?”

盛昭也好奇反問:“解釋什麽?”

江千舟神色冰寒:“解釋你先前求著本尊帶隊,讓本尊在藏林秘境中好生保護你的事。”

話音剛落,鄔鈺也轉頭看向了盛昭。

盛昭很是驚訝:“元清劍尊莫不是練劍練糊塗了,怎麽空口說胡話呢?”

“我何時求過你?”

江千舟咬牙:“就在前日——”

盛昭打斷:“我當時只是向劍尊問了句是誰帶隊而已,我什麽時候求著你帶隊?”

“不是劍尊自己提出來要帶隊,自己問我要怎麽保護我?難不成是我記錯了?”

江千舟厲聲:“怎麽可能,明明是你——”

他一瞬卡殼,細細回想前日的事,盛昭的確沒有求過他,也的確全都是自己主動提出來的。

江千舟原以為盛昭是一張矜貴的白紙,現在才看清對方是一只桀驁難馴、頗有心機的小狐貍。

連他都敢下套。

江千舟氣得劍身翁鳴,恨不能拔劍親自教訓一下這只膽大包天的狐貍。

鄔鈺擡手輕輕一壓,瞬間制住江千舟震動的劍,以示警告。

於是盛昭頗有些有恃無恐,他笑著問:“劍尊想起來了嗎?”

江千舟握住劍柄,冷冷跟盛昭對視:“我記住了。”

他站起身,對鄔鈺道:“今日冒犯,我有事先行。”

等江千舟走人,盛昭才笑出聲。

他臥倒在桌上,笑得開懷。

希望江千舟別被氣死,那可就沒得玩了。

鄔鈺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道:“淘氣。”

盛昭直起腰,他笑得眼尾泛紅,殊色愈發逼人:“師尊,我先回屋換衣服了。”

鄔鈺應下:“嗯,洗漱完就出來用早膳,別再睡過去了。”

盛昭點頭:“樂精神了,不睡了,今早吃什麽?”

鄔鈺擡起餐蓋看了眼:“是你喜歡吃的,碎蛋粥跟玉圓子。”

盛昭眼眸亮了幾分:“師尊等我一下,很快就來。”

盛昭想,雖說要跟鄔鈺拉遠關系,但怎麽也得吃完這頓飯吧?

玉圓子形如碧玉,晶瑩剔透,軟糯流漿。

他想吃。

盛昭洗漱完出來,還是披著那件鶴氅,他坐下,先是吃了幾口粥暖胃,然後一口一個玉圓子。

吃得很是歡喜。

吃完後,盛昭放下筷:“師尊真的要帶隊嗎?”

鄔鈺頷首,他很敏銳,問:“你不願?”

盛昭應了聲:“秘境雖然兇險,但暗藏機遇,若是有人護著,我如何晉升元嬰?”

鄔鈺“嗯”了聲。

盛昭:“況且有師尊送我的靈丹靈符靈器什麽的,也少有人能置我於死地。”

“我自己可以,便不用麻煩師尊了。”

鄔鈺看他:“不是麻煩。”

盛昭:“嗯?”

鄔鈺卻不再多言:“我尊重你的意願,你不想我去,我便不會去。”

“我會同謝琮說。”

盛昭笑:“好。”

他在心中道,江千舟必須要去藏林秘境。

等鄔鈺同謝琮言明,此時江千舟剛回到元清峰,還未來得及同謝琮說自己改變主意,不想當帶隊長老了,就接到謝琮的傳音入耳。

謝琮:“劍尊,仙尊說他不帶隊了,那這帶隊長老就是劍尊當任了!”

他吸取上次的教訓,語速極快:“恭喜劍尊如願!過幾日我會將此次去藏林秘境的弟子名單給你。”

謝琮“劈裏啪啦”:“我還有要事處理,先不打擾劍尊了。”

江千舟還未來得及插口,謝琮就已離開:“……”

被逼著接盤別人不要的東西,江千舟怒氣瞬間攀升,他拔劍對著密林一劍劈下。

樹木橫倒,塵土飛揚。

江千舟臉色陰沈:“盛、昭,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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