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遙在離開將軍府與人搏鬥時受了重傷，此時半條手臂都還處於麻痹狀態。

不遠處，接著頭頂瓦縫間的光亮，謝適正目不轉睛地閱讀著阮賦從前方送來的線報，只是他眉頭越皺越緊，讓人清楚地知道大事不好。

“糟了！”謝適忍不住出聲，沈遙也不去追問，只見謝適連翻了幾頁，這才有些洩氣道：“薛大哥沒能撐住，去了。”

“早料到會有這一天的。”沈遙半靠在陰暗的角落裏，淡淡地回道。

“可你不在，薛大哥又去了，清淮軍怕是要四分五裂了。”

“嗯。瑾珩是轄制不住他們的。”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可怎麽辦啊？！”謝適猛一錘地面，只聽瓦片碎裂的聲音傳來。

“去吧。”沈遙看著謝適，道：“你本該身在戰場的，薛大哥沒有給你機會，可你不能再被我連累。”

“子攸，你……”

“玄暉，越國於我和薛大哥的意義跟你是不一樣的。你自小深受皇家器重，小小年紀便能攜兵十萬戍守邊境，越國對你來說，是家，你怎麽能為了一個兄弟而放棄整個家呢？”

“子……”男兒有淚不輕彈，謝適握緊了拳頭，梗著脖子再吐不出一句話來。

“薛大哥也已經不在了，沒有人會再阻止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瑾珩他，會懂你的。”

“子攸……哥，謝謝你！”沈遙的年紀從來都是比謝適大的，可這聲“哥”，卻還是第一次喊出口。

看著謝適決然離開的背影，沈遙長舒了口氣，突然覺得心頭的大石沒了。其實從當年壽州的那場大火開始，周子攸就已經死了。漫天的火光，燒毀了心中所有的希冀。還記得初到軍營時，薛伯父曾問過自己：“攸兒，你可有什麽想做的？千戶長還是大將軍？”

當年的孩子雖已久經磨難，可心底還存著那溫柔的願意，揉捏著風塵跋涉的破爛衣角，扭捏道：“我，我想當軍醫，不知道、不知道好不好。”

薛伯父顯然是被自己的願望驚到了，猛咳兩聲這才仰頭大笑：“好！怎麽會不好，很好。”

……

“神醫！你怎麽了？臉好紅，頭好燙，這、這是怎麽了？”黑沈墨粗獷的聲音響在耳邊，沈遙艱難地睜開眼，面無血色。

黑沈墨生怕沈遙一睡不醒，粗大的手指輕輕地扒拉開沈遙的眼皮，急道：“神醫，你可別睡啊！飛霜很快就回來了。等她回來，我就去抓藥。”

“黑大哥，我困了。”

“再撐會兒，再撐會兒……哎呀，這臭婆娘怎麽還不回來啊，怎麽還不回來啊！”黑沈墨正急得手足無措，一支飛羽竟破瓦而出，足下的瓦片瞬間碎裂。

黑沈墨一驚，急忙將沈遙拖到角落，低頭去看，卻是烏泱泱的人，個個提劍帶刀，滿臉怒氣。

當先一人形容猥瑣，蒼白的臉龐看得人起一身的雞皮疙瘩。只見他長劍一指，陰陽怪氣道：“快把周子攸交出來，小爺饒你不死！”

“小爺！”活了這麽多年，還真沒見幾個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黑沈墨哈哈大笑：“小子，有本事你就上來，爺爺我等著你呢。”

蒼白臉臉色一變，狠聲惡氣地道：“老東西，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給小爺下來！”

黑沈墨人雖長得糙，卻不傻，居高臨下打起來也占優勢啊，哈哈笑道：“罰酒是個什麽滋味？正好，你爺爺我還沒嘗過呢。”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來人！放箭。”

原先沒有看仔細，只見人圈外圍竟還密密麻麻地站了兩圈弓箭手，此時一陣密集的箭雨射來，饒是黑沈墨這樣的高手也不得不躲避在一旁。

沈遙已經昏死過去，屋外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情形，眼下又是氣勢洶洶，黑沈墨突然很想白飛霜了，幸虧她愛磨蹭，要不然……真是幸虧了。

屋瓦被打得七零八落，除了拐角，幾乎已無立足之地，兩人被徹底暴露，黑沈墨的大刀已經漸漸地露出疲態，可羽箭一撥撥地射來，卻似永不停息。“啵！”一只羽箭在漸漸松懈的防禦裏正中黑沈墨的小腿，隨後是兩只、三只……

“神醫啊，老黑盡力了……”粗大的身子自半空中跌落，還帶著欣慰的笑，飛霜，你就帶著小勳兒回咱們關外的家吧，咱們不欠別人了。

“老大，死了吧？”血流了一地，蒼白臉嫌棄地讓到了一邊，被推到前頭查看的小個子不確定地問了問，又低頭看了看，這才肯定地說了句：“應該是死了，好像臉都摔扁了。”

“屁話！”蒼白臉瞪了他一眼，這才仰頭看向了屋頂：“看樣子他真是受傷不輕啊，來個人，把他拖下來！”

“直接打下來吧，多方便。”小個子狗腿道。

“你懂個屁！滾！”蒼白臉在小個子屁股上猛踹了一腳，伸手招了兩個人上前：“你們，去，把他給我小心地拖下來。要是磕著、碰著，看我不要了你們的小命！”

“咦？不是只要碎屍就可以了嗎？”小個子頑強地滾了回來，問著深奧的問題：“你懂個屁！要是切散了她們不認怎麽辦？滾滾滾，別在這兒礙眼！”

沈遙拖下來時，已經氣息奄奄，蒼白臉在他鼻尖湊了湊，眉頭皺了皺：“真快死了。還以為什麽人物呢，也不經打啊。去，找個大夫來，別讓他死在我們手裏。”

蒼白臉話音剛落，人還沒出大門口，只覺得腦後一陣難以形容的劇痛，隨後耳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悶聲哀嚎，這哀嚎聲逐漸拖長、遙遠，漸漸地沒了……

“雲大哥，這小白臉死了。”袖袍窄袖的瘦弱男子在蒼白臉腦後探了探，看向了一旁長身淡漠的耽雲。

“一箭就要了他的命，也不經打啊。”

“現在怎麽辦？院子外面還有一堆人呢。剛才能把他們滅了，全靠出其不意，現在……”

“我們等……”

屋內站著的已不足十人，個個滿身是血，耽雲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道：“辛苦兄弟們了，這是少主最後交給我們的任務，絕不能失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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