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邀請

關燈
武林大會引起轟動的事情不少,比如太守參加、邪教捧場,比如喬明喻三招奪盟主寶座,比如安嘉慎幼女拜師苑潮。

“爹,你怎麽會同意的?”客棧休息,安陵城頗為不解地問道。

陵臺輕笑:“還不是因為擔心你,秋水塢的幫眾遍布天下,你能拜苑大俠為師,日後也可得到庇護。”

“奇怪,爹與秋水塢關系一向不好,倒是和麟塵閣還說得上話,怎麽不把我送到麟塵閣去?”

“麟塵閣只要童男童女,你都幾歲了?”安嘉慎長發一撩,頗為嫌棄:“況且麟塵閣江河日下,和官府牽扯太深,為父可不看好它。”

“白澤閣主一直潔身自好,並沒有什麽不好的傳聞。”

“和阮大公子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好好個麟塵閣成了流氓組織,這位白澤閣主如果不是心計太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傀儡、軟腳蝦。”

“爹說話好刻薄。不過,白閣主不是要嫁給竇宜的嗎?”

“女人那。”安嘉慎一臉的玩味:“總想讓在乎的人痛苦,來證明自己是被愛的,愚蠢。”

陵臺不以為然,雙眸懶洋洋地半開,揚袖一甩,瀟灑起身。

“咦?怎麽這麽癢?!”安嘉慎撓了撓脖頸,又蹭了蹭胳膊,只覺渾身都不舒服起來,對上安陵城一臉的同情,登時大怒,扭頭吼道:“鬼丫頭!你又往我身上撒什麽了?!”

“虱子粉。”輕飄飄的聲音傳來,不悲不喜。

“臭丫頭,我要把你嫁出去!哎呀,好癢,城兒,快給爹撓撓!”

安陵城嫌棄地搖搖頭,退後了兩步:“爹,女兒無能為力。虱子哎,好惡心!姐姐,你好惡心啊!”

“哎!臺兒,爹錯了!爹不該小看女人,爹不該自以為是亂下定論!爹錯了!”

還好,安嘉慎包下了整層客棧。

新的武林盟主誕生,依照規矩,總得熱鬧幾天,可這位稀罕,領著大大小小幾十號人跪在了衙門口。

安陵城昨兒剛拜了師,師傅擱那兒跪著,自己站著不合適,“撲通”一聲,有福同享,苑潮被肥肉擠小的眼睛登時放出光來:“你這丫頭,師傅不虧。”

安陵城偏頭甜甜一笑:“師傅要買賣人口嗎?”

苑潮一口口水嗆在喉嚨口,昨兒被安嘉慎半強半迫,基本上是完全強迫的收下這個徒弟時,他是拒絕的,現下,只是想時光倒流而已。這副綿裏藏針的嘴臉,簡直和當年的安嘉慎一模一樣。

“師傅!”安陵城關切地湊了上來:“您老人家怎麽了?氣色好像不太好,要不徒弟陪您回去休息吧。”

瞧見了沒,當年安嘉慎就是這麽得到師傅的偏愛的。

“城兒徒弟啊,既然是為民請命,姿態首先就要端正,你且默哀片刻。”

“為民請命?”安陵城還沒搞清楚狀況,謝適已然粉墨登場,一身盔甲武裝,好不威風,身後副將一字排開。

“冷大人為壽州百姓開倉放糧,雖然行為有失妥帖,但為民的心意卻是難能可貴。本侯不願無辜之人慘死,卻也不能枉顧朝廷法紀,只能在此給諸位一個承諾,本侯將以性命相保,保冷聞冷大人性命無攸。”

冷……冷聞?他果然還活著!

謝適將眾人讓進了太守府,跪了近半個時辰,實在有些吃不消,扶著大胖子苑潮坐下,安陵城著急往後院尋地方落腳去了,畢竟堂屋已經坐滿。

上次來是半夜,這次白天舊地重游,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沒了那些惹人動氣的酒肉臭氣,院子清清爽爽,偶爾一兩個衣著素凈的仆從走過。

“想什麽呢?”

安陵城臉上的驚恐激怒了不速之客,沈遙勾唇邪笑:“似乎是些不好的記憶。”

“你,你怎麽在這兒?”

“做客。”

“真是哪裏都有你,你到底是什麽人?稀奇古怪的。”伸手揩揩左手邊的石凳,滿是落灰,打掃還需走心,安陵城背手繼續往前晃蕩。

沈遙亦步亦趨,搖扇笑道:“壞人。”

“果然是高度概括啊。”安陵城頗為讚同地點點頭,撇開沈遙礙眼的折扇,繼續尋找陰涼地。

沈遙最見不得安陵城愛搭不理的樣子,太過猖狂,遂眉梢一揚,步步逼近安陵城:“你就這麽不怕死嗎?”

“啪!”安陵城一屁股跌坐了下去,實在是因為腿軟。

沈遙先是一楞,轉而嘴角眉梢都有了笑意,陽光正好,稀疏地投射在面上。

“嚇得腿軟了?不是已經依附秋水塢了嗎?也不怕給苑潮丟人。”

“今天日光頗好,我坐坐不行?”

“路中央,果然好興致。”低頭瞥眼安陵城,沈遙折扇一收,遞將出去。

安陵城只覺得好笑,拽著扇骨,借力站了起來:“你到底打的什麽主意?纏著本姑娘所為何事?”

“纏字實在說不上,只不過你大姐看上了本人編寫的一部醫書。”

“那你自去找她要錢好了”

“我說要人,她欣然同意了。”

安陵城恨得牙癢:“她就這麽點愛好,居然還想把我搭進去!”

“也幸虧如此,要不然也不能尋出那麽多稀罕藥材,鄭校尉的斷臂能接上,還要多虧你大姐呢。”

“是你醫術高明,我看他已經無礙了。”

沈遙雙眸跳著水光,笑道:“你果然看見他了,他與我說時,我還不信。”

“這有何難?雖然蒙了面,但身量、氣度是變不了。”

“短短數面就能以體形識人,還是在武林大會那種人滿為患的地方,這份追蹤的天賦,可有人和你說過。”

安陵城自覺好笑,側目看著沈遙:“你是覺得,我能當個好捕快。”

“可以。”

“切,我能認出鄭松,其實是因為他喬裝打扮、雞立鶴群,而且一雙賊眼時刻盯著喬盟主,讓人發怵。”

“察覺他人未察覺之事,這就是天賦。”

“呵呵,沈公子過獎。”

“你天賦異秉,十二歲進士及第,卻因為女兒身黯然離場,因為你爹雖然富可敵國,卻擔不起欺君的罪名。”

“沒有證據,你說什麽,我都姑且聽著。”

“《南雪》題字用的是懷素草體,很漂亮。”沈遙嘴角微揚:“你曾化名周子誠,一筆工整的圓頭正楷至今仍是楚州啟蒙幼童的臨摹範本。”

“哦,那還挺厲害的。”

“文是如此,武也不輸旁人,只是可惜,偏偏在情事上不甚得意。”

安陵城似笑非笑:“你若是去說書,想必更能發揮所長。”

“你喜歡商洛,是因為他踏遍四海,見多識廣……”

“我討厭你是因為……”

“咦?”沈遙狡黠一笑,側身而立:“商公子來得好巧。”

被沈遙吸引了註意力,居然沒能發現後來的商洛和明曲,安陵城猛地呆在原地。

明曲怔怔,仿佛不知如何開口。

“曲兒,我……”說沒有嗎?好似太假:“曲兒,我沒想過別的……”

“為什麽不想,你可以想。”明曲擡頭間已是笑靨如花:“你和長卿,很好,我心裏喜歡。”

“不是的!曲兒,你別亂想!”

“明曲!”商洛驟然開口:“這麽多年,我的心意,你還不懂嗎?”

“那城兒的心意呢?我的心意呢?你懂嗎?”不禁意間紅了眼眶,明曲的反應著實讓人意外:“我很為難啊,長卿。我心裏知道不該與你再有糾纏,可你卻偏偏要用你的好來讓我為難。長卿,你放過我吧,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屬意你,我,我……”

“明曲,過段時間再說好嗎?你現在太激動了,等你冷靜下來,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說。”

看著明曲轉身離開,商洛急忙跟上。

“就是本來覺得自己還挺出眾的,可偏偏到他眼裏就成了背景,還是礙眼的那種。”

“安陵城,在下自詡不比商洛差。”

“可你心裏沒有我。”

沈遙也不否認:“可他心裏也沒有你。”

“可他最起碼不會傷害我,而你……”

安陵城也會有如此悲傷的眼神,沈遙有些苦惱,笑道:“騙你,還真的挺難的。”

“其實不難,首先,你應該讓我信任你,然後再利用我的信任。”

沈遙大笑:“潤州客棧初見,還以為是個傻丫頭,誰曾想……”

“因為大多數人不屑於欺負一個不谙世事的傻丫頭。”

“果然,單純的女人也最會騙人。”

“那你呢?為什麽接近我?或者說,喬明喻為什麽要接近我?還騙我說是姐姐的朋友,可我姐姐根本不認識他。”

“是你姐姐忘了。”沈遙笑得陽光明媚,一字一頓,而後帶著無奈,嘆息道:“安陵城,我想殺了你。”

“不想知道為什麽!”安陵城隨便找了個石凳坐下,卻有堅硬的東西硌著腰,隨手抽出,是那日的匕首:“還給你!”

沈遙隨手接過:“本來還在可惜,現在好了,安姑娘,咱們後會有期吧。”

“滾!姑奶奶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商洛離開了壽州,在最熱鬧的時節。

“少主已到湖州,諸事繁瑣,暫時脫不開身。”耽雲孤身來壽州,明曲差點沒認出來,一副文弱書生的打扮,眉眼逐漸長開:“明姐姐要辦的事,少主交代過了,明姐姐只管放心。”

“我自然信得過雲兄弟。”

從懷中遞出份路線圖交到明月手上,耽雲解說道:“壽州地處江淮,陸路可以來往南北,交通東西,水路能夠出海琉球。少主已經和這頭的謝侯爺談好,又大致出了幾條貨運路線。少主說了,盡量緊著明姐姐的意思辦,明姐姐看看線路哪裏還需要再改,耽雲立即著手去處理。”

明曲接過路線圖,似有隱憂,耽雲繼續道:“少主早些年便有過開通此路的想法,只是壽州位處邊境,多有不便,後期可能還要費些功夫,這路線可能一時還用不上。”

“不防事,原本也沒想著就能用了。其實這車馬行的事情,我是一竅不通,日後全要倚靠雲兄弟了。”

“明姐姐太客氣了,給明姐姐辦事,還不都是應該的。”

喬明喻想要銀兩,巨額的銀兩,可獲利稍微豐厚點的行當都握在官府手裏,鹽鐵、茶葉……插手太難。

那麽就只剩下海外貿易了!海州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壽州又正好能避人耳目,貨物從其它地方運到壽州,就算是洗白了,再經由水路運到海州直接出海,雖則風險較大,但因為越國限制出口,目前僅開放了泉州一處港口,海州作為私港開發,其中的利潤可想而知。

喬明喻承諾的東西太有誘惑力,明曲難以拒絕,既然上了賊船,只有幫著這夥兒海賊越做越大了。

第二日雄雞還未開嗓,外面漆黑一片,錦璃提燈站在小院的後門,影影綽綽能瞧見輛馬車。

“明曲。”來人的聲音平平淡淡,卻劃破了夜的寧靜,馬車車簾被一只小手掀開,安陵城探出半張臉,見到來人,先是一楞,隨即跳下車去,好奇地問道:“師傅!你怎麽來了?”

黎蘇蘇連帽遮住了半張臉,道:“隨我去個地方。”輕松一躍,黎蘇蘇坐上了車轅,伸手拽了安陵城上車。

明曲的聲音在身後傳來:“好重的血腥氣,黎夫人受傷了嗎?”

“啊?師傅,你受傷了?怎麽傷的?”

“沒有妨礙。”

“黎夫人,我與城兒只是一介女流,有些事情,無能為力。”

黎蘇蘇一抽馬鞭,馬騰一下加快了速度,頭撞上了車門,安陵城很是委屈:“師傅?”

黎蘇蘇一聲冷笑:“只不過讓你幫忙送個人出去,有必要拒絕得這麽直接嗎?!明曲,一日為師,你也不要太過絕情了!”

“明曲自然不是黎夫人的對手,但惹火燒身這種事也做不來。原本是要去太守府的,如果遲到太久……”

“駕!”

乖乖地護住身上的重要部件,安陵城心思繞了三百六十道,果然,師傅沒有和自己說實話,來壽州分明是另有所圖。

突地聽見一聲烈馬長嘶,車馬隨即一震,黎蘇蘇跳下車去,手還緊抓著韁繩,背身道:“等我回來。”

安陵城自然不知道要等什麽,明曲終於掀簾走了出來。

“曲兒,你……”

“和她糾纏總不是好事。”明曲似有些無奈,卻也沒有下車離開的打算。

片刻後,黎蘇蘇從不遠處的土屋裏走出,橫抱著一人,倒不讓人久等,明曲略擡了擡眼皮,待看清楚那人大約容貌,立即緊張起來。

“黎夫人!你想連累我們送命嗎?”

“你每天來來往往要走那麽多私貨,只把他也當貨物一樣送出去就是了。”

“說得輕巧!他可是朝廷命官!”

“是冷聞冷大人嗎?”安陵城弱弱地開了句口,周圍立即安靜下來:“師傅,如果是冷大人,我會想辦法帶他離開的。”

“他受傷嚴重。”

“我大姐略懂醫術。不過師傅……”

“我看上他了,所以劫獄,所以受了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