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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鷸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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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喝死在這兒嗎?”就勢給了癱靠在酒缸上的黑影一腳,安陵城語氣淡淡:“想死也別汙了這一窖的酒,商伯母釀出來也不容易。”

黑影換了個姿勢,噗嗤笑出聲來:“我娘說過,陵城是個極好的孩子。”

陵城哼了一聲,知道他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來。

“可為什麽,我偏偏是喜歡上了明曲呢?”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陵城扶了商洛起來,他近來瘦了不少。

“是啊,我明明知道你喜歡我,可我、可我怎麽就……唉!”

“還有臉嘆氣,我在你這兒傷透了心,該嘆氣的人該是我才對。”

“你那麽小心翼翼,就像這麽多年我對她的心思一樣,可就像繞樹轉圈,誰都成全不了。陵城,你說,你還喜歡我嗎?”

眼見著要出酒窖,陵城早有些氣喘籲籲:“早不喜歡了。你個悶葫蘆,這麽多年,我算是受夠了。”

商洛傻傻地一笑:“我就知道,誰能當真一直喜歡我啊,我有什麽好……”原以為他又這麽睡著了,誰知又突然大聲嚷了起來,嚇人一跳:“可你也不能喜歡沈遙,他小子,和喬明喻是一個德行,不好,不好得很,比我還不好呢。”

“就你管得寬!”踹開房門,將商洛扔到了床上,大秋天的,居然還能熱出一身汗,還真是虧了他了。

“陵城!”商洛猛地坐了起來:“你可不能喜歡沈遙,他就是條毒蛇,他會害死你的!”“啪!”又倒了下去。安陵城無奈,替他脫了鞋襪,老老實實蓋好了絨被。

其實這些事早前是想過的,還覺得很美、很嬌羞,可如今看來,卻是些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此前怎麽就那麽喜歡他呢?想著和他琴瑟和諧,想著與他攜手白頭……可能還是因為當時年少吧。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姐姐,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玉卿夫人應該很是重視你讀書,怎麽連這句話都不能解呢?”

“義母說《風》乃下層之歌,不習也罷,因此不能解。”

“舉一不能反三,你還念得什麽書,倒不如隨著臺姐姐鉆研鉆研醫理。”

恰逢陵臺從不遠處走來,聽了這話,還有些不高興:“醫理怎麽了?醫理也需舉一反三。這笨小子,我可教不了。”

玄都有些不忿:“交過的老師都說我聰慧。”

“那是為了安慰你,也是為了討好玉卿夫人,怎麽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呢?”

陵臺輕笑:“你可別打擊玄都了,好好個孩子,倒叫你越教越懦了。”

“原本就懦,哪裏是因為我才這樣。”

“小知不如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啊!”安陵城揪住玄都的耳朵,惡狠狠道:“你敢和先生頂嘴。”

玄都匆忙想要脫身,嘴巴卻硬:“我沒有頂嘴!我只是在背書。”

陵城松了手,見玄都委屈地揉著耳朵,只是發笑:“先生說你頂嘴便是頂嘴了,先生說話你只能聽著,好端端地念什麽書,又是挑的什麽來念的?”

玄都並不服氣,陵臺倒笑了:“原先還以為是嚇破膽的,現在看來,骨子裏還是倔強占多。”

“只怕以後又是個沒法沒天的。”

“哼,我要去找商大哥。”玄都滿是不服氣地跑開,陵城笑道:“你自去找他,看他是理你還是理他的酒壇子。”

晚間一桌吃飯,玄都與商洛的關系倒似親近了些,沒由來的,商洛對於玄都一直不甚在意,這是怎麽了?一筷子、一筷子的夾著菜,那眼裏流淌的暖意,倒似要把人給淹了。

“你倆啥時候哥倆好的?”安陵城頗為納悶。

玄都趾高氣揚地一揚臉:“商大哥一直覺得我非池中物。”

“你就蛔蟲,肚中物。”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君子不作口舌之爭……啊!商大哥快救我!女小人又欺負我!”

商洛笑而不言,仍舊大口大口地喝著酒。

第二日,大雪封山,商洛不見了,只一封書信擺在臨窗口,陵城冷笑,讓它隨著風雪飄去。

“城姐姐,商大哥呢?怎麽連佩劍都不見了?”

安陵城沒好氣地鉆回被窩:“被你氣跑了。”

屋外一靜,隨即不敢置信地帶了哭腔:“才不會!你騙我!我去把商大哥找回來。”

聽著玄都“咯吱”、“咯吱”的聲音走遠,安陵城無心理會,今天的雪倒似積了很深。

迷迷糊糊間不知道睡了多久,孩童的哭泣聲響在屋外,隨即一陣狂風吹開屋門,惹得人一個激靈。

安陵城半坐在床上,瞇眼去看,竟是葉文瀾:“你找我何事?”

“商長卿呢?他去了哪裏?!”

“形如瘋婦。”安陵城低念一句,揚言不鹹不淡地說道:“我怎麽知道,留了封信,剛也被風吹走了。”

“信?”葉文瀾隨即瞳孔放大,丟開了玄都,隨即扭頭癡癡顛顛地走了。

安陵城低頭看了看玄都,頗為不耐煩:“抖什麽?還是個男人嗎?”

“城姐姐!她剛剛想要掐死我!”

“死了嗎?”

玄都一楞,隨即搖了搖頭,憋回眼淚,安陵城卻似睡著了,玄都便又委屈起來:“城姐姐……”

“他居然要遠去東瀛!為什麽?!就為了那個臭女人嗎?”

屋外歇斯底裏的怒吼,安陵城嘴角微揚:“似乎要有人為姐姐出氣了,商洛,你的爛桃花也不是全無用處。”

“桃在露井上,李樹在桃旁,蟲來嚙桃根,李樹代桃僵。樹木身相代,兄弟還相忘!”

安陵城咬了口熱乎乎的土豆,語氣頗為不屑:“念什麽李代桃僵,你該學學尺布鬥粟、兄弟參商、萁豆相煎。”

“城姐姐真討厭。”玄都背對著安陵城,倒惹得安陵城呵呵發笑。

“別再拿玄都逗樂了,爹來信了。”

陵臺近來神出鬼沒,又不知道是從何處冒出來的:“說了什麽?”

“讓我們去楚州邊境相候。”

“那便去唄,反正也沒有什麽別的事情。”

“我不想下山。”

安陵城點點頭:“我自己去就好,你和玄都相依為命就是了。”

玄都苦了臉,陵臺不愛說話,陵城若是走了,豈不要憋壞他:“城姐姐,你什麽時候回來?”

“楚州離此地有些距離,你且認真念書吧。”

陵城也不管他孩子心情,徑直回屋去收拾了包袱,扮作了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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