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挑燈夜戲，沙盤對決，六個不及弱冠的青頭小子錯落著圍坐成圈，火盆“嗶啵”輕響，映得臉頰通紅，皆是出挑的容貌，豪氣英年。

當中略顯陰柔的小沐明手捧兵書，再次充當發令官的角色，雖則挺直身板跪坐南方，偏偏眉眼生而帶笑，因此總嚴肅不得，將軍的角色也總不能分派到他：“現北方有敵寇三千，先鋒官只五百步兵，兩位將軍如何布局？”

“敵眾我寡，唯有奇襲。沐明哥哥既將敵寇安排在泥沼之北，我軍恰好借木板、稻草鋪路，漏夜而出，打他個措手不及。”小謝適將象征自家軍隊的紅旗往北挪了挪，擡頭看向一旁身著縮小版戰袍的薛啟禹，道：“啟禹哥哥覺得呢？”

薛啟禹素來沈穩，只擡眼輕笑：“對敵重在知己知彼，若敵寇指揮官是沐明，奇襲就不管用了。”

“那怎麽辦？”小謝適瞪大了眼睛。

“戰局瞬息萬變，如果沐明為將，你最好以逸待勞，等待援軍。”

沐明咯咯發笑：“啟禹太瞧得起我了。攸攸呢？你要怎麽應對？”

被提到名字的清俊少年一楞，手中玩弄的香草掉了下來。

眾人大笑，緊挨著薛啟禹的竇安道：“攸攸雖然一直跟著薛伯父，但骨子裏還是那個只喜歡沾花惹草的呆木頭。”

薛啟禹見周攸紅了臉，解圍道：“阿攸喜歡研究草藥也沒什麽不好，就像安安你喜歡打算盤一樣。”

竇安不喜歡薛啟禹這樣比較，鼓著腮幫子要反駁，一直縮在人群中的沐陽卻弱弱地出聲道：“攸哥哥很聰明的，不是呆木頭。”

沐明嘻嘻地笑，拉了自家弟弟到身側：“傻陽陽，大智如愚聽過沒？說的就是你攸哥哥。”

竇安眼見眾人都護著周攸，沒了脾氣，想他也確實可憐，生母卑微早逝，嫡母不慈，連帶著周尚書也不待見他，這才被早早地送到軍營。心裏拔高了自己，也就不想與他計較了。

恰在這時，突然聽得一陣疾風自西面而來，片刻後覆又安靜下來，眾人嬉笑如常，周攸卻突然站了起來，拉了拉薛啟禹的衣袍，低聲急道：“怕是有敵兵夜襲。”

薛啟禹一楞，眼睛在周攸略顯瘦削的面龐上掃過。

竇安先不樂意了，覺得周攸瞪鼻子上臉：“你胡說八道什麽呢！真當自己是再世諸葛亮了，還能掐會算，什麽夜襲，做夢的吧你。不對，你是不是想整我們？我們幾個不比你，都是偷偷跑過來的，要是被薛伯父發現，少不了一板子，自己爹娘也要教訓。”

薛啟禹卻置若罔聞，拽著周攸飛快地跑了出去。

已經入秋，門簾半開，夜風打在臉上，竇安有些淩亂，嘴角微抽，回頭看向同樣呆若木雞的幾人：“啟禹，是不是被周攸帶傻了？”

時嘉歷一十九年，素有“飛將軍”之稱的周國名將溫蘊在一次夜襲中被薛仁斟將軍先發制人，損失慘重。後有暢銷話本傳出，詳述當年一戰，問及薛將軍何以斷言有夜兵突襲時，薛將軍如是道：“一霎而絕，非風也，是飛鳥振羽聲也。夜半而鳥出，必有驚之者。此去西南十裏，有叢林密樹，宿鳥必多，意必賊來潛伏，故群鳥驚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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