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

夢老師的話音一落，全包廂陷入了寂靜。

在場所有人都中槍了。

他們都是同性戀，被大部分人認定為異類，卻依然頑強生活著，試圖用自己的力量讓這個世界對同性戀友好一些。

“本來就很難了，我們自己人之間能不能不要過多指責？這位……”陳一夢看著盧良羽，不知道怎麽稱呼。

“盧良羽！”金敬趕緊介紹。

其實陳一夢認識盧良羽，他只是不知道怎麽稱呼比較恰當，最終開口時陳一夢道:“盧先生，通過您和您兄長剛才的對話，我想大致情況就是你哥是gay，但是跟女人協議結婚了是嗎？”

盧良羽瞪了陳一夢一眼，氣頭上的他口氣當然好不到哪裏去:“關你什麽事？”

“因為這涉及到了我的朋友。”陳一夢壯著膽子道:“我看盧總跟老池塘好像有段過往，應該是斷幹凈的吧？”他用疑問的目光看向周池。

周池點點頭:“這些年我們沒有聯系過。”

“那老池塘跟你們家就一點關系也沒有了，希望你們在處理家事的時候不要牽扯上老池塘。”

盧良琛點頭:“我當然不會打擾他，這件事本來跟他就沒關系。如果今天不是良羽誤會了，我也不會出現在這裏。”壓下那份見到周池的喜悅，盧良琛強迫自己這麽說道。

“跟他無關？”盧良羽不這麽認為:“哥，你跟他談戀愛的時候，是不是要跟家裏報備一下？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因為你一直在國外念書。”周池再次為盧良琛辯解。

“我問我哥，沒問你。”盧良羽和周池沒交情，從感情上來講，這麽短時間內接收了這麽多的消息，他沒辦法給周池好臉色。

“盧良羽！你放尊重一點！”盧良琛不悅。

“那你告訴我啊，哥！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有妻有子！不會真打算往那條不歸路走吧？”

“不會的。”盧良琛回覆得很快。就算他想周池想得發瘋，他也必須考慮整個公司人的飯碗，如果爆出同性戀緋聞，私下裏無所謂，一旦鬧到臺面上，整個董事會都會蠢蠢欲動，協議妻子更是可以借機讓他凈身出戶。這些年來，妻子也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

盧良琛的回答並沒有讓周池感到意外，但時隔這麽久，他的心還是抽痛了一下。

其實盧良琛這個答案，周池都可以替他回答。周池太了解盧良琛了，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集體利益高於他本人，當年他們二人感情沒有任何問題，盧良琛之所以回去，就是不希望父母經營一輩子的公司破產，更不希望在公司幹了一輩子的員工們下崗沒飯吃。

如果換成別的老板，沒有幾個會有盧良琛這種自我犧牲精神，他葬送了自己的幸福，挽回了整個企業，然而沒有人會問他到底願不願意跟人聯姻。

周池既心疼自己，又心疼盧良琛，也痛心於他們註定有緣無分。

聽到哥哥這麽快就給出了答案，盧良羽楞住了，他躊躇了片刻，發問:“你不再想想？”

“有什麽好想的？許多年前，我想了近半個月才回到盧氏……”提起這件事，盧良琛望向周池的眼睛愈發深情，無需再多說什麽，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不舍和愛意。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盧良羽也看出了哥哥對周池的愛，盡管他覺得別扭，但還是問了一句:“哥，你還喜歡他啊？”

“這不是廢話？”暴脾氣的諸葛燃再也看不下去，“盧良羽，從剛才起我就覺得你很不像話。”

盧良羽怒視諸葛燃:“你說什麽？我哪兒不像話了？！”

“你哥回到盧家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整個公司！？但凡你有能力幫到這個家，他也沒必要犧牲自己的愛情去挽回公司！”

404

醍醐灌頂。

盧良羽在公司經營上真的是一竅不通，家庭關系也在父母重病後變得疏遠，或者說他因為一直以來都是被寵著的，習慣性不去考慮家裏會有什麽危機、哥哥到底付出了什麽。

他就像紈絝子弟的基本款，游戲人間，喜歡誰就去追誰，砸資源、賠時間，還扯著他哥一起沈淪。他哥卻依然最大限度地寵著他，哪怕那麽忙，還願意過來看看弟弟喜歡的人，為他出頭。

盧良琛犧牲掉了自己現有的愛情，卻不願意弟弟八字還沒一撇的戀情受一點波折。

現在被諸葛燃提起，盧良羽從記憶中搜索這幾年來盧家的變化，才發覺哥哥真的完全放棄了個人時間，一心一意撲在工作上，也因此盧家能從一個瀕臨破產的中興企業一步步成長為本省乃至全國娛樂業的中流砥柱。

“哥？”盧良羽張開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問什麽。

“諸葛。”盧良琛沒有教育弟弟，反而阻止了諸葛燃:“這是我們家的家事，你……”

諸葛燃不等盧良琛說完就頗有技巧地搶先道:“讓我別管？那麽盧總啊，你知不知道你的老情人公司瀕臨破產？”

“什麽？”盧良琛再度望向周池:“怎麽回事？”

“沒什麽事。”周池回得很快。

雖然分手多年，畢竟是這一生唯一愛過的人，盧良琛通過神態和動作就能認定周池是在撒謊。

“差多少？”

“盧總財大氣粗啊！直接開口問要多少錢。”諸葛燃的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

“不用。”在眾人意料之中，周池並不想要盧良琛的幫助。

“可是你不是……”

“沒有要破產。”周池也打斷了盧良琛的話，他沖著曾經的愛人笑了笑:“並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對！就算老池塘經濟出現問題，我們也會幫忙的，您這身份……不合適。”金敬道。

“我不合適？”盧良琛頓覺荒誕:“你以為周池公司的啟動金是哪兒來的？”

“那筆錢我早就打回給你了！”周池突道。

盧良琛一楞:“什麽時候？”

“就在你回去半年後，我打到你賬上了。”

半年後？那時候他在籌備婚禮，忙得焦頭爛額，而且每天入賬的金額提醒過多，他已經把小兩口過日子時候開通的短信通知給關了……

“對不起，我沒發現……而且我也不是在糾結這筆錢。”盧良琛並沒有追究金額的意思，他只是想宣誓主權，可很明顯，周池誤會了。

“盧總不用道歉。”周池在稱呼上迅速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您初衷是想要幫我，我謝謝您，但是沒有必要。”

“周池……”盧良琛想讓周池不要這麽生疏，可不生疏又能怎麽樣呢？

這一瞬間他突然理解了“最熟悉的陌生人”這個概念。他們經歷過最純潔的校園戀愛、做過愛、有過孩子，和平分手後沒有刪除彼此聯系方式卻再也沒有聯系過。

午夜夢回間，盧良琛無數次戳到那個多年未變的微信頭像，難受得想要跟他傾述，最終還是鎖了屏幕，任憑自己睜眼到天亮。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童話，他必須背負整個公司走下去。現在盧氏規模越來越大，他絕對不可以爆出這種醜聞。

“誒？”正對著這間包廂的電梯再次打開，舒見期一眼就看到了包廂中的景象。

在他身後，賀曦眉頭一皺，他沒什麽文化，無法用邏輯來推理眼前這個狀況，只是憑借直覺認定這個聚會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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