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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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好酒...”荊軻呈大字形仰倒在床上,囈語著,蓋聶費力的扯出被他壓在身下的被子,輕輕的給他蓋好,望向窗外竟已是夜幕降臨,細細觀察荊軻的住處,一間茅屋簡潔幹凈,屋內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倒有些簡樸的陋室之感。

若是不辭而別不合禮節,又不好冒昧打攪荊軻,蓋聶便握著劍,獨自一人在外院聯系師傅傳授的百步飛劍。

清晨,偌大的宮殿裏百般空曠千般淒涼,紅蓮披上單衣,靠在窗邊,安靜的望著院子裏的蘭花,從梳妝臺上拿起發簪一一戴好,沒有她的吩咐,宮女們斷然不敢踏入宮內半步,否則定是死無葬身之地。

盤好了發,卻有些淩亂,煩躁的點了些胭脂,紅蓮剛想開口喚了宮女進來重新為她束發,卻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嘴“噓,小聲點。”低沈而又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紅蓮的臉騰的燃燒起來,他的胸膛竟然如此溫暖。

見紅蓮點了點頭,衛莊這才松開了手“我最近要離開去看一個朋友,你先不要去找我了,我不會出現的。”

“去哪?見什麽朋友?”紅蓮有些焦急的拉住衛莊的手臂,什麽也顧不得了。

“四年前她騙了我,現在我只不過是要討回來而已。”

“既然這樣,又為何要說她是你的朋友?”

“她,算是我的部下,或者幫手?總之,我不能殺她。”

“那,你還會回來嗎?”

“自然,回來之後我自會去找你,但願你的劍法別讓我太過失望。”

。紅蓮垂眸,害羞的點點頭,輕“嗯”了一聲。目送衛莊離開之後,她靜靜的站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什麽似的“來人!”

一個婢女垂著頭,邁著碎步走進來,跪在她身後。

“為我梳發。”

“是,”婢女起身拿起桌上的銀篦,待紅蓮坐下,便挽起她的長發輕輕梳理。

大宮女比盈端著水盆進入殿內,卻嚇的“咣”的一聲,將水盆打翻在地,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不住磕頭“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那梳頭的婢女不明所以,見領事的大宮女跪下,她也匆忙跪在紅蓮身後,“咚”的一聲,磕的膝蓋生疼。

比盈倒吸了一口冷氣,顫聲稟道“公主,她是剛剛入宮來的,對公主的規矩有所不知,請公主恕罪。”

天啊!這個小婢女居然敢穿與公主貴服同色的粉衣,想到公主的鞭刑,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紅蓮斜眼瞥了一眼身後跪著篩糠一般的淡粉色,嚇得那個婢女一抖,將手中的銀篦掉在地上,碎了兩個梳節。這第一穿粉衣,第二打翻水盆,第三摔碎銀篦,這麽一來,在紅蓮這裏死罪都夠了。

卻見紅蓮手撫著長發,淡淡的說了句“起來吧,重新打些水來,你繼續為我梳頭吧…”

婢女見大宮女沒動,自然不敢起身,比盈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跪在原地,仿佛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消息。

沒有斥責,沒有大刑,什麽都沒有,公主居然饒過了她們?讓那個總是拿婢女發脾氣的公主饒恕犯錯的她們,在比盈心裏是比移平淆山還要困難的事,她心裏自認為公主一定是氣壞了才會如此反常,連忙不住磕頭,頭撞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直到額頭沁出血來。

“好了,難道我在你們眼裏,真的就那麽駭人嗎?”

“公主溫柔大方,儒雅得體,怎麽會駭人。”

紅蓮用手支著下顎,撐在桌子上,衛莊來找自己的目的,不就是怕自己尋不到他之後,會對著宮女亂發脾氣嗎?

可惜,紅蓮猜錯了。

衛莊是怕紅蓮發現,他根本就不是什麽侍衛,而是,韓國貴族,將軍。

“算了,不準穿粉裳又不是韓律,從今天起,只要不違反韓律,我就不會再罰你們了。”

“啊?”比盈楞楞的跪了半天,忽然直起身子,不無激動的說道“大公主聖明!”

紅蓮突然覺得心裏暖暖的,微微一笑,轉身對著身後的婢女說“你去幫比盈上些藥吧,不用管我了。”

一句話居然讓比盈熱淚湧出眼眶,公主這是?真的長大了嗎?

“莊,你找我?”紫女站在衛莊背後,多了一絲謙卑。

“顏兒現在還忙?”

“莊,你需要我們做什麽?”

“好,很好,”目光中對於紫女的聰明閃現出一絲滿意,輕輕牽起嘴角,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我要顏兒幫我查一個人。”

“誰?”

“巧言,”眼中精光一閃,提及這個名字,衛莊渾身上下透出陣陣殺意,眸子也更加冰冷狠戾,只是紫女在他背後,什麽也看不到“他曾住於鬼谷山腳下百裏之外的村莊,今年大概十四歲,他身上有個金色的令牌,我想知道他究竟是誰,又有何目的?”這麽寥寥的信息,對於顏兒來說應該是足夠了。

“那麽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我要回去一趟鬼谷。”

雲夢山。

再次回到雲夢山,一切依舊,沒有任何變化,溪水潺潺,飛禽走獸悠閑自在,回到那個曾經的小竹屋,仿佛還有師哥的氣息,就是這張臥榻,曾經充斥著師哥的體溫。

不知怎的,衛莊驀的想起了韓非。

那年,秦王政召韓非入宮。

“你別去,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衛莊攔住韓非,一臉凝重的說。

“放...放心,李...李...李斯能...”

“你是說李斯能保護你?算了吧,那個奸詐小人,他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如...如果,我...我遭遇...不...不測,你...流沙...”

“你的意思是由我接管流沙?不,我已經與阿紫創立了逆流沙,所以,流沙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你,韓非!”

“我...我相信...李...李...”

“可是他不值得相信,”衛莊按住說話不伶俐的韓非的肩膀,將他按在椅子上,“難道你還不肯認清事實嗎?”

“放...放心。”

“我怎麽可能放心!”衛莊突然一吼,逼人的氣勢將韓非嚇了一跳,衛莊只好無奈的撫了撫額頭,“好吧,你去吧,但是你必須活著回來!”

“謝...”韓非的眼裏滿是感激。

韓非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這竟然成了衛莊與韓非的最後一面,衛莊躺在了蓋聶的床上,腦子裏亂成了一團漿糊,韓非的死因,蒼龍七宿的秘密,鬼谷的秘術...

一切都如同一個一個的冰錐,在衛莊的腦海裏亂飛亂撞。

當所有的冰錐積聚到一處轟然爆炸,衛莊才倏的明白,當年韓非所執著的是什麽,對李斯的信任又是什麽。

可是,那個可笑的信任又能值多少錢?這戰火紛飛的年代,人的一己私欲都在不斷的膨脹擴大,誰會真正為了別人?

他手中的劍,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每夜入夢,閉上眼睛哪一次不是一片血紅,那是戰場,是殺戮,到處是殘屍敗將,到處都是死亡的氣息,他何嘗不想幹幹凈凈的活著,可是沒有人給他這個機會。

衛莊握緊了拳頭,目不轉睛的盯著墻壁上曾經懸掛佩劍的地方,咬著牙狠厲的擠出兩個字,“師、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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