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夜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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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涼風並未帶上冰冷的味道,拂過奔跑中的紅音的側臉,倒是為她帶來幾分舒爽。夜空中掛著的明月,和商店街尚未或將要關門的店鋪散射而出的蜜色燈光一起,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晃動不已。

跑到烏野町內商店街中段,紅音才終於停下來。她一邊輕聲喘氣,一邊抱怨道,“真是的,月島你是故意的吧……”

比起時不時喘氣的紅音,這段時間訓練量極大的月島一路長跑就顯得十分輕松了。他保持被少女拉著手的姿勢,還故意歪了歪腦袋反問她,“你在說什麽?”

“別裝傻啊,你那麽聰明,剛才那種氣氛,肯定發現安奈要告白了啊。”紅音可沒被他那一點也不可愛的嚴肅歪頭動作欺騙,她抿唇擡頭,忿忿地瞪著他,“壞心眼的家夥,真是要被你嚇死了。”

“這段時間觀察下來,我認為山口對安城相當有好感,你如果沒拉著我走,山口估計會回答‘沒關系,我送安城回去’之類的吧。我想這樣安城會更有信心告白吧,所以……”月島說著,忽然反客為主,反拉著紅音往岔路口走去。“我們稍微繞點遠路吧,待會碰上他們就麻煩了。”

“誒?是這樣嗎?”紅音恍然大悟,她因自己無知責備他人而羞愧地低頭,竟然絲毫沒察覺月島這時候正牽著她的手。她真誠地道歉,慢慢放緩了腳步,“對不起,我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在責怪你。”

“沒事啊,反正我長著一張壞人的臉,被誤會也理所當然吧。”

月島將空閑的手插|進褲子口袋,高瘦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竟有幾分落寞。他右手拉著紅音,而她原本慢慢跟在他身後,聽見這話便忽然加快速度小跑到他身邊,提高了音量,有些激動地解釋道,“沒有這回事!月島長得很帥哦!”

聽見這話,月島忽然覺得耳尖發癢。他輕咳了兩聲,掩飾地說,“走慢點,你的腳才剛好沒多久吧。”

“好……”紅音見他沒對自己的誇獎有所表示,卻關切著自己的身體,心情覆雜地放慢了腳步。

“你今天……是去花火大會了嗎?”月島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動聲色地松開手,行動與提問之間沒有間隙,自然得讓人無法覺察異樣。

他借著身高打量起與自己齊肩並行的花崎紅音。

一襲藍底白花的浴衣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形,她將棕發挽起來輔以淺粉色的花朵做裝飾,平日挺胸直背走路的習慣這時候更是加分,平直的雙肩與裸|露出來的白皙脖頸隨著她側頭的姿勢繃出及其好看的線條。

她又無意識地散發出那種微妙的成熟氣味。

而再次覺察到這一點的月島螢又將自己的視線挪開了。

“是啊,剛好哥哥他們過來玩就一起去了。”說到這個紅音忽然就笑了,“本來還玩得好好的,結果啊安奈撈金魚的時候,撈到傳聞裏‘撈中告白就能成功的黑金魚’,我就教唆她抓住好運馬上告白,哥哥他們沒辦法只好又載我們趕回來了。冷靜下來想想什麽時候告白都可以,但當時就覺得必須馬上告白,‘不是現在不行’,有時候自己也覺得女孩子真是奇怪呢……”

身為男性的月島螢自然無法理解這種做法,但比起這個,他更為關註的是紅音一席話中的“哥哥”兩字。捕捉到這一字眼的瞬間,在他腦中回放的便是方才體育館大門,親密地摟著少女的黑發男人。

——讓他的腦子像被一堆異物堵塞後般充斥不滿的男人。

“哥哥?剛才和教練說話的人是你哥哥?”直到這話說完月島才意識到自己松了口氣,緊接著他立即為自己松了口氣感到訕然。

紅音卻沒覺察到這一點。

“是哦,哥哥和他的戀人,剛好休息呢。”她想了想,沒有隱去小林征的身份——對於以自由發展為軸心的花崎家,同性戀並不是什麽令人羞恥的事,再說了,要是連家人都以此為恥,那還有誰會支持他。“哥哥幾年前在我現在待的屋子住過一段時間呢,可能你們正巧沒碰上吧。”

“的確沒見過,剛才是第一次。”月島說著說著,居然因摟著紅音的人並非陌生男性這件事而無意識地露出微笑。

紅音見月島對哥哥的性向並無特別的反應,心裏難免高興起來。畢竟要是他說出“好惡心”之類的話,她對他的好感,一定會大打折扣。

她一時激動擡起頭來,正巧看見他這個笑容,驚嘆道,“笑起來帥氣度又上漲了——可是你這種平時不笑的人莫名其妙笑起來,讓我覺得有點可怕啊。”

月島的笑臉立即崩塌,他不解地挑起眉角,難得出現要問個究竟的想法,卻又因為這樣“不夠酷”而放棄。

“怎麽不笑了……”沒能再看到對方笑臉,紅音失望地感嘆,“算啦,對了,合宿怎麽樣?聽說是幾個學校一起呢,能認識好多人吧。”

“……”月島不滿的表情在短暫的滯楞消影無蹤,他似乎會想到什麽,沈默不語了幾秒後才冷淡地說,“還好吧……”

一點也不像還好的樣子啊……

紅音露出無奈的笑容。

到底是遇到什麽事了,居然讓月島露出這樣的表情來。他原本可是個不輕易顯露情緒的人啊。

“遇到不開心的事了嗎?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說說啊。”紅音雙手合十放在唇上,掛在手腕上的手袋隨著它前進的動作搖晃,她放緩語速,像是個蠱惑人心的魔女般輕輕說道,“我可以治愈你哦。”

月島楞了楞,下一秒居然忍不住輕笑出聲。

“誒?”紅音完全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剛才的話應該能給人很強的安心感才對啊。

“你這家夥,真是拿你沒辦法。”月島沒停住笑,繼續說著讓紅音摸不著頭腦的畫。

“我說錯什麽了嗎?”紅音呆呆地自言自語。

“沒事。合宿啊……其實也不算不開心的事,只是稍微有點迷茫了。”月島覺得每當面對花崎紅音,往日裏習慣性隱藏真意的自己好像都放下警惕,忍不住因對方帶來的輕松感而將心事傾瀉而出,“排球部的訓練,我都是以‘差不多就好’心情來做,因為清楚就算再努力總會遇到比自己強大的人……山口那天說這樣的我遜斃了,但我不得不承認啊,他比起這樣的我真是帥氣多了。”

紅音不接話,只是低頭沈思,讓月島繼續往下說。

“還奇怪的家夥……我覺得排球只是社團活動罷了,對未來沒有多大幫助,不太明白那些家夥為什麽那麽拼命——說實話現在也不太明白。只是……有個家夥說我只是因為沒遇到‘某個瞬間’才會無法理解。”

“某個瞬間?”

“照他的話說,是‘愛上排球的瞬間’吧。”

那之於紅音,大概就是認清無法繼續模特事業後頹然不振的時候發現服裝設計魅力的那一瞬間;那個夕陽照耀的午後阪道上,心中悸動地讓她一定要開口認識月島螢的那一瞬間;以及與月島四目相對時,心臟跳動加快的那一瞬間。

但這都是無法用語言傳達的東西。

“好,我現在是治愈人心的魔法師哦。”紅音雙臂微張,她忽然將語氣一正,繼續道,“月島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我說你擁有別人祈求不來的東西,我說無法理解你為什麽看低自己的時候。還說了自己放棄繼續做模特的事吧?”

“嗯。”讓冗長的鋪墊,讓月島都忘記吐槽先前那句魔法師了,他正襟傾聽。

“你知道我明白自己的身高無法有所成就之後如何了嗎,會不會以為我是修養身心,打算繼續堅持下去?或者是像月島一樣‘很遜’的糾結自己不會成功,總會遇到比自己強大的人還保持六十分的狀態繼續做模特?

我沒有哦,我果斷放棄了。”

紅音像是說著無關自己的事情,語氣平淡地有些不可思議。

她陳述般說著自己選擇放棄,讓月島雙眸驚訝地微張。他從未想過會從這個少女口中聽到“放棄”一說,畢竟在他眼中,她是個下定決心便會用上百分百的精力去做了人。

“你好像很驚訝啊——”

紅音看著他的表情大笑。

“我認定‘繼續在模特之路上努力沒有用’,所以放棄了而已啊。

雖然我會很認真去做自己選擇的事,但不會浪費時間在註定無法讓我滿意的事上。

既然這件事無法讓我滿足,那就去尋找新的目標。”

紅音朝他露出堅定的笑容。

“啊、我可不是教唆你馬上放棄排球,尋找其他愛好哦,因為你現在超級‘遜’的還處在一片迷霧之中,沒辦法像我這麽帥氣啊。

但是月島只做‘帥氣’的事吧?所以……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也不要止步不前啊。不知道大家為什麽要努力打球,就去找那個理由,去找‘那個瞬間’。”

花崎紅音好似如她所言般真的成了一名治愈人心的魔法師。她的言語,她的一字一句像是撫慰人心的微風,在這兩人難得相伴回家的夏夜拂過月島螢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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