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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燃就跟個靶子一樣，被幾位的目光摁在角落裏。

“別這麽看著我。”諸葛燃扇子一開，扇了兩下。

“你說你知道我弟自殺的事？”陸千閣眼神冰冷：“你是當事人？”

“不能算當事人吧，只能算知情人。”諸葛燃看了看周圍，“人多眼雜，不如咱們換個地方聊？只有你我。”

“行。”

金敬急了：“不行啊！萬一他是想把你……”

“他沒這能耐。”陸千閣看向主辦人：“您好，請問有沒有安靜的包廂？”

主辦人鬧不明白他們現在的情況，只聽話地回道：“二層有很多空房間。”

“好。”

“千閣。”舒見期擔憂地拉住了陸千閣的手，“我跟你一起去吧。”

“這可不行。”諸葛燃眼珠子一轉，“我只打算告訴陸先生一個人。”

陸千閣敏銳地猜到諸葛燃有內情，而且與舒見期有關。

“我怎麽知道你把人帶走後會不會有危險？”舒見期腦中猛然回想起高二的那個午後，他心中不安，不肯放開陸千閣的手。

陸千閣安撫性質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吧。”

“你們要是這麽不放心，我們就在廁所說，可以吧？”諸葛燃提議。

廁所至少是在他們都能看到的範圍內，舒見期猶豫地點了點頭。

所以陸千閣又一次去了熟悉的廁所。

跟滿心擔憂的舒見期不一樣，賀曦至今還沒搞清楚狀況，無論如何，他決定讓舒見期把黑鍋背好了， 於是指了指地上的花瓶：“冊神要賠多少錢？”

主辦人如實回答：“只需要賠原價就好。四萬二。”

賀曦就跟賺了五十萬一樣，咧嘴一笑：“好好好！給你湊個整，五萬，不用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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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千閣進入廁所，反鎖了門，對上諸葛燃時，他渾身有一股無可匹敵的冷峻氣場，仿佛凍住許久的冰山，露出了輪廓的一角。

諸葛燃笑得很溫和：“不用擺出這樣如臨大敵的陣勢，我真的沒有惡意。”

“說吧，為什麽要故意引開見期，還有關於我弟弟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是臥龍先生。”

陸千閣眉頭一蹙：“相親群的臥龍先生？”

“對。”諸葛燃開門見山：“先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吧，諸葛燃對外的身份你們都知道，制作人、編劇。但是很少人知道我也曾是個ASD患者，而且我的癥狀比起自閉來說更偏向於精神分裂。很不幸，我出生於一個瘋子家庭，我的父親沈迷pua，我的母親有嚴重的精神疾病，我四歲的時候母親自殺死了，父親釣了一個又一個的女人，將她們奸/殺，最終他被槍決。我在六歲時被送入孤兒院，十歲時來到第一對養父母家，他們不喜歡我……呵這個應該很明顯，沒有人會喜歡一個不愛說話，一開口就是亂七八糟念想的孩子。第一對養父母把我送回了孤兒院，五年時間裏，我多次被人領走，又送回去，十五歲時，我一邊上學一邊打零工，不用回家住了，我的第七對養父母終於不再把我送回去，因為他們發現我讀書很好，而且還能自己賺錢。”

陸千閣回想諸葛燃擔任編劇的那些作品，確實主角都有一定的偏執感，想來都是源於這些經歷。

“你跟我說這些，是為你接下來的解釋鋪墊嗎？”

諸葛燃微微一笑：“是。跟聰明人聊天就是爽快。”

“是你帶我弟進入那個圈子的？”

“哪個圈子？pua麽？不算是吧。”諸葛燃將真相娓娓道來：“我這人腦子有毛病，非常善於通過蛛絲馬跡去探索一個人。就比如我們群裏吧，那個相親群裏的每個人我都能通過他們的朋友圈、定位地址、平時說話帶著的口癖、語言中的種種線索來確定這人在現實裏的真實身份。就拿冊神來說，其實早在他入群第二個月，我就知道他就是舒見期了。而你，我知道你弟弟是誰，再推測你的身份一點也不難。”說到這兒，諸葛燃眉頭一挑：“不過冊神應該還不知道吃齋念佛就是你弟，而且你還上過你弟的號，跟他在一起群裏開過黑、吐過槽吧？”

“這些都不重要。”陸千閣直奔主題：“快說有關我弟的事。”

“你弟啊……還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大概是天生的同性戀，從小不管生活還是內心都過於壓抑，考上大學後，室友裏有個精於pua的，一步步引誘他。”

“你既然知道，為什麽不阻止？”

“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你以為你弟自殺未遂是誰救的？”諸葛燃瞪了陸千閣一眼：“他跟我沒有說實話，他只告訴我室友對他很好，很了解他，跟我連麥的時候透露出的都是獲得知己的喜悅，直到他最後跟我說要和世界道別，和那個室友去極樂天國時，我才發覺事情的嚴重性。”

陸千閣緊握雙拳，“如果你說的一切都屬實，那我謝謝你。”

“直到他自殺，我把他跟我說的話往回推，認定他那個室友精於pua。”諸葛燃拿出手機，點開一個文件夾：“我收集了這幾年來被他殘害致死的所有受害者，你可以把這些證據提交給警/方，再加上有你弟弟這個人證，我相信司法能給陸千齋一個公道。”

諸葛燃開出一個二維碼：“還楞著幹嘛，加我微信啊！不然我怎麽給你傳文件？”

陸千閣沈默地加上了諸葛燃，面對著那個熟悉的“臥龍先生”，陸千閣覺得心情沈重。

“要我說啊，你弟弟其實還算幸福了。”諸葛燃把文件傳給了陸千閣，嘴上還在勸慰：“你看我，跟我比慘基本沒人能贏。但我不還是挺過來活到現在了？”

陸千閣心有疑慮：“你為什麽要幫我？”

確實，就目前知道的來看，事情跟諸葛燃其實並沒有什麽直接聯系。

“因為舒見期一直有為ASD群體發聲、做貢獻，而且我跟方丈怎麽說也有一群之緣，也算是力所能及地幫他一把。”說到此處，諸葛燃想到了一些事，輕笑道：“你真該好好管管你弟弟，他性格壓抑，但表現出來卻是非常樂觀開朗，他願意跟網上的人談天，卻不想和家裏人傾述。這樣很容易出現問題。”

陸千齋出事後，陸千閣一直有反省自己，今天聽諸葛燃這麽說，他點了點頭：“我對我弟……確實缺少關心。”

“你弟不是喜歡賀曦嗎？說實話，我覺得賀曦挺配他的。大大咧咧，一副不是很聰明的樣子，你弟也不聰明，但對比賀曦還是……能管教一二。”

廁所內氣氛有一瞬的安靜。

陸千閣勾了勾嘴角：“你對我弟……很上心啊？”

諸葛燃攤手：“哥哥大人可別多想，你弟不是我的菜。”

陸千閣想起一事：“不是說你們群裏全是0號麽？”

諸葛燃搖了搖頭：“我是1。所以每次他們討論這件事的時候我都不參與，他們就默認我也是0了。我群的那些人真實身份我都知道，都是好人，只不過適合做朋友，不適合談戀愛。況且我進群的原因其實比較烏龍，那天加了個技術交流群，我問群裏一個朋友買了點東西，讓他把付款碼發過來，他發錯了微信二維碼，陰錯陽差就進了這個群。不過大家都很有意思，我待著待著也就不願意走了。”

陸千閣點開諸葛燃傳給他的文件，其中有照片證據也有各種聊天記錄，甚至還有放在網盤裏的視頻，可以說是鐵證如山。

“謝謝。”

“我發現你果然跟你弟很不一樣。”諸葛燃湊近陸千閣，上下打量了一番：“說實話，你是我的菜。在我腦海中理想的伴侶就跟你一樣，聰明、美艷、話不多。”

“不好意思，我有男友了。”

“是啊……”諸葛燃嘆了口氣：“冊神是個好孩子，你們在一起再好不過了。”

“哦對了。”諸葛燃想起一件事，“你不用擔心會被那堆爛人脅迫，我們確實有玩一些重口味的東西，但只要我盯著，他們不敢碰你。”

陸千閣心想大概就是金敬紙上寫的那些，出於對諸葛燃的感激，他難得開口勸道：“那種事情，是違法的。”

“這世上違法的事情多著呢。別人我不想知道，但我自己從來講究一個你情我願。你也知道我腦子有點問題，如果再不找些東西移個情、發洩一下，我都害怕自己會做出什麽反人類的事情來。”諸葛燃靠在洗手臺上，擡眼看著陸千閣：“你知道我每周要花多少時間做陶冶情操的事？為的就是壓住我這股惡氣。”

至今為止，諸葛燃的人生中充滿了不幸，經歷使得他的文字獨一無二，那種厭世感令他大學時寫的劇本一炮而紅。

“如果你有需要，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找我聊聊。”陸千閣查看著那些證據，自然知曉諸葛燃真的花了不少心思，不然光靠他和弟弟，哪怕陸千齋恢覆記憶，沒有確切證據，也沒辦法制裁加害者。

“行啊，我是覺得你們夫夫挺有意思的。”諸葛燃用扇子擡起了陸千閣的臉：“真可惜啊，你跟我型號相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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