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訂契約。

卡洛琳似笑非笑的推開諾瑪：“我親愛的導師， 一個操法者的血肉、發絲、甚至名字都是無比重要的，更不要說是”契約“了。”

諾瑪頓了頓，垂下頭， 露出了顯而易見的不安來：“我……”她頓了頓，抿住下唇，低聲解釋， “我在發情期會偶爾控制不住自己……但這只是暫時的。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卡洛琳哦了一聲， 托著下巴， 註視著諾瑪。諾瑪有些不自在， 卡洛琳看得很有趣。除了第一次發情期的早上，卡洛琳還是第一次看到諾瑪這顯而易見的情緒外露。偏偏兩次外露都有些狼狽甚至帶著嬌弱的感覺，跟卡洛琳印象中的導師完全不一樣。

“真是有趣。”卡洛琳輕聲說。

諾瑪抿著嘴， 在聽到卡洛琳說的這句話後， 她似乎下意識的渾身繃緊， 這是充滿了戒備和警惕的姿態。但卡洛琳只是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我有點困……您沒有給我喝治療藥水嗎？為什麽我感覺還是不太好。”

“喝了，你的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脖子和困乏是因為魔力引起的，有持續灼傷效果， 普通的治療藥水效有限。”諾瑪楞了楞，似乎沒有想到卡洛琳就這麽輕松的把話題移開。諾瑪太清楚操法者了，他們理智冷靜不假，但同時又總是對外保持著極端的好奇。這一點天性就如餓狼驅趕羊群一樣， 驅使著他們不斷的去探索、求知、以及挖掘。諾瑪的身上有秘密，這是無需質疑的一件事情。但卡洛琳就是可以忍住自己那旺盛的好奇和探索欲，選擇輕輕放下。

卡洛琳得到了答案，似乎也並不怎麽在意，或許她根本就不在意， 只是轉移一下話題。她瞇著眼睛，頭一點一點的：“那我先睡一會兒。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可以行走嗎？導師？”

手指被冰涼的手指纏繞，諾瑪看著卡洛琳迷迷瞪瞪的樣子，那問話的語氣都和多年前沒有太大的區別。諾瑪的聲音下意識的放柔和了一點：“可以的。睡吧。”

風聲似乎都安靜下來，而陽光依然和煦得就好像一床暖洋洋的被子。卡洛琳覺得自己脖子間的那種灼燒的難受似乎被什麽東西一點點的抽離，取而代之的是清涼和輕松。這樣的感受太過舒適，讓卡洛琳忍不住慢慢的進入了夢鄉。

等到再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有黑，卡洛琳看到諾瑪手裏正握著一個小小的東西，她似乎意識到了卡洛琳的目光，於是轉過頭，看向卡洛琳：“你醒了。”

這並不是平常的冷漠，也不是發情期的過於灼熱，有些溫和，讓諾瑪身上泛起一點身為“人”的感覺。

“啊……”卡洛琳張了張口，聲音柔和，略有沙啞，只是正常的睡了一覺後的程度。卡洛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露出一點疑惑，再看向諾瑪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之前那樣帶著懵懂和迷茫了。她微笑起來，“導師，謝謝您。”

顯然，就算諾瑪有了作為人類的某部分變化，但某些特質也不會改變的。諾瑪點點頭，一點也不客氣的嗯了一聲：“你睡得太久了。我們得繼續前進。”

卡洛琳無奈的點點頭，又問：“我們應該往什麽方向呢？”

“之前在通訊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所以在你睡覺的時候，我跟墨菲又通訊了一次。”諾瑪神情嚴肅，“根據我的測算，我們通訊時出現了0.01毫秒延遲，按照這個延遲計算，我可以計算出我們距離白金之塔的大致直線長度。再根據之前的預估，我可以大概劃出一個區域……”

卡洛琳：“…………”

0.01毫秒的延遲。您果然不是人類吧！這種微小的誤差怎麽可能感覺得到！！

卡洛琳舉起手，露出投降的姿態，生無可戀的樣子：“您請說。”

“據我估計，我們應該是在神聖帝國附近。”諾瑪說道，“比我們預期的計劃更靠近目標。所幸，我們並沒有引來操法者的註意，這起碼說明，附近沒有成形的守備，否則我們就要面臨神聖帝國和白金之塔的責難了。”

傳送法陣需要魔導師及以上的操法者可使用，魔導師雖然不多，但放眼到整個大陸，也絕對不少。如果所有的魔導師都隨意的傳送，視國家和領土為無物，這當然不可能被接受。因此早在三百年前，大陸法就在其漫長的條款裏增加了新的條例，其中詳細規定了魔導師在使用傳送法陣時對錨點的申請流程和條款，以及未經允許，擅自使用傳送法陣到他國領土的相關懲罰。

卡洛琳撥動了一下自己的頭發，隨著她的動作，水元素嘩嘩的繞過，又迅速的揮發出去，讓她的發絲看上去柔順又光亮。她閉著眼睛，皺了皺眉頭：“也好，這不是什麽壞事。”

諾瑪無法獲知她說話的隱藏含義，於是說：“那我們走吧。”

“等一等。”卡洛琳有些無奈的喊住了諾瑪，在面對諾瑪不解的眼神後，她就更加的無奈了，“我親愛的導師啊……您是不是忘記了您還有一個團隊。也許他們正在焦急的尋找著您呢。”

諾瑪下意識的皺眉。卡洛琳看到諾瑪的模樣就知道，在諾瑪的心裏，這群家夥讀作團隊，寫作麻煩了。她嘆了口氣：“您稍等片刻。我用通訊器跟他們說一下。”在看到諾瑪的眉心並沒有松開後，她又急忙補充，“很快。”

諾瑪這才放松了點臉色，朝卡洛琳點點頭，就自覺走在一邊去等待她了。卡洛琳長長的嘆口氣，就算是她這樣長袖善舞，並不懼怕招惹這種交際麻煩的人，也會忍不住抱怨：“到底誰才是團隊的領導者呀……”

話是這麽說，事還得照幹。卡洛琳就好像一個被老板壓榨的社畜那樣，點開了通訊，再掛上職業的微笑，去面對一群仿佛被老板拖欠工資而異常暴躁的員工。

“你們到底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安諾斯城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第一個沖著卡洛琳驚聲尖叫的是伊娃。

卡洛琳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她當然知道，這可是她導師的傑作。但是卡洛琳是不會說出這些話的。一個人的人力是有限的，哪怕是大魔導師也是一樣。哪怕當初讓安諾斯城成為死城的，也不是一個人所能辦到的事情。如果暴露了這點，恐怕諾瑪會引來過多的關註。僅僅是白金之塔還好，如果是其他的陣營……

卡洛琳浮起一抹冷笑，又迅速的掩藏下去。她太了解那些人的心思了，對於一個可稱得上是“攻城級”的法師，大家當然不會想要她繼續存在世上。

“我們中了埋伏。”卡洛琳三言兩語的說了她們的遭遇，“在慌亂中我發動了傳送法陣……額，現在我們被拋到了一個不知名的錨點上，具體在哪裏還不太清楚。”

“那你們活著可真是好運。”半人馬的臉也出現在通訊的鏡頭裏，她看著卡洛琳，認真的發出了感慨，聽上去更像是一種詛咒。

“我的老友，請註意一下。”就算是伊娃也忍不住說了句，她甚至覺得自己有意識的尖酸刻薄比起自己老友的無意識黑來，簡直是落入下風。

“……總而言之，你們可以繼續前進。我們也會往預定的方向繼續的，至於我們現在身處的地方，得到有人煙的地方了，才可能會知道。”卡洛琳艱難的扯回了話題。

“我明白了。”侏儒點點頭。

這時候金又出現了，他溫和的藍眼睛看向卡洛琳：“那麽，那些奴隸們……”

“白金之塔會接手的。”卡洛琳回答。

金點點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的說：“那個半精靈的父親……並不是安諾斯城的人，他的家鄉在維因河畔，晨曦之光的精靈之國……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既然也包括了西大陸。我想，我可不可以順道護送這個孩子。”

金有一雙正直而溫和的眼睛，他說話有點吞吞吐吐，顯然也知道自己的話是超過了他的權職，但他依然提出了他的要求。卡洛琳沈默了一瞬，她沒有試圖去獲得自己導師的意見，因為她明白在自己導師的眼中，這些人都是麻煩。一堆麻煩和一個小麻煩其實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卡洛琳微笑著，點了點頭：“當然，閣下，但您得保證，這個孩子不會影響你們的腳步與旅程。要知道，諸位肩負著全大陸的使命，這絕不能因為別的事情而耽誤。”

這句話說出口，卡洛琳看到鏡中眾人各異的表情。她滿意的點頭，隨後關閉了通訊。

單方面的通訊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卡洛琳想著，帶著微笑。

樹林裏並不適合高大的土元素，諾瑪強行破開禁魔手鏈，終究對她也帶來了影響。她們不得不相互攙扶著，往預期的方向趕去。不必擔心迷路的問題，天上有星星指引方向，就算有陰雲，也有指南針。

只是今夜依然不得不住宿在樹林裏，還好她們提前從侏儒手裏獲得了一個方便的小東西。

看著那個十分溫馨的小屋子，卡洛琳朝諾瑪挑眉，手指微微一勾。諾瑪臉有些紅，她上前一步，微微踮腳，含住了卡洛琳的耳垂，含含糊糊的：“你答應過我。”

卡洛琳擁住了面前的人，低聲回答：“當然，我的導師。不過……請記住，我還是個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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