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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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巧言漸漸冰冷的屍體,蓋聶不得不再次問自己,這麽多年來究竟是為了什麽?僅僅是成為強者嗎?可是連一個與自己交好許久,弟弟一樣的孩子都保護不了,他要這一身功夫還有何用?

衛莊冷笑著,眼中卻沒有任何情緒,目不轉睛的盯著蓋聶,“師哥,難過嗎?”

蓋聶一言不發,渾身冰冷的顫抖著,甚至站不起來。

“師哥,亂世之中還不就是這樣,每天都上演著不同的生死離別,怎麽?這兒疼嗎?”衛莊彎下腰,用右手扣住蓋聶心臟的位置。

蓋聶臉色慘白,狠狠的搖了搖頭,一時之間,蓋聶竟然說不出話來。

衛莊蹲了下來,近在咫尺的看著蓋聶,蓋聶的心裏憑空生出一絲恐懼,平日裏的冷漠,淡然,全部在這一刻崩裂瓦解。

狗屁劍聖!

“師哥,”偽裝擡起手整理了一下蓋聶被風吹亂的發絲,“你太過心軟了!”手指順著發鬢向下,滑到了柔軟的唇。

月光如水瀉了一地,衛莊難免有些心猿意馬,看著蓋聶無比哀傷的眼神,心裏不知怎的就多了一絲恨意。

謔的起身,甩手一揮衣袍,側過身對著蓋聶,“這等結果,對巧言來說也未必不好。”

蓋聶終於恢覆了一絲神志,“小莊,你還有何打算?”

“呵,打算?我沒有什麽打算,只有那些對未來充滿幻想而又遙不可及的蠢貨才會對未來抱有希望。”他側過頭居高臨下的看著蓋聶,“天下大局盡在我掌中,沒有人能逃得開由生到死這種命運,雖然你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但你卻可以決定別人的命運,從而改變自己的命運,這就是強者。”

蓋聶調息一番,平覆了情緒,扶著石椅站了起來,死死的盯著衛莊,“我的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哈哈哈,師哥,這天下七分動亂,三分太平,誰的命又是自己的呢?又有幾個人能真正的掌控自己的命?”

“你我都是要縱橫天下,如今已經達到了目的,那麽一切都已經完成之後,又該如何?你所做的一切又真的那麽有意義嗎?”

“師哥,”衛莊的聲音猛地擡高,“你總是喜歡問那些沒有用的問題,這些問題就如同它的答案一樣都是廢話,你又何必執著於此!”

“小莊,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該結束了!”

“我想要的遠不止這些,師哥,告訴我,鬼谷秘術究竟是什麽?”還有怎麽才能真正的得到你?衛莊把最後一句話堵在了喉嚨裏,沒有問出來。

“小莊,你到底逼著師父做了什麽,師父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或許多年後,蓋聶才會知道,衛莊逼著師父傳授的正是縱劍術中最強的百步飛劍,並且是用的這一招,殺了師父。

但也許蓋聶是錯的,或許師父並不是衛莊殺的,但是這一切已經無從得知。

“這些問題的答案,要麽你已經知道,無需再答,要麽你以後會知道,師哥,你是需要告訴我,鬼谷秘術究竟是什麽?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年頭,信任與誠實這兩種東西可是比那陪酒的女姬還不值錢。”

“根本就沒有鬼谷秘術。”蓋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也被自己的平靜與淡漠嚇了一跳。

“你說什麽?”

“所謂的鬼谷秘術,根本就是騙人的,那只不過是你所說的可笑的信仰,只是為了讓別人畏懼崇敬縱橫家罷了,每一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每一個國家,都會有一個最強者的名字,鬼谷,所以,所謂的鬼谷秘術只是為了維護這個名字的空話。”

衛莊終於有了一絲脫離了神一樣的平凡人該有的表情,是吃驚?是詫異?是不可置信?又或者是憤怒?

這就像是你多年來苦苦追尋著一件事,到頭來卻發現,你所追尋的根本就是一個編制好了的謊言。

可笑!

兩個人都是一言不發,靜靜的坐了一夜,直到醜時剛過,衛莊才有如鬼魅一般的悄無聲息的離去。

蓋聶的大腦已經快麻木了,看著地上巧言的屍體,他不敢靠近,因為他害怕巧言會突然跳起來,哭著問他,“聶哥哥,你既是劍聖,為何都不能救我?”

蓋聶只能在心裏默念著對不起,成為一個強者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可是如今又得到了什麽?

安葬好了巧言,蓋聶怔怔的望著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張開雙臂,閉上眼睛,仰倒在地上,後背被石子硌得生疼,他卻無心理會。

忘記吧,忘記一切的傷痛與不愉快,忘記一切的災難,忘記巧言,也,忘記自己吧!

公元前224年,王翦率60萬大軍過淮水攻楚都城壽春。

公元前223年,楚國滅。

公元前222年,燕國,趙國相繼滅亡。

公元前221年,齊國滅。

秦王政226年,一統天下。

戰火之後,一切終於又歸於沈寂,只是有的人還沈浸在自己編織的夢裏不願醒來,從此天下就只有一個國家,那就是——大秦帝國。

秦王政自詡功高三皇,名蓋五帝,自命為皇帝,皇帝自稱朕,皇印為璽,自封始皇帝,開設三公九卿制度,加強中央集權。

至此,開始了一段和平輝煌之路。

只是那表面波瀾不驚,實則暗藏洶湧,秦皇□□使得天下人不敢言而敢怒,終有一天是會揭竿而起。

正如一句話所言,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秦始皇一統天下後,原功臣各自升官加封,蓋聶本想將當初荊軻刺秦使用的匕首要來,哪知嬴政已將殘紅鑄成更為鋒利的淵虹,不等蓋聶去要,便已賞賜給他。

蓋聶握著淵虹劍,一如當初的茫然,不知不覺又回到了鬼谷,站在山腳下,鬼谷依舊是青山綠水,只是物是人非罷了。

走上山去,蓋聶環顧四處,生怕漏掉了一個景色,恐怕這要是最後一次回來了,天下大亂之後,荊軻之子叛逃的消息便傳來,如今是時候完成荊軻的遺願,找到並照顧好那個孩子。

蓋聶的心裏估計了一下,天明,有十二歲了吧。

走完整個鬼谷,已是正午時分,蓋聶忽然有些不舍,仿佛眼前還有那個倔強自負的少年,挑釁一般的對自己說,“師哥,該練劍了!”

可是一切都是幻影,一切都再也回不到十年前的那般光景。

衛莊站在鬼谷腳下的時候,蓋聶剛好離開,大地上似乎還有他的溫度,其實衛莊只要回過頭,就能看見那日思夜想的人的背影,可是命運就是如此的捉弄人,也許有一天再見,就只是生死殊搏了。

那又如何?對啊,那又如何?

該散的終是要散了,該來的終是要來。

兩個人幾乎是擦肩而過,蓋聶在不遠處停下了腳步,只是他也沒有回頭,他是怕一旦回頭,就再也舍不下當初那一份純真,舍不得離開了。

於是,兩個人相隔不到百米,背對著背靜靜的站著,直到一刻鐘之後,同時邁開了腳步,只不過是背道而馳。

衛莊一步一步的上山,蓋聶一步一步的離開。

人生不就是如此,玩弄那些看起來幸福的人,只是連幸福的滋味都不知道是什麽的他們,又何嘗不是被命運玩弄於鼓掌間。

很快,蓋聶叛逃的消息便傳到了嬴政耳中,贏政大怒,下令追捕蓋聶與荊天明二人。

蓋聶在此時,早已經尋到了荊天明,兩個人一起往前走去,這條路是如此的漫長,似乎沒有盡頭。

“大叔,我們,究竟要走到哪裏去?”

“天明,你累嗎?”

“不累!”荊天明使勁的搖了搖頭。

“我們要走的路很長很長,要去的地方很遠很遠,或許,永遠沒有盡頭。”蓋聶

了一口氣,望向遠方。

“大叔,我會跟著你一起的。”

也許路的盡頭,會有一絲光明。

黑暗的路已經走了太久太久,或許吧,這條路用盡一生,也走不完。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青青子衿(上)

chapter1

“師哥!”衛莊猛地扣住蓋聶的肩膀,手臂橫架在他的脖子處,將他完全逼死在墻上。

蓋聶沒有驚慌,目光依舊平淡,直直的望著衛莊那雙被怒火充斥著的雙眸,“小莊,你太任性了。”

“嬴政那個暴君,我殺了他有什麽不對!”

“你真的殺的了他嗎?”蓋聶的反問,讓衛莊一楞“我在他身邊那麽多年,都沒有下手,並不是沒有原因的。秦軍已經將這裏包圍了,小莊,你快走吧。”

衛莊放開了蓋聶,向後側了一小步,但是依舊將蓋聶壓制在自己控制的範圍內,輕蔑的笑了“跑?”衛莊沒有說錯,他將蓋聶所謂的離開視為逃跑“師哥,你還是那麽目中無人嗎?區區的大秦鐵騎兵能奈我何?”

“小莊,我不是讓你逃跑,秦兵是沖著我來的,況且...”

“閉嘴!”衛莊粗魯的打斷蓋聶,手指接攀上蓋聶的脖子,一點一點用力,“你現在,沒有選擇的權利。”

蓋聶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盡管空氣在一點一點抽離,但是那清澈的眼中絲毫沒有面對死亡時的恐懼,衛莊有些慌了,松開了牽制的手,眨眼的指痕留在蓋聶白皙的脖子上。

“外面有多少秦兵?”

“三千。”

衛莊拿起鯊齒劍,輕揮玄色的長袍,打開屋門,門外漫天風沙肆虐席卷,人馬嘶嚎哀鳴,不知道是不是在為即將死去的人們唱著一首屬於他們的哀歌,馬兒似乎感覺到了濃烈的殺氣,擡起前蹄嘶鳴,馬上的人輕夾馬腹,好讓馬兒安靜下來。

“師哥,”衛莊在門口停住了腳步,微微側過頭,看不清他的目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師哥,我會保護你,一切後果,我一個人承擔。”說完,便揮動鯊齒,決然朝門外走去。

蓋聶怔住了,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這句話,究竟包含了多少層意思,明明你才是我師弟,為什麽後果都要你來承擔?蓋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明明已經原諒他了,可是,不,既然原諒了,為什麽還要有可是。

看著衛莊寬闊的背影,蓋聶三步並作兩步跨出門外,伸手夠住衛莊的衣襟,衛莊停住腳步,後背有些僵硬的一頓“小莊,我們已經踏上了這條不歸路。”

衛莊有些意外,不可置信的目光在深如沈墨的眸裏一閃而過,輪廓分明的臉卻越發冷峻“師哥,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小莊,我寧願從一開始錯的就是我。”

“小莊,如果一定要錯,師哥陪你一起錯。”

“小莊,我原諒你了。”

“師哥,”還想再說什麽,卻發現任何的語言在現在都是如此的蒼白無力,到了唇邊的話,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衛莊忽然覺得,這麽多年與師哥為敵,狠狠的折磨他,究竟是為了什麽?自己毀的究竟是世界,還是師哥?到頭來,衛莊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如此的爭強好勝,毀的只有自己。

錯了嗎?

做錯了嗎?

選擇錯了嗎?

面對眼前的三千秦兵,衛莊只能握緊手中的劍“師哥,看一看,誰殺得秦國的走狗最多,如何?”依舊是不屑一顧的語氣,卻忽然有了無限的力量,仿佛是在期待著什麽?

鬼谷的那段日子,是最輕松的吧。

“好,就陪你放縱一次。”蓋聶也是握緊手中的劍,那些膽小的敵人,他並沒有放在眼裏。

驀然出劍,兩個人的速度均是快如閃電,為首的幾個秦兵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栽下馬,隨即寒光一閃,冰冷的劍迎面劈下,另一邊,長劍直接劃過喉嚨,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

眨眼的功夫,竟已倒下幾十個人。

“嘶——”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氣,但是有素的訓練讓他們迅速的圍攏成一個包圍圈,只是,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蓋聶與衛莊背靠著背,劍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及其不少塵埃,人類就如同一粒渺小的塵埃,弱者就只能被踐踏,世界不會同情弱者,但是不代表他就會臣服於強者。

兩個人微微測了側頭,目光在空中碰撞,心有靈犀一般的同時眨了一下眼睛,又以常人難以預料的速度揮劍,“噗噗...”的聲音刺耳的響起。

第二圈的秦兵見第一圈的將士都已變成一具具屍體,本能的舉起手中的劍,只是,他們輸的是速度。

劍沒入那個秦兵的身體,他睜大了眼睛,甚至還沒有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就已經停止了呼吸,操縱劍的手還在用力,“噗噗噗...”一連三個人像是被掛在劍上一樣,血染了一地,蓋聶抽手拔劍,殷紅色的粘稠的液體仿佛一條紅綾在空中劃出一個圈,悄然落地。

衛莊橫過鯊齒,只是輕手一帶,幾個人的身上就出現了無數血絲,然後逐漸擴大,轟然倒地,沒人看見衛莊是什麽時候出手的,他們只知道,剛剛那一瞬間,衛莊就已經使出了好幾招。

秦兵的數量逐漸減少,卻沒有一個逃兵,腳下已然出現一座屍山,山下是流淌著的血河,衛莊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屠戮的戰場,忽然,一個有力的臂膀扶住了他,蓋聶沖著他點了點頭,堅持住,只要再堅持一會。

蓋聶知道,再強,也會殺得疲憊,握著劍的手開始顫抖,呼吸漸漸急促,橫掃了一眼,還有不足一千人,刀光劍影之間,三千秦兵竟已盡去大半。

“師哥,我不會死,你也不準死。”

“一千個人,殺出去我們就回鬼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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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青青子衿(中)

chapter2

火堆在黑夜裏顯得更加灼目,偶爾發出“劈啪”的聲音,灼熱搖曳的火光映在蓋聶的臉上,有種模糊的感覺,衛莊頭枕著手臂,翹著二郎腿,一如當年意氣風發。

靜謐。

蓋聶起身,跪坐在衛莊身邊,輕輕的掀起他玄色的外袍,衛莊的身體微微僵直,一動不動。

拉下衣襟,解開腰際的素帶,蓋聶小心翼翼的拉開衣服的下擺,伸手去解他的腰帶。

突然,一雙充滿熱度的手緊緊的抓住自己的手腕,蓋聶猛的抖了一下,心裏感覺五味雜陳,咚咚的跳個不停,手也就抖的厲害,腰帶上的結怎麽也解不開,為了掩飾緊張,蓋聶繃緊了身體,深呼吸了好幾次。

“師哥。”衛莊壓低了聲音,充滿磁性而又嘶啞的聲音沖入蓋聶的耳廓。

蓋聶的手又抖了一下,“怎…麽?”

握著蓋聶手腕的手突然松了松,蓋聶剛剛松了一口氣,僅僅是一個呼吸的時間,蓋聶直接倒在一個溫暖的懷裏,寬闊堅實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將蓋聶緊緊的禁錮,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那胸膛之內,一顆跳動著的火熱的心。

衛莊的下巴抵在蓋聶的頭頂上,輕嘆了一口氣“師哥,很冷嗎?”

“沒有。”蓋聶沒有動,兩個人就以這樣奇怪的姿勢靠在一起,難得那麽冷靜。

“你在發抖。”

“我沒有。”

“你在害怕什麽?”

“小莊。”蓋聶皺了皺眉,伸出一只手抵上衛莊的胸口想要推開他,可是換來的是更緊的擁抱,仿佛想要將他融進懷裏,向所有人證明師哥只是他一個人的。

其實蓋聶想要推開衛莊可以說是輕而易舉,只是,為什麽呢?蓋聶在心裏畫了一個問號,些許年來,自己所執著的究竟是什麽。

“小莊,你的傷口…”

“師哥的傷呢?”

“你傷的比較重…”

蓋聶的話尚未說完,衛莊便直接松開一只手壓住他的肩膀,按倒在幹草堆上,狠狠的遏制住想要掙紮的蓋聶。

衛莊半坐在蓋聶的身上,隨意的將散開的衣襟攏上,火光之下的臉龐迷離而又邪魅。

手指順著蓋聶白皙的脖子向下,沿著平整的領口的衣轍劃過胸口,忽然,蓋聶緊緊的握住衛莊的手腕。

衛莊勾起嘴角,反手按住他的手,空餘的手擒住蓋聶的另一只手箝制在身體兩側,用膝蓋壓住,隨後將身體的重心後移,不至於將蓋聶的手壓疼。

緩緩攀上蓋聶腰間的系帶,衛莊沒有絲毫的緊張,手指微勾,那系帶的結便輕松打開,原本平整的衣領一下子松垮了,半遮半掩,更是誘人。

“小莊,你放開我。”

感覺到身下的人在猛烈的顫抖,不是緊張,不是寒冷,衛莊從蓋聶的眼裏,看到的是深深的恐懼,師哥在害怕。

衛莊知道他害怕的是什麽,盡管那一次蓋聶還是故作鎮定,佯裝高傲的訓斥了自己,但是這畢竟是刻在靈魂上的烙印。

輕輕的俯下身,湊近蓋聶的耳畔,溫熱的呼吸讓蓋聶渾身汗毛乍起,“師哥,我不會傷害你,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嗯?”

似乎是感覺到不再顫抖,衛莊才直起身子,同時輕擡膝蓋,讓蓋聶把手抽了出去,他知道,師哥不會再反抗。

蓋聶冷俊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冰冷的轉頭,咬住了下唇。

衛莊不再理會,掀開了他的衣襟,腰間的傷口上已經有些潰爛,雖然用嚼碎的蘇葉敷過,卻只能暫時止血,若不是看見師哥腰間滲出的血跡,他甚至不知道蓋聶受了很重的傷。

當時,拼命的廝殺上衛莊實在堅持不住,強者總是會有一個比弱者還要脆弱的致命的弱點,而這個弱點往往藏在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胸前被劃上一劍,雖然傷口不深,但是身上大大小小的傷讓他如散架一般,從前的傷還沒有完全恢覆,如今卻又添新傷。

衛莊只記得,昏倒之前,是師哥焦急的眼神,他笑著抽出插在眼前秦兵屍體上的劍,他,替蓋聶生生的擋了一劍,眼前盾入黑暗。

斜著身體,衛莊伸手去夠火堆旁的水袋,拿到手之後,旋掉瓶塞,另一只手暗運內力,在內衫上扯下一條長布,沾了水將蓋聶傷口處的蘇葉洗凈,又用清水清理了一下傷口,這才拿起長布條想要包紮,似乎是長度不夠,衛莊接連撕了幾條下來,本來完好的內衫變得殘破,像是經過了一場鏖戰後大敗而歸。

輕柔的,環上蓋聶的腰,這一次,是他為師哥處理傷口。

每次觸到蓋聶的肌膚,衛莊都不得不深吸一口氣,來調整自己紊亂的呼吸,目光盡量集中在那觸目的傷口上,不去往師哥雪白的胸膛上瞟。

輕輕的系了一個結,衛莊簡單整理了一下蓋聶的衣服,一層一層的壓好,合上衣襟,又輕輕的將他的腰帶系好,一切恢覆原狀,這才站起身來,撤到一邊坐下。

“小莊,你...”

衛莊看了蓋聶一眼,淡淡地說道“你休息吧,我來守夜,明天我們就回鬼谷去。”

“可是...”

“我不想聽到可是。”

“唉。”蓋聶輕輕嘆了一口氣,冰冷的眼神在炙烤之下變得柔和,卻依舊讓人難以靠近,那種凜冽在衛莊的霸氣之下完全被壓滅,只好側過身背沖著衛莊,合眸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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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青青子衿(下)

chapter3

清晨的陽光頹靡的灑在蓋聶的臉上,一滴露水滴落在蓋聶的鼻尖上,緩緩睜開眼睛,很久都沒有睡的這麽熟了,劍客應該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而防止敵人的偷襲,可是這次,他睡的很沈,是因為有他嗎?

輕輕轉頭,靠在樹幹旁的衛莊睜開眼睛,靜靜的望著蓋聶“師哥,你醒了?”

“嗯。”

“我們回鬼谷。”

蓋聶動了動唇,沒有說話,本想問問衛莊的傷勢,但是轉念想想,他應該是處理好的,又何必太過擔心,只好緩緩的點點頭。

衛莊起身,在前面不遠處等蓋聶過來,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朝雲夢山的方向走去。

忽然一只手謹慎的拉住衛莊的手,衛莊猛然一震,停住腳步,側頭去看,卻見蓋聶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便抽出手來,反握住蓋聶,緊緊的捏在手裏。

“贏政不會就這麽放過我們的。”

“師哥,其實我最怕的就是你離開我。”

蓋聶瞳孔放大,滿眼的不可置信,心裏零亂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師哥,我們回去鬼谷就別再離開了吧。”

“外面發生什麽都與我縱橫家無關,師哥,你來做鬼谷子。”

“師哥,其實…”

“小莊,”蓋聶忽然停住腳步“你,放得下嗎?”

“師哥放得下嗎?”衛莊也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目光炯炯的望著蓋聶。

“天明有墨家,我,也沒什麽牽掛的了。”

“流沙就算沒有主人,也不會隨風散去,至於韓非的死因…”衛莊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想,我應該已經明白了,這麽多年來,調查不過是我的借口而已。”

“那麽,就回鬼谷,也好。”

雲夢山。

一山一水都絲毫沒有變化,蜿蜒的小路一如初來時那樣崎嶇,只是十幾年來,物是人非。

蓋聶回去自己的房間稍做整理,卻聽見竹門被人推開,“小莊?”

“師哥,”衛莊走到蓋聶背後,環抱一樣的按住他整理被子的雙手,堅實的胸膛緊貼在蓋聶的背上。

蓋聶停下手中的動作,身體有些僵硬,繃直了自己的身體,完全不敢動彈。

“師哥何必再收拾這裏?”

“住久了,已經習慣了。”

“那我陪師哥一同住,如何?”

“小莊,你別鬧。”蓋聶直起身子,輕輕推開衛莊,擰著眉頭。

“哈哈,師哥,你皺眉的時候還真好看。”

衛莊突然的一句不合性格的話,讓蓋聶也忍俊不禁“子房不是說要到鬼谷來嗎?何時?”

“難道還真的讓他來?”衛莊拉過蹬子坐下,斟了一杯茶,“比試一下劍法倒是不錯。”

鹹陽宮。

“跑了?三千人,三千人連一個蓋聶都抓不住!”嬴政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怒火中燒。

“陛下,同在的還有衛莊,”李斯向前一步拱手到“三千人最後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也是殘的殘,傷的傷。”

嬴政沈著目光,陰冷的問道“如何,才能殺了這些個叛逆分子?”這樣的聲音讓李斯也是驀的一抖。

“法家有言,酷刑厲法之下,必出忠臣,只是臣不知,衛莊究竟為什麽會背叛我們的約定,而與他的師哥…”

“朕不想聽廢話。”

“要想擒住他們,還需以劍制劍。”

“何為以劍制劍?”

“聽聞趙高趙公公手下,有一個強大的殺手組織羅網,他們個個劍法高超,而且將生死置之度外,若是趙公公肯割愛,派六劍奴前去,定能大勝。”

“哦?”嬴政饒有興致的望向趙高。

趙高如何不知道,李斯這番話裏有話,卻仍是一臉淡然的回到“陛下,羅網只是一群不要命的奴隸而已,自然願意為陛下效力,只是這目標,何在?”最後一句卻是反問李斯。

“臣已經打探過了,蓋聶與衛莊似乎是受了重傷,加上從前留下的舊傷未愈,實力大減,當日他們二人離開戰場後,臣一直命人跟蹤,那去往的方向是…鬼谷。”

鬼谷。

衛莊收了木劍,負到身後“師哥,如此練習,應該很快就能恢覆了。”

“嗯。”

因為怕鯊齒妖氣太重,加上兩個人都有傷在身,避免誤傷,衛莊便將鯊齒掛在房間的墻上。

蓋聶突然凝神,“有不速之客上了鬼谷。”

衛莊劍眉輕皺,握緊了劍,“這次,我便也不用鯊齒。”

“小莊…”

衛莊拉住蓋聶的袖袍走向門外,剛剛站定,六個魂魄一樣的身影漸漸在院子裏出現。

衛莊挑起一貫不屑的笑容“看來,又有人來找死了。”

“羅網,六劍奴。”

“那麽,師哥,就用秦國走狗的鮮血,洗凈鬼谷如何?”

“好。”

陽光有些陰暗,柔柔的瀉了下來,劍光凜凜,新一輪的廝殺又一次展開。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猜心

何必隱藏,誰能看得透,誰的心?

衛莊是否後悔?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要後悔?後悔上了雲夢山,拜了鬼谷子,入了縱橫家?後悔遇見師哥,後悔...愛上師哥?

倘若沒有這些,他也沒有遇見師哥,那麽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可是,沒有機會後悔,世界上沒有如果。

那一場決戰,本是可以分出勝負的,但是那握著劍的手仿佛不聽使喚,完全傷不了師哥半點,心亂,一切皆亂。

蓋聶永遠在猜,猜小莊,猜師父,猜天下,卻哪一個都猜不透,連自己,也是猜不透的。

面對小莊,自己就是一團亂,永遠也理不清。

究竟怎樣才是強者,又為何人人都要成為強者?蓋聶不懂,他只希望好好活著,小莊也能好好活著。

其實,無論他犯了什麽錯,自己都可以原諒。

白鳳站在樹梢上,如一片樹葉一般輕盈,望著衛莊出神,衛莊總是望著一個方向楞神,後來他才知道,那個方向是衛莊出師的地方,叫做鬼谷。

赤練在衛莊身邊,付出了再多,也抵不過蓋聶。

只需要蓋聶的名字,就足以將冷靜沈著的衛莊激怒,明明是喜歡著,為什麽卻恨的想要將蓋聶千刀萬剮。

他試著問過,你為什麽恨蓋聶?

縱橫家,只有一個人能繼承鬼谷子的位置。

我們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動手,為什麽不讓我們殺了他?

他的命,只能由我來取。再說,就憑你們?

那你為什麽沒殺了他?

你問得太多了。

白鳳第一次這麽好奇一件事,只是衛莊最後的一句話,竟讓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但是他還是不懂,衛莊與蓋聶之間的感情。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隱藏自己,無時無刻不在猜測彼此。

最終,卻是傷人傷己。

衛莊有問過自己,希望蓋聶死嗎?答案非常肯定,希望。只是,如果蓋聶死了,那麽胸膛裏為什麽會那麽疼,為什麽會窒息?沒有了蓋聶,衛莊就失去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對手。

沒有對手,就沒有劍存在的意義,劍客沒有了劍,便沒有了活著的意義。

衛莊想不出,這個世界上除了蓋聶,還有誰配做他的對手。

或許,這只是為自己的仁慈找一個借口。

蓋聶說過,劍不是用來傷人的,太過鋒利的劍終究會傷了自己,所以當他選擇與衛莊完全不同的一條路的時候,就已經傷了人。

劍已出鞘,如何還能收住鋒芒。

傷的人,碎的心,珠有淚,滴落傷心處,把酒言歡,唱不完,一劍亂江山,他回嘆,一世的容顏,終不敵轉身歲歲寒,秦夢斷,話未半,是誰江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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