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

周池捏了捏眉心，他覺得腦袋有點疼。談戀愛的時候，他們倆也都不是會說話的性格，一直覺得心靈的溝通比嘴上說的要重要。哪知道時過境遷，曾經的愛侶面對面，連話也說不出口。

“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霄霄還好嗎？”跟大部分離婚的夫妻一樣，再次見面開口的話題總是孩子。

“她很好，很乖。”

“哦。”

盧良琛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你呢？孩子還很小吧？”周池也從孩子問起。

“對。還很小。”

“尊夫人……確實跟外界說的那樣，跟你各玩各的？”

盧良琛並沒有說妻子的壞話：“我們兩個之間本來就沒有感情，也不好怪她。”

“你打算就這樣過一輩子？”

盧良琛表情淡然：“也沒什麽不好，工作就是我的伴侶。”眼前的人，一身黑色的大衣勾勒出他優秀的身形，和多年前一樣盧良琛一直是個有品位、大氣的男人。

落地窗引進來的燈光將盧良琛整個人的人罩了一圈霓虹色的光，好像時光倒流，回到那個他們初遇的校園，盧良琛是天之驕子，是校草，而他也算是學校的帥哥之一，本都是被女生們追破頭的角色，哪知道最後兩個人在一起了。

周池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回到現實：“你明天早上就走吧。”

“怎麽，準備趕客了？”

“我哪有這麽大的能力趕客？我又不是這個酒店的老板。”周池笑了笑：“就是覺得……該到散的時候了。”

盧良琛深吸一口氣：“這幾年來你有想過聯系我嗎？！哪怕公司快倒閉，你也沒想聯系我！你只會把我往外推。”

“沒必要。”周池解釋：“公司經營不下去是我的問題，為什麽要你來給我買單？”

“你寧願接受朋友的資助也不要我的？”

“朋友的錢我可以算是幫忙。你的錢……以什麽身份借我呢？”

盧良琛回得很快：“那你就把我當成朋友。”

“盧總，不要騙自己，我們兩個不可能做朋友的。”在這種關頭，周池還在努力維持著理智。其實，他想盧良琛想得發瘋。這些年來，哪怕是盧氏的新聞他都不願意去看，就怕看到了盧良琛本人後，會忍不住去聯系他。

兩個人對彼此的思念都深入骨髓，卻在用盡全力壓抑著自己。

周池覺得他們不能再這樣待下去了，會出事。因此主動道：“快說吧，你想跟我說什麽？總不會只是道歉吧？”

“沒什麽特別的話。就是想說……如果撐不住可以聯系我。”

“沒有什麽撐不撐得住的。男人嘛，總該要撐起一個家。我這邊倒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霄霄不記得你了。”思考了半天，周池還是覺得要把這件事告訴盧良琛。

盧良琛的眼神閃了一下：“你說什麽？霄霄不記得我了？？”

“你走之後，她生過一場病。發燒發得挺高的，忘記了一些事情。而且你也知道，原本她因為小時候缺營養，身體狀況就不是很好。”

“那她最近怎麽樣？身體還好嗎？”

“還好。除了不記得你之外什麽都好。”

盧良琛聞言楞了一下，垂下頭，眼下濃重的黑眼圈彰示著他最近休息的並不好，又或者說，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嗯，那你身體還好嗎？”盧良琛反而問周池。

周池點點頭：“我一切都好，只不過我看你黑眼圈很大，怎麽，最近睡不好？”

“我失眠很久了。”盧良琛苦笑：“每晚能睡著了三四個小時就已經是奇跡。”

周池皺眉：“怎麽會這樣？”

盧良琛鼓起勇氣：“說句矯情的，因為你不在身邊。”

周池：“你不要開玩笑！你睡不睡得著跟我有什麽關系？”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每天都是沾床就能睡下。咱們分手之後，一方面是公司壓力大，還有一方面……家庭不幸福，我就容易想東想西。有時候做夢夢到你了，那晚睡得會特別好。”

周池不敢接話，他甚至不敢再看盧良琛的眼睛。他垂在身側的手捏得緊緊的，用力到關節都成了白色。

“我現在說這些，你可能會以為我在賣慘，但都是實話。我知道我們兩個不可能回到原來，但我真的很想你。”

周池嘴唇抿得很緊，他始終沒有開口。這些年，對於兩個相愛的人來說實在是太苦了，他怕他一開口就會說出挽留的話，進而一發不可收拾。

“再去找個伴兒吧。”盧良琛突然說。

周池猛地擡起頭，也因此看到了盧良琛現在的神情和動作——他整個人都在微微地顫抖著，好像陷入了痛苦的邊緣。

可哪怕是這麽難受，盧良琛卻說：“你一個人太累了。我家還有保姆幫傭一起帶孩子，你就一個人照顧霄霄，還要管公司，哪裏忙的過來？不管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都找個伴吧。我們分了這麽久，我自己結了婚，也不該要求你一直一個人。”

周池疑惑：“你今天留在這裏就是想讓我找個伴，而不是毛遂自薦？”

“我有什麽資格毛遂自薦的？”盧良琛整個人都繃得很緊，在他平靜的眼神中，壓下了非常強烈的情緒，開口的每一個字都在擠壓著他的內心，他忍著痛，依舊要說：“世界這麽大，對你好、對霄霄也好的人肯定會有的。我沒有資格再跟你在一起，我只希望你有難的時候能想起我。不要推拒我的幫忙，哪怕只是一點點金錢上的補償，我也想讓你好受一些。”

“舌燦蓮花呀，盧總。”出乎盧良琛的意料，周池看似沒有被感動，反而被氣到了：“你以為你是誰？堂而皇之地插手我的感情！前男友已經是前男友了，希望你不要再浪費我們各自的時間。我承認，一開始我們分手的時候，我是沒有忘掉你。但是現在，哪怕你在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一點想跟你覆合的心也沒有。”

“我知道。”

“別撒謊了。從見面的第一刻起，你就把我當成是你的人。我公司破產，你有責任；提到霄霄，你又有責任；我本人，你更有責任。既然你這麽有責任，當年為什麽要回去呢？”

“當年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

周池語速越來越快：“那時候你說的很清楚，我也支持你，所以我們和平分手。過了這麽久，這份感情更加不應該成為枷鎖，提起來的時候，對我們每個人來說都是累贅！所以盧總，算了吧，我們各自都有家庭，就跟之前這麽多年一樣，我們繼續不來往、不聯系、不見面，不好嗎？”

兩個人眼底的難過終於壓抑不住，周池說話說得硬氣，可是表情卻非常脆弱。

而聽到這段話的盧良琛難受得緊握住拳頭，手掌心處滴落下了血滴。

見了面，卻沒有辦法告訴對方自己真實的想法原來是這麽難受的感覺……

痛到了極致，盧良琛卻彎起了嘴角：“好，我不會再打擾你。接下去會和這麽多年一樣，我不會聯系你。你……註意身體，那我先走了。”

428

盧良琛走出了房間，門外盧良羽對著電話吼道：“你們兩個是不是在做什麽茍且的事情？我都聽到諸葛燃的聲音了，該死，他是不是又在欺負你？金敬！你一定要跟我說！他要是欺負你了，我幫你做主！誒？哥！你出來啦？”盧良羽趕緊掛斷了電話。

盧良琛一拉盧良羽的胳膊：“走吧。”

“什麽？你們談好了？這麽快？什麽結果？你要跟嫂子離婚了嗎？”

“別問了，走吧。”

盧良羽不解：“走什麽呀？外面下這麽大雪，你不是說在酒店裏住一晚嗎？”

“不要住了，我們冒雪回去。”

盧良羽甩開他哥拖著他的手：“哥你瘋了？這雪越下越大，路面結冰，我們怎麽回去啊？哥啊，你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他認為是哥哥跟周池談話受了刺激，便提聲沖著房間裏喊：“周池你跟我哥說什麽了？剛才還挺正常的，現在你看，他要大雪天趕回去！”

周池無奈道：“叫什麽叫？酒店還有別的住戶呢！哎，不是連房都開了嗎？又不是跟我一間，沒那麽難受吧？”

盧良羽在旁邊小聲說：“搞不好他就是想跟你一間嘞。”

“閉嘴！”盧良琛聽到了，火氣全沖著弟弟發。

盧良羽委屈死了：“哥，你吼我？自從看到了周池，你情緒太不對了！以前你從來不兇我的！”

“那是我覺得你不值得兇！你看看你現在！”

“我現在怎麽了？除了你們一個個成雙成對的，我還是單身外，我哪裏不如你了？本來我好好過來抓個奸，結果抓到了你的往事，我都不知道怎麽回去說！”盧良羽想了想，補了一句：“不過反正家裏也沒人在乎，我不說也行。哥，說實話你混得挺慘的，真正喜歡的人沒辦法在一起，要為了公司利益跟跟嫂子結婚。這麽想來嫂子也挺慘的，她莫名其妙多個娃兒，你們兩個可以老死不相往來或者見面都不說話，可是孩子是無辜的啊，你讓曉曉長大以後怎麽樣看待在家裏人的關系？爹不疼娘不愛的，太可憐了。”

盧良琛並不讚同：“我會疼他。”

“行吧，那你就安心當奶爸當盧總。可是人總該有自己的愛情，你這樣孤家寡人，也很可憐。”

“你是同情心泛濫麽？怎麽看誰都可憐？多的是人一輩子沒結婚，你不要搞得誰沒有感情就會死一樣。”

盧良羽解釋道：“沒結婚，但是他也是有感情的。哥，你這人就是死板的要命，明明有機會幸福卻不要！也難怪周池不願意再跟你覆合。”

“我跟他不可能覆合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沒有感情，而是很多現實的因素。”

周池打斷了兄弟倆的話：“好了，我沒心思聽你們在這裏談家長裏短，你們自己聊，我累了。”說罷，周池絲毫不拖泥帶水，直接關上了門。

盧良琛就這樣眼看著門一寸一寸隱藏了他愛的那個人。

“哥，你看你的眼神，怎麽可能不喜歡他？”

盧良琛瞪了一眼弟弟：“別說了。回去對任何人都不準說！”

盧良羽嘟著嘴：“那你不得把我憋死。哦，對了，我跟你說，剛才我給金敬打電話，他居然跟諸葛……做……跟諸葛做那種事！我算是看透了！這兩個人就是一對奸夫淫夫，我忒媽再摻和他們的事，我就叫做第三者！”

盧良琛還是第一次聽見自己罵自己是第三者的，這倒是在他苦澀的情緒中倒入了一絲笑意：“你知道就好，以後做事別這麽喳喳呼呼的。”

“哥，你不反對我找男人，是不是就是因為你原來也是？”

盧良琛沒有回答他。

盧良羽覺得自己猜對了：“你都不反對我，那我也不該反對你。”

盧良琛搖了搖頭：“你可以自由地過自己的生活，我是不行的。我身上代表的不是我自己，還有整個盧氏。這件事你以後不要再提了，特別是周池的事你別跟任何人說，我不希望他被打擾。”

盧良羽沒搞懂：“為什麽？你覺得他見不得人？可是我覺得周池條件挺好的，長得不錯，也挺有修養的樣子。”

“因為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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