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陸空空的行為有些出乎意料, 直到坐上車, 柯瑞還有些沒回神, 一直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

顧錚看了一眼，心裏有點泛酸, 覺得不就是串珠子，他明天就送一串更好的。

但柯瑞的註意力並不在佛珠上，他只是覺得陸空空很有趣，說話的語氣和措辭跟小說中的世外高人似的。

“……難不成真是高人，他其實是《紅樓夢》裏的空空道人？”他忍不住咧著嘴, 開玩笑道。

顧錚內心呵呵, 提醒他說：“空空道人是道士，他要真是高人, 那也應該是和尚。”

“嘖！”柯瑞斜睨他一眼，不服輸道：“你不能因為人家沒留頭發，就說人家是和尚呀。”說完又嘀咕：“還說讓我不要以貌取人。”

“但他送你的是佛珠。”顧錚又提醒。

“噢，也對。”柯瑞又擡起手腕看了看，說：“沒準是位大師呢。”

可拉倒吧，現在是個人就能叫大師？

見他又在瞅那串佛珠，顧錚心裏的醋壇子都快打翻了，差點變身檸檬精，酸唧唧道：“我看有顆珠子怎麽還有豁口？這做的也太粗糙了, 就這工藝, 估計某寶上一千塊錢能買十串。”

“話不能這麽說。”柯瑞放下手腕, 看他一眼說：“這是謝禮, 怎麽能用錢來衡量？好歹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說到謝禮，他忽然想起一事，又問：“誒對了，你說他是不是其實什麽都知道？不然為什麽謝我？”

“可能吧。”顧錚心不在焉道，“就算一開始不知道，被你故意撞一下，也該知道不對勁了。”

說完他頓了頓，又假裝若無其事道：“對了，沒聽說陸空空在什麽廟裏修行過，你那佛珠估計沒什麽特殊用處，就是隨手送的，戴兩天意思意思就摘了吧。”

“幹嘛？我就要多戴幾天。”柯瑞故意說。

顧錚深谙人皆有逆反心理、貓要適當順毛的道理，也不強求，只用餘光悄悄瞥一眼佛珠，暗想：等你什麽時候睡著了，我就給擼了。

柯瑞見他沒反應，又好奇問：“你還認識他啊？不然怎麽知他沒修行過？”

顧錚：“……”怎麽總提這人？好氣，不想說話！

他不吱聲，柯瑞也沒再問，車內一時寂靜下來。司機這時打開音樂，並問：“兩位少爺，請問先去哪？”

顧錚其實已經訂好餐廳，打算今晚表白，但他還沒來及開口，拿著手機刷論壇的柯瑞就說：“咦，《瘋狂小A》上映了？才八點多，要不我們去看電影吧？”

見他這麽期待，顧錚一時難以拒絕。想到時間確實還早，而且之前聽說這部影片中有愛情線，他猶豫一下還是同意了。

愛情線啊，萬一柯瑞看完後，多巴胺分泌旺盛，忽然想談戀愛了呢？他再在此時表白，豈不是更有把握？

然而想象很美好，現實卻很難盡如人意，等出了電影院他就後悔了。

見鬼的愛情線，加起來總共才不到十分鐘，最後還BE了，看完能分泌個屁多巴胺！寫影評的人是不是瞎？還呼籲大家都去看，說什麽不甜不要錢……

呸！虛假安利！

柯瑞倒是意猶未盡，顯然很滿意，還想跟他再討論討論。

“我感覺還不錯誒，特效吊炸天，就是幾個鏡頭切得太快，得二刷再看一遍，是吧？”

二刷個毛，都是騙子！

“還行吧，劇情稍微有點弱。”他輕哼道，順便強調：“也就那樣，根本不值得二刷。”

“你這就有點杠精了，明明就很不錯。”柯瑞爭辯道。

顧錚說：“這怎麽能叫杠？我只是在陳述觀點，對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很正常。”

柯瑞被噎了一下，想想又不服輸道：“但你不覺得，你今晚的觀點總跟我不同，總是杠我嗎？”

“……”

顧錚一時語塞，他也不是故意的，之前是吃醋嘛，至於現在……是吃了虛假安利，氣的而已。但這個話題顯然不能再繼續討論下去了，再說下去怕是要吵起來。

於是他趕緊岔開話題，說：“你餓不餓？要不我們去吃點宵夜？”

但柯瑞顯然不買賬，撇嘴道：“你這招轉移焦點用的太生硬了，哄小孩還差不多。”

顧錚聽到這忽然就笑了，湊近他低聲道：“我怎麽覺得不像？倒更像是……哄情侶。”

柯瑞腦中“哄”的一下，臉瞬間就熱了，慌忙退後一步，磕巴道：“瞎、瞎開什麽玩笑？”

說完瞅四周一眼，見沒人註意他們，又僵硬道：“那個、我跟你說，咱們只是假裝情侶，你不會……分不清虛假和現實吧？對了，你不是有喜歡的人麽？”

顧錚其實已經包下雲頂餐廳一整層，而且訂好了燭光晚宴、表白煙花、甚至情侶套房，一切準備就緒，就差把人帶過去了。馬上就要開場的表白，必須保持神秘感，哪能提前露底？

於是他硬生生忍住，假裝若無其事道：“想什麽呢？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柯瑞“哦”了一聲，竟莫名有些失落。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問：“那……喜歡的人呢？還是之前那個？”

顧錚深深看他一眼，點頭說：“嗯。”

柯瑞楞了兩秒，心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說不清、道不明，總之不會是高興。

兩人並肩往停車的方向走，柯瑞抿唇沈默片刻，又試探問：“你……還放不下啊？”

他記得顧錚說過，那人有喜歡的人。

顧錚忽然笑了，轉頭註視著他，無比認真道：“嗯，應該這輩子都放不下了。”

柯瑞瞬間更失落了，甚至有些難受。此時此刻，他終於看清自己的內心，更無法再欺騙自己——

他假戲真做，真喜歡上自己的發小了。

然而發小雖單身，卻心有所屬，而且還癡情不悔。更重要的是，他連情敵是誰都不知道，還要跟發小假裝情侶。

還沒從喜歡自己居然同性的打擊中回過神，他就已經失戀了，愛情的小花還沒開，就被現實的冰雹砸爛了，這是何等的苦逼？！

“啊！！！”他忍不住仰天長嘯，然後把一旁的路人嚇了一跳。

顧錚也楞了一下，說：“你……沒事吧？”

“沒事，我在哀悼我逝去的青春。”他抹把臉，欲哭無淚道。

顧錚：“？？？”

“我就是覺得我命太苦了，”柯瑞捂臉道，“怎麽就這麽苦呢？比黃連還苦！”

顧錚：“……”好端端的孩子，怎麽說傻就傻了？

“你說你好歹還有個暗戀對象，我倒好，長這麽大……”

“暗戀過的對象也不少。”顧錚忍不住提醒他。

“可戀一個沒一個，最近又剛沒一個，到現在，初戀連芽都沒冒過……”

“什麽叫‘戀一個沒一個’？不是都活的好好的？”顧錚冷汗涔涔。

“……我是說沒戲，不是沒了。”柯瑞哭喪著臉。

顧錚哪有心情跟他扯初戀，只想把他扯去雲頂餐廳，去情侶套件……

“咳，你餓不餓？要不我們找個餐廳吃……”

“不餓，我吃爆米花吃飽了。”柯瑞幽怨地看他一眼，心想：就知道吃，都沒發現我失戀了，我怎麽會喜歡這個沒心沒肺、粗枝大條的家夥？

顧錚：“……”

“可是我餓了，要不我們去找個餐廳……”

“那你回家吃吧，我媽肯定給你留菜了，微波爐熱一下就行。”

他再次開口，然而又柯瑞無情打斷打斷。

吃吃吃！就知道吃！晚宴上不是剛吃過？他現在失戀了啊！

柯瑞覺得自己現在很苦逼，情緒也十分低落，只想找個地方哀悼自己那還沒開始就被無情掐滅的愛情，根本不想聽這個“沒良心”的家夥說話。

上了車後，他直接關上車門，然後降下車窗，對楞住的顧錚說：“我好困，想先回去睡了，要不你打車回去吧，或者坐地鐵，前面左轉一百米就是進站口。”

顧錚：？！

“不是，等等……”情況好像不妙啊！

顧錚趕緊伸手拍車窗，然而柯瑞卻跟沒看見似的，直接對司機說：“走吧，回家。”

顧錚：“……”糟糕，玩脫了！不過柯瑞怎麽忽然就不高興了呢？

第一次戀愛的大豬蹄子想不明白，也沒時間多想，見他真走了，趕緊攔輛車追上去。

回去的路上，柯瑞一直縮在車後座上畫圈圈，周身的哀怨氣息都快凝成實質了。

過了一會兒，司機忍不住問：“少爺，您跟……柯少爺鬧矛盾了？”

柯瑞擡頭看他一眼，正色道：“沒有，你好好開車就行，別管那麽多。”別打擾我哀悼這段即將逝去的感情……

說完，他又低下頭繼續畫圈圈。

司機立刻閉嘴，通過後視鏡瞥了眼後方的車輛，心想：這可是您說的，那我就不告訴您，柯少爺的車就跟在後面了。

柯瑞擅長調節情緒，懂得怎麽讓自己盡可能忘記不愉快的事，所以難過沒多久，他就開始思考：是不是真的要放棄呢？都說好事多磨，烈女怕纏郎，我都還沒追，怎麽就知道追不到呢？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顧錚可不是女的，這烈男和纏郎，難度系數恐怕會高一點。對了，對方心裏還有個白月光，完了，這是hard……不，是地獄模式。

都說“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心頭有了白月光，紅玫瑰就是墻上的一灘蚊子血”，他能爭得過白月光嗎？會不會纏到最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雖然他也有優勢，父母更是都同意了，可萬一強行在一起後，這強扭的瓜不僅不甜，還變成冰凍西瓜，天天對他實施冷暴力怎麽辦？

想象力豐富如他，此時已經快把自己想成飽受家庭冷暴力之苦的小可憐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太誇張了！他瞬間打了哆嗦，雞皮疙瘩差點冒出來。

好在車這時已經開進小區，回到顧家後，他趕緊先沖個熱水澡，然後去廚房找點零食，準備再看一部電影，轉移一下註意力。

然而他剛下樓，就見顧錚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和顧鐘海夫婦聊天。

“你怎麽來了？”他驚訝的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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