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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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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身著墨藍色的連帽披風,額頭現出黑黃之色,手指倒是白凈,三指伸出,給了個懂行的價錢。

藥鋪掌櫃雖有些不情願,可這兵荒馬亂的,能成一筆是一筆吧,招手喊了夥計:“去把上年存下的老貨兒都拿了來。”

那人聲音沙啞:“多謝。”

藥鋪裏本就沒什麽生意,掌櫃依著櫃臺,有心打量了客人兩眼:“姑娘傷得不輕啊。我們店還有些上好的祛疤藥膏,姑娘可要拿些?”

來人揮了揮手。掌櫃遂自言自語道:“也是,這年頭,自然是活著就成,哪裏還管他好賴。”

從夥計手裏接了藥,那人也不逗留,徑直出了門。街道上衣衫襤褸者甚多,低吟哀嚎此起彼伏,幾日前的熱鬧繁榮仿若是夢。

拐過幾道暗巷,那人終於在一處尋常住宅停了下來,頗為溫柔地輕扣三聲,暗色的大門隨即開了條縫,那人便不見了。

“姐姐,你回來得晚了些。”安陵城左手綁著厚重的紗布,臉色卻不至於太差,那人掀了連帽,正是陵臺,嘴唇略紫,顯是內傷不輕。

“少逸如何了?”

“還是老樣子。”

“咱們得盡快離開濠州,不然,撐不下去了。”陵臺扶著安陵城,顯出虛浮之態:“他們兄弟鬥法,想讓我們陪葬,做夢!”

“只是康王已將各處守死,我們怕是只能等了。”

齊王新婚之夜恰是越明皇駕崩之日,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越明皇的死因離奇,康王的野心路人皆知,越明皇離世後便即刻發難齊王府,其中深意明眼人一目了然。可這一目了然裏又有旁人的功虧一簣,這是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

喬明喻傷勢最重,已經連著幾日深陷昏迷,這也不能怪,誰叫他要喬裝齊王呢。康王下令,得齊王首級者,賞萬金;得四肢、殘骸者,賞千金,這不是擺明了不讓齊王活。

沈遙守在喬明喻的屋外,明明千瘡百孔,眼睛卻炯炯有神,也是在強撐了,聽見腳步聲,略擡擡眼,隨即換了姿勢繼續傻站。

陵臺進屋喬明喻換藥,安陵城秉承著少走一步算一步的決心,就地坐在了門檻上:“還以為貍貓換太子,可以盡享富貴了,偏偏不得天時,落到如今這進退不得的地步。”

“你可以走。”

安陵城嘻嘻一笑:“你要是肯走,我自然不會留,可你在這,我怎麽舍得離開?”

沈遙低頭看了安陵城一眼,抱劍也坐了下來:“明州已經得到消息,相信援兵很快能來。”

“還能有什麽援兵?謝適被抓,沐明又是個中立派,齊王府的親兵也被康王控制住了。”

“福王,他會來的。”

“你居然相信皇族中人?”

“我是相信玄暉,三月平定壽州之亂,他的威望和能力,足以讓福王動心。”

“可他現在在康王手裏?”

“正因如此,他師出有名,更會放手一搏。”

安陵城托腮思索:“為什麽不加上喬家莊的籌碼呢?”

“現在不行,齊王還得活下去。”

“所以喬明喻是不可能在濠州的。”指尖在沈遙濃長的睫毛上一挑,隨即觸電般地收回,陵城笑得得意,這樣的生活不是不好。

喬明喻醒來的當天,一封羽信射入宅院,恰紮在門楣之上。

安陵城坐在門楣上讀信,小腿臨空晃著,嚇壞了剛起床洗漱的安嘉慎,惹得他破口大罵:“小崽子!大早上的,你又做什麽鬼呢?!”

“爹,不好了!”

安嘉慎劍眉一揚:“你爹也不好了呢!”

安陵城一躍而下,一臉嚴肅:“是如意館發來的求救信那爹!還是給你的!”

安嘉慎丟開了毛巾、茶碗,把信捧在手裏細看,安陵城身後瞧著大概:“如意館有大難!”

陵臺不知何時站在了臺階上,聲音略顯沙啞,眸中有幾分冷:“我們現在自身難保,怕是護不得誰了。”

“寫信給雲姨想辦法吧!”安陵城出了個主意,被陵臺橫了一眼:“雲姨的心思,爹是最清楚的,這種時候,一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再顧此失彼了。”陵臺說完,隨即轉身離開,徒勞一老一少。

“姐姐最近心情不好。”

“我答應過她,有生之年,她若有所求,一定替她完成。”

“她?是玉卿夫人?”

安嘉慎沒有言語,反而轉身往書房走去。

居然有這樣的約定,怪不得雲姨要不放心那位玉卿夫人了。如此到了夜間,眾人簡單飲食後打算入睡之際,後院門卻被人敲得突兀,安陵城有些困倦,可還是撐著起身去開門,門閂尚未完全拉開,一大一小兩人已經沖了進來!唬了陵城一跳!

“求安姑娘救命!”來人一身血衣,聲音仿若撕裂,沈遙迅速地掩了門,冷眼看著那顫抖的女子,以及她懷中半大的少年。

“你是?”

“奴是玉卿夫人身邊的貼身婢女,夫人已遭難,懇求……”匆匆趕來的安嘉慎讓那女子眼前一亮:“安老爺,夫人懇請安老爺護玄都少爺一命!”

“玄都?”安嘉慎明顯一怔:“玉卿她……”

“夫人已去……”女人的淚眼和著血水流下,身子也漸漸軟了下去,唯剩下個少年兀自跪立。

“我們不能留他。”龍文瀾突然開口,刷了下存在感:“他沒有武功,會拖累大家。”

觀那少年形態,果是個文弱書生,此時龍文瀾開口,他也不去辯駁。

“我帶著他吧。”安陵城拉了那少年起身,被陵臺一手打開:“現在不是混鬧的時候,齊王府廝殺的陣勢,你是混又忘了?!帶個孩子上路,我看你怎麽走出濠州!”

龍文瀾譏諷道:“她慣喜歡逞英雄、裝好人。”

安嘉慎卻不知何時將手搭在了那少年肩頭:“我來……”

“果然是兒子比女兒金貴!”陵臺冷聲開口,嚇得安嘉慎猛地嗆了口水咳嗽:“你、你胡說什麽呢?”

“姐姐也就是刀子嘴,我要真把他推出去,你回頭難免自責。”安陵城嘻嘻一笑,攬住了少年的細弱脖子:“還是少折騰一步得好。”

安嘉慎、安陵城兩個人都是這個意思,再低頭瞧一眼那沒了人氣的女子,陵臺冷哼一聲,扭頭走了。

“姐姐最近心情不好。”

沈遙不鹹不淡地打量了少年兩眼:“原來你是什麽人都救,什麽事都要插一腳。”

“咦?不對,不一樣的,我對你是不一樣的!”

龍文瀾、安嘉慎同時鼻孔裏出氣:當我們倆是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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