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過年，如約定般，幾個發小定會見上一面，今年更不會例外。

初三，林禾發來信息，說要在她家聚一聚，我沒有拒絕，很快答應下來。

經過一整年時間的洗禮，我和阿寧都已經彼此知曉對方對劉舒的感情，便沒有什麽好畏懼的。而我也已經做出最後的成全，想來也無需再面對她的質問。

我到的時候，幾個發小已經圍坐在一起閑聊，包括阿寧。

而我依然是最後一個到達的，我做好所有準備，不管面對什麽，自己都要心若磐石。但進門看到只有阿寧，而並沒有劉舒的時候，心下卻松了一口氣。

我笑笑，加入她們的閑聊，聊起過去一年的生活以及學校的趣事。

而我和阿寧，有默契般，繞開與劉舒有關的一切，關於豫城，關於江城，甚至關於鷺城。

許久，林禾覺得屋裏悶熱，便提議大家去往陽臺吹風。

林禾家的陽臺外不遠處，是一片沙灘，與林春家相仿，遠遠望去，海天相接，如若伴有陽光，那會是一片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陽臺上其他幾個發小聚在一起打鬧，我和林禾還有阿寧站在一起，望向海面，三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我們之間的糾葛，林禾是全然明白的。

而此時她站在我們中間，作為所有事情的知情者，確實尷尬不已。

思量片刻，林禾還是找了一個話題，打破沈寂，“阿寧，你最近怎麽也把頭發剪得怎麽短？”

阿寧笑笑，摸著額前的碎發，俏皮的模樣問道：“好看嗎？是不是我黑色的短發比之前的那個顏色更精神一些。”

我扯著嘴角的微笑，沒有說話，認真當一個旁觀者，禮貌端莊地笑著，仿佛這兩年來的所有糾葛只是一場浮生之夢。

但林禾的那個也字，傳進我的心裏，在心尖上滾動一番，攪動一些波瀾，隨後沈寂。

林禾被阿寧的模樣逗笑出聲，掩嘴說道：“是的，你黑色的頭發顯得書生氣些，更乖巧，也更精神哦。”

阿寧似是隨口回應，更像是脫口而出，“是啊，某某人也這樣說。”

她說的某某人是誰，我和林禾心知肚明。

林禾呵呵笑了幾聲，掩飾尷尬，但她還是稍稍側過臉來對我笑笑，為她剛剛找的話題以示抱歉。

而阿寧則轉過身去，視線眺望遠處的山脈，沒有再說什麽。

她說出的這句話，到底是無心，還是刻意，此時對我而言，意義已經不大。

雖然聽到這句話，我的心尖仍然泛酸，心底仍然微微悶疼，但那又如何？

我對面劉舒的逼近，面對她的威脅，我都不曾松口。

這一次，就算心疼地碎成粉末，我依然想堅持一段時間試試看，我是否可以徹底離開她。

高中畢業已經將近兩年時間，我再次接到同學的電話，告知今年初六要同學聚會。

而我接起電話的時候，確認她是高三的同班同學，心裏驀地松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高一同學聚會，如若是高一同學聚會，我將如何自處。

如果拒絕，會讓她們覺得我不好相處，畢竟這個小鎮到處都能遇到相識的人，如果相遇，只會徒生尷尬。

如果不拒絕，那麽也許會遇上劉舒，遇上那些見證過我們深厚友情的人，而我這將近一個月的堅持只會土崩瓦解。

初六下午，如約而至。

當我到達KTV的時候，大部分的同學已經等在那裏了。

高三同桌向我揮揮手，示意我坐在她旁邊。我環顧周圍，都是熟悉的面孔，而兩年下來，其實並未有什麽太大的變化。

而班主任依舊是老神在在的模樣，往那裏一坐，仍然是不怒自威。

我暗自笑道，做了自己一年的老師，便是自己心中永遠的老師，就算已經過去兩年，再次見到他，仍然心生敬意，甚至帶著一絲怯意。

當然，這種聚會，最被人津津樂道的話題，永遠是讀書期間情侶的現在狀況。

如若還在一起，人們便會歌頌，她們從一個校園走向另外一個校園，羨煞旁人。

如果她們不在一起，人們只會唏噓，多年的感情也不過如此，只是兩地，便生了分離。

高中期間，我們都熟悉的一對學霸情侶，我從她們口中得知，確實已經分手。

而此時，男生正在吧臺上略帶傷感地唱著情歌。女生只是在下面玩著手機，似是掩飾，似是躲避，或者只是不在意。

曾經她們是多麽讓人羨慕的一對，就算在一起，也只會讓彼此的成績日益變好。

所有因為戀愛而來帶的負面效果都沒有產生，即便老師知道他們的戀情，也並未阻止。重點班級的老師就是這樣，只要你的成績沒有下降，就算你上課睡覺，她還樂得清閑。

我看著她們如今生疏的模樣，又想起我跟劉舒。

我們從高三開始，互相糾纏傷害到現在，彼此傷痕累累。

劉舒就算說過放棄，但還是忍受不了我真正的疏離，非要看到我的目光裏印著她，她才心生滿足。

就像她曾經說的那樣，我是她的，她定要給我留下什麽，她才甘心。

而我，就算已經遍體鱗傷，卻依然舍不得離去，依然想站在她的身邊，多陪她一段時光，就站在那裏，成為她的依靠。

不管她走到哪裏，只要回頭，我就在她的身後。

而那些傷害，只能默默斂下，也許等到哪一天，溢滿整個心間，才有勇氣離開。

夜幕已深，難得的是今晚天空繁星點點，天高雲闊。

皎潔的月光照在寬廣的海面上，猶如鋪下一片銀光，讓海水透著微光，甚是美好寧靜。

此時海邊四處寂靜，只聽得到海浪相互簇擁拍打的聲音。微寒的風卻沒有冷卻我們這些許久未見而散發的熱情，依然前呼後擁去往海邊。

還是那條人工石子路，黑暗中望不見它的盡頭，只看到它筆直的伸向海面，莊重而聖嚴。

石子路的兩邊海水擊打著路邊的石塊，濺起一些浪花，在月光下，透著光亮，讓這條石子路隱約透出一絲聖潔來。

班主任拿出五六個孔明燈，分別遞給其中幾個同學，讓大家在上面寫上願望。

而後點燃，讓它隨風徐徐升起，帶給大家來年的好運氣。

我沒有寫上什麽特殊的願望，只是隨波逐流地寫著祝大家生活圓滿快樂之類的話。

而後幫助大家把它點燃，看著它在空中越來越遠，仿佛帶走我心裏對劉舒的所有期盼與絕望，讓我從此悲喜不移，願我們會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聚會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與同學們相互告別，最後徒步去往外婆家。

我躺在床上，仰面看著房頂，心裏平靜溫和，沒有悲歡喜悅。那個離開的孔明燈，仿佛真的帶給我些許安慰。

我安慰自己，從此一切便翻篇而過，我嘴角勾著微笑，慢慢陷入夢鄉，祈禱自己會有一個好夢。

就在我意識逐漸渙散，很快就要觸摸到我的美夢之時，一段音樂聲突兀的響起。

我猛然睜開眼睛，睡意褪去些許，恍惚間想起，這個聲音來自我的手機。

我只好伸手進入被窩，摸出正在瘋狂抖動的手機。

電話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而讓我迅速接起它的原因是因為，這個電話顯示來自江城。

“您好，您是哪位？”

那邊傳來一個高亢的男聲，“餵，小妹啊，我是你們的房東啊，你的房子還要租嗎？”

我微楞，想不起我什麽時候有一個房東，但隨即，我很快想起劉舒租的房子，最初填寫的就是我的電話與名字。

我趕忙應道：“房東，不好意思，房子我們暫時不租了。”

“好好，那我這邊給你們退房了啊，那我租給別人了啊。”

房東的語氣謙和，只是聲音略大了一些。

聽到房東如此說，本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但卻勾起我心底的不舍。

曾經那間房子包含著我多少的希望與期盼，我曾多少次打開那扇房門，望著床上躺著的劉舒。

我壓下心裏的不舍，輕聲應道：“好的，麻煩你了，謝謝房東。”

那邊沒有再說什麽，很快就掛斷電話。

但今天我好不容易換來的寧靜再次被打破，我想起，那扇門裏，不僅躺著劉舒，那個我躺過的位置還躺過阿寧。

她躺在那個我躺過的位置上，與劉舒溫柔繾綣。

我想起阿寧第二次回到江城的時候，已經是接近放假的時間。

而阿寧之所以第二次來到江城，也是因為阿寧的學校已經放假，她途經江城準備和劉舒一起返回家鄉過年。

她們在等待我放假的日子裏，買票的艱難任務自然落到我的身上。

一大清早，我在車站終於搶到三張回家的車票，乘坐返程的公車回到劉舒出租屋附近。

我走到四樓，走到劉舒房間門口站定。

我想她們定然已經聽到我的腳步聲，會像昨天一般，望著房門等我打開。

而此時已是早上十點多，並非不方便打擾的休息時間，於是我未曾細想，便一把推開劉舒的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觀看。

文章末尾林盈買票回來去往劉舒的出租屋事件，是接著86章中間，林盈去找她們問是否要一起購買返鄉車票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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