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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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陵城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眼前投下好大一片陰影，安陵城緩緩擡臂捂住眼睛。
“醒了？餓嗎？”
“怎麽是你？”
“這裏是秋水塢，你師傅也在。”
“怎麽不趁機殺了我？”
“你命太大，幾次三番，居然都活下來了。”
“我好像做了個夢，第一次是在回潤州的途中，你借紅娘子的手要殺我。第二次是你將我擄到西闕山，也是想借機要我的命，可能是顧慮到和我爹的某種約定，這才手下留情。然後是壽州、楚州，還有藥王谷，為什麽？我真的那麽該死嗎？”
沈遙嗤笑：“喬兄將你托付給我，我就覺得不簡單，認出文瀾，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喜歡你。”對上安陵城意外的表情，沈遙站起身笑得苦澀：“我知道不能，你會壞事，所以幾次想殺你，可最後關頭總是下不了手，你……太傻……”
“你總是重傷來找我。”
“就算重傷，殺你卻是輕而易舉。我從沒這樣優柔寡斷過，想對你好又想殺你、毀了你，我差點把自己逼瘋。”
“你可以不救我。”
“你意外病倒，那是個好機會。那幾天，我甚至能感受到你生命的流逝，我要做的，只是等。救你是筆虧本的買賣，最後，我還是做了這筆買賣。”
“沈遙……你說這些，目的……”
“我不殺你了，因為你簡直是……”沈遙自嘲地一笑：“你活著，會是我的軟肋，去了這軟肋，我可能會給你殉葬。”
沈遙轉身面對著安陵城，彎下身將她抱在了懷裏：“你好好活著吧，好好活著，除了我，沒有人可以傷你。”
這之後，沈遙再沒來過，秋水塢建在明州孤島之上，四面環水，風光秀麗獨特。苑潮時常因幫中瑣事煩心，偶發覺到安陵城的辦事能力後，成了甩手掌櫃，日日瀟灑。
“安姑娘，二當家吩咐將文書送來給姑娘。”
船簾被掀開，來人站在一小船的船頭，態度恭敬地抱著半人高的文書。安陵城揮揮手，有侍女走出接過。
“回師傅，文書我留下了，隔日來取。”
“是。”
侍女覆將船簾放下，嘟嘴埋怨道：“二當家真是越發的心寬體胖了，如今竟將所有事項一股腦地全丟給了姑娘。”
“沒事，反正也是閑著。”安陵城放下毛筆，細細地又將案桌上的水墨畫看了看，確定無多餘墨點或錯漏，這才交給侍女湖姣拿去風幹。
“姑娘，你畫公子畫得越發神似了。”
“你也覺得好？”
“好，特別好。”湖姣笑呵呵地用紙鎮壓好畫，又回身替安陵城展開文書：“前兩日二當家見了，好一陣眼熱，還讓奴給姑娘說，能不能給他也畫一張。奴替姑娘答了，整日裏大事小事的，哪有空閑替閑人畫呢。”
陵城噗嗤一笑：“好湖姣，下次也這樣堵他。”
“哎！對了姑娘，這畫又什麽時候給公子送去。”
“晚膳後吧，聽說他近來很忙。”
“嗯，好。”
就在船上煮了些河鮮，湖姣另放了獨木舟下水，距離沈遙的大船並不算遠，慢慢悠悠地搖過去不多會兒也就到了。
那艘暗啞木色的大船兀自停靠在個一人大小的島嶼，有青衣女子孤零零地坐在船頭，披風裹得松松，聽見水聲，側身來看，露出不屑之色：“還真是風雨無阻啊。”
湖姣也不理會，靠了船，徑直上了甲板，青衣女子恨恨，尾隨著湖姣進了裏艙。
沈遙伏案研究地圖，也不知道想做什麽，已經是一連幾天。
“公子，我家姑娘想送幅畫給您。”
沈遙眉眼微擡：“放下吧。”
湖姣隱有不甘，到底笑著說：“公子好生看看，姑娘花了不少心思呢。”
眼見著湖姣退了出去，青衣女子隨手拿了畫展開，卷軸一落到地，是幅掛圖，上方空靈雲氣，下方點點星舟，透出幾分蕭索之意，再細看，卻不盡然，被隔開的兩條烏色舟船皆開小窗，左是一支肘的發呆少女，右則是伏案書信的白首老漢，容貌神態與沈遙一般無二。
“還是你有辦法，從前對商洛，可沒見她這般大膽。”
沈遙輕嘆：“文瀾，你整日因為她的事情生氣，就沒別的事要做嗎？”
“離了安府，對於你們，我已經沒有用處，還能做什麽。”
“文瀾，你……”
“子攸，我可以放過你，不再糾纏。”
“哦？”沈遙苦笑，擡頭看向龍文瀾，也就是從前的兮鵑。
“對於故人來說，你都是個好人，所以我能威脅的，就只有你了。”
“你說吧，我知道你不開心我有一半的責任。”
“我想要商洛。”
沈遙一驚：“你說什麽？”
“你聽到了。子攸，我喜歡他，在南園第一次見到，我就喜歡上了。他太美好，美好得能拯救泥沼中的我。所以我會嫉妒陵城，厭惡明曲。”
“你要我怎麽幫你？”
龍文瀾嫣然一笑：“我就知道。”
來自楚州的信件傳到明州已是初春，海水剛剛解凍。
湖姣好奇地問道：“姑娘，怎麽笑得這樣開心？”
“自然是好事。我姐姐要嫁入了，這信便是姐姐寫來要我參加婚禮的。”
“果然是大好事，不過奴得先去通知下二當家，免得他在姑娘不在的時候仍偷閑。”
“也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丫頭，秋水塢才能妥善地運轉。”
“姑娘過獎了，奴去二當家那給姑娘討要辛苦錢和賀禮去。”
許久沒有上岸，腳踏實地的感覺居然讓人覺得不自在，身後碩大的包袱垂落著，腿腳越發綿軟。
“喲，哪來的小丫頭，模樣可真俊俏。”
“像是漁家女，這大包小包的，可是要尋親戚，哥哥們帶你去啊。”
這邊的水癩子還真不少，安陵城笑看著他們，根本沒有動手的打算，那些個水癩子以為得了不燙手的寶，伸手就要拽包袱，卻在下一刻鬼哭狼嚎地蹦跳起來。
“啊，殺人啦！”
沈遙收劍入鞘，地上小指一根，有些可怖。
“沈……”安陵城回眸一笑，瞧見龍文瀾的時候，笑容一僵：“兮鵑，你……”
龍文瀾眼高於頂：“我陪文遠一起，怎麽，不行嗎？”
“當然可以。”安陵城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把龍文瀾氣得不輕。
夜裏入住客棧，龍文瀾故意只要兩間，安陵城擡擡眼：“我不習慣和人一起睡。”倒是默認了龍文瀾和沈遙的關系。
龍文瀾咬牙切齒：“真是越發討人厭了！”
“她知道你是誰，你又何必惹她。”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討厭她，她以為幫我隱瞞身份是天大的恩惠！”
“你我仍是罪臣之後，是恩惠就認。”
“那有仇呢？！”
“伺機報覆。”
“可我看你根本就不會報覆！從一開始就是！”
“我不會報覆在她身上，你也別想。”沈遙淡淡地說完，回頭看了龍文瀾一眼：“我去另開一間，你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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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餓嗎？”
“怎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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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命太大，幾次三番，居然都活下來了。”
“我好像做了個夢，第一次是在回潤州的途中，你借紅娘子的手要殺我。第二次是你將我擄到西闕山，也是想借機要我的命，可能是顧慮到和我爹的某種約定，這才手下留情。然後是壽州、楚州，還有藥王谷，為什麽？我真的那麽該死嗎？”
沈遙嗤笑：“喬兄將你托付給我，我就覺得不簡單，認出文瀾，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喜歡你。”對上安陵城意外的表情，沈遙站起身笑得苦澀：“我知道不能，你會壞事，所以幾次想殺你，可最後關頭總是下不了手，你……太傻……”
“你總是重傷來找我。”
“就算重傷，殺你卻是輕而易舉。我從沒這樣優柔寡斷過，想對你好又想殺你、毀了你，我差點把自己逼瘋。”
“你可以不救我。”
“你意外病倒，那是個好機會。那幾天，我甚至能感受到你生命的流逝，我要做的，只是等。救你是筆虧本的買賣，最後，我還是做了這筆買賣。”
“沈遙……你說這些，目的……”
“我不殺你了，因為你簡直是……”沈遙自嘲地一笑：“你活著，會是我的軟肋，去了這軟肋，我可能會給你殉葬。”
沈遙轉身面對著安陵城，彎下身將她抱在了懷裏：“你好好活著吧，好好活著，除了我，沒有人可以傷你。”
這之後，沈遙再沒來過，秋水塢建在明州孤島之上，四面環水，風光秀麗獨特。苑潮時常因幫中瑣事煩心，偶發覺到安陵城的辦事能力後，成了甩手掌櫃，日日瀟灑。
“安姑娘，二當家吩咐將文書送來給姑娘。”
船簾被掀開，來人站在一小船的船頭，態度恭敬地抱著半人高的文書。安陵城揮揮手，有侍女走出接過。
“回師傅，文書我留下了，隔日來取。”
“是。”
侍女覆將船簾放下，嘟嘴埋怨道：“二當家真是越發的心寬體胖了，如今竟將所有事項一股腦地全丟給了姑娘。”
“沒事，反正也是閑著。”安陵城放下毛筆，細細地又將案桌上的水墨畫看了看，確定無多餘墨點或錯漏，這才交給侍女湖姣拿去風幹。
“姑娘，你畫公子畫得越發神似了。”
“你也覺得好？”
“好，特別好。”湖姣笑呵呵地用紙鎮壓好畫，又回身替安陵城展開文書：“前兩日二當家見了，好一陣眼熱，還讓奴給姑娘說，能不能給他也畫一張。奴替姑娘答了，整日裏大事小事的，哪有空閑替閑人畫呢。”
陵城噗嗤一笑：“好湖姣，下次也這樣堵他。”
“哎！對了姑娘，這畫又什麽時候給公子送去。”
“晚膳後吧，聽說他近來很忙。”
“嗯，好。”
就在船上煮了些河鮮，湖姣另放了獨木舟下水，距離沈遙的大船並不算遠，慢慢悠悠地搖過去不多會兒也就到了。
那艘暗啞木色的大船兀自停靠在個一人大小的島嶼，有青衣女子孤零零地坐在船頭，披風裹得松松，聽見水聲，側身來看，露出不屑之色：“還真是風雨無阻啊。”
湖姣也不理會，靠了船，徑直上了甲板，青衣女子恨恨，尾隨著湖姣進了裏艙。
沈遙伏案研究地圖，也不知道想做什麽，已經是一連幾天。
“公子，我家姑娘想送幅畫給您。”
沈遙眉眼微擡：“放下吧。”
湖姣隱有不甘，到底笑著說：“公子好生看看，姑娘花了不少心思呢。”
眼見著湖姣退了出去，青衣女子隨手拿了畫展開，卷軸一落到地，是幅掛圖，上方空靈雲氣，下方點點星舟，透出幾分蕭索之意，再細看，卻不盡然，被隔開的兩條烏色舟船皆開小窗，左是一支肘的發呆少女，右則是伏案書信的白首老漢，容貌神態與沈遙一般無二。
“還是你有辦法，從前對商洛，可沒見她這般大膽。”
沈遙輕嘆：“文瀾，你整日因為她的事情生氣，就沒別的事要做嗎？”
“離了安府，對於你們，我已經沒有用處，還能做什麽。”
“文瀾，你……”
“子攸，我可以放過你，不再糾纏。”
“哦？”沈遙苦笑，擡頭看向龍文瀾，也就是從前的兮鵑。
“對於故人來說，你都是個好人，所以我能威脅的，就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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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到了。子攸，我喜歡他，在南園第一次見到，我就喜歡上了。他太美好，美好得能拯救泥沼中的我。所以我會嫉妒陵城，厭惡明曲。”
“你要我怎麽幫你？”
龍文瀾嫣然一笑：“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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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好事。我姐姐要嫁入了，這信便是姐姐寫來要我參加婚禮的。”
“果然是大好事，不過奴得先去通知下二當家，免得他在姑娘不在的時候仍偷閑。”
“也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丫頭，秋水塢才能妥善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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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哪來的小丫頭，模樣可真俊俏。”
“像是漁家女，這大包小包的，可是要尋親戚，哥哥們帶你去啊。”
這邊的水癩子還真不少，安陵城笑看著他們，根本沒有動手的打算，那些個水癩子以為得了不燙手的寶，伸手就要拽包袱，卻在下一刻鬼哭狼嚎地蹦跳起來。
“啊，殺人啦！”
沈遙收劍入鞘，地上小指一根，有些可怖。
“沈……”安陵城回眸一笑，瞧見龍文瀾的時候，笑容一僵：“兮鵑，你……”
龍文瀾眼高於頂：“我陪文遠一起，怎麽，不行嗎？”
“當然可以。”安陵城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把龍文瀾氣得不輕。
夜裏入住客棧，龍文瀾故意只要兩間，安陵城擡擡眼：“我不習慣和人一起睡。”倒是默認了龍文瀾和沈遙的關系。
龍文瀾咬牙切齒：“真是越發討人厭了！”
“她知道你是誰，你又何必惹她。”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討厭她，她以為幫我隱瞞身份是天大的恩惠！”
“你我仍是罪臣之後，是恩惠就認。”
“那有仇呢？！”
“伺機報覆。”
“可我看你根本就不會報覆！從一開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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