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我們坐上去往豫城的客車，從鷺城到達豫城只需不到兩個小時的路程。

距離很近，遠遠超出我的預計。

到達豫城，已經是晚上七點多，我們到達與劉舒約定的地點，我坐在出租車裏，有些怯意，而林春早就拉開了車門，拿下行李，最後關上了車門。

我從後車窗裏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劉舒，她穿著黑色的短袖，模樣沒有太多的變化，還是我記憶裏的樣子。

她沒有看向我這邊，而是一直站在不遠處的屋檐下，望著剛剛下車的林春，嘴裏一張一合說笑著什麽。

我遲疑許久，還是拉開車門，拿下行李。

我站在車邊心跳微微加速，不敢回頭看她，而後勉強穩定心神，鼓起勇氣，咧開嘴角，像要去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一般，轉身，笑著，拉著行李走到林春旁邊，笑意滿滿地看著她。

劉舒只看了我一眼，就轉移目光繼續看向林春，跟林春說笑著，而後帶著我們朝她的出租屋走去。

沒有問候，也沒有回頭再看我一眼，甚至沒有拿過我手裏的東西，就這樣空手走在前面。

心裏深處升起一絲委屈以及失落，我以為她看見我，起碼會有些開心的。

但失望的是，她並沒有開心，反而像是不歡迎，更像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拿著行李箱跟在她的身後，心裏的委屈越來越深，差點溢了出來。

劉舒從林禾的公司已經辭職一個月，從新找了工作，也搬出宿舍，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

她的出租屋在一棟民住房的三樓，在走廊的盡頭，房間不大，但很整潔。

只是房間沒有窗戶，白天黑夜都需要開著燈，也看不出時辰。

我跟林春在她的小房間住下，高高興興地住了幾天，白天劉舒出去工作，我跟林春待在房間裏面睡覺，或者出去溜達，晚上等她回來，我們再一起出去游玩兜風。

雖然劉舒在這幾天時間裏，並沒有和我多說什麽話，也沒有做什麽親密的動作，但她看著我的眼神隱約有些閃躲，並對我的生活細節照顧有加，依舊如曾經一般。

但僅僅是這些，我心底竟然透著一絲淺淺的歡喜，我想我定是瘋了，我中了她的毒，很深很深，深到她只是給我一點憐憫，而我卻感激不盡。

這天，劉舒剛剛下班，給我們打包了盒飯，我們吃過晚飯，林春就提議出去外面兜風，畢竟屋裏真的太悶了。

劉舒坐在床上玩著手機，我跟林春正收拾著桌上的剩菜殘羹。

林春擡頭說道：“我們晚上去哪裏玩，附近有公園什麽的嗎，我還沒有去過呢？”

我沒有回答，雖然我來過一次，但對周圍也不是很熟悉，我盡量扮演乖巧的模樣，我知道，她曾經最喜歡我安靜的樣子。

“有公園，不過晚上人有點多，那我們等天黑一點的時候再去吧。”劉舒操作著按鍵，頭也沒擡。

林春突然興致高昂，眼神晶亮，“好啊好啊，可以出去溜達真是太好了，那你們等我一下，我去洗個澡。”

林春說完這些，就站起身來，從她的行李箱裏拿出了洗漱用品以及衣物。

但我隱約覺得哪裏不對，但一時想不起來。

我還是沒有開口，默默地擦著桌面，直到林春拿著衣物走進浴室，我才猛然想起，如果她進去了，那房間裏不是只剩下我跟劉舒了。

我準備開口制止林春，但又不知道要怎麽制止，並且如果我開口了，會讓劉舒覺得我很在意這個事情，而心生反感怎麽辦？

我已經如此委屈求全了，不能在這個事情上惹她不高興。

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林春進了浴室，然後關上了浴室的門，房間裏的氛圍徒然收緊，安靜地可怕。

劉舒依然坐在床上玩著手機，沒有發現異樣，我暗自想道：我應該要跟她說些什麽，還是尷尬地坐著，還是說坐到她的身邊去？

想到這些，我的臉頰似乎有些發燙，為了掩飾尷尬，我埋下了腦袋，不敢看她。

劉舒結束一場游戲，終於發現了哪裏不對，她擡頭看著浴室緊閉的門，而後扭頭看了看還在擦桌子的我，看了許久，就在我以為她會過來找我搭訕的時候，她撤回了目光，低頭繼續玩著游戲。

我感覺到她已經離開的目光，心裏徒然生起失落，我擡頭看著她，也看了許久，她都沒有擡頭。

也許她早就發現我正看著她，而她也選擇了漠視，漠視我眼裏的一切。

我難過地轉回腦袋，心裏的悲切越加深刻，是什麽讓原本喜歡我的你，變成對我的不屑一顧。

說喜歡我的是你，說我值得的是你，現在說很抱歉惹了我的也是你，但你惹了我，就只有一句抱歉而已，那我呢？日日夜夜的心碎都算誰的呢？

我決定尋找一個契機，做最後的努力，我卑微的想，我不要什麽占有，不要什麽名分，只要站在她的身邊就好，我想看她看我時眼裏的星光，我想看她見我時欣喜的模樣，僅僅這樣而已。

幾天過後，林春在一次外出購買盒飯時，路過一家餐廳，發現他們正在招收一名兼職服務員，她便上去面試，很幸運的是，她通過了面試，可以留下做兼職。

她回來把這個消息告訴我的時候，我一面是為她高興，而另外一面更多的是難過。

如果林春離開劉舒的出租屋，那麽現在作為同學身份的我，再也沒有理由一個人留在劉舒的房間裏，畢竟她沒有承認我是她的戀人，也不是她的女友，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個尷尬的存在而已。

晚上，我提議喝酒慶祝林春找到工作，更多的是，想在酒後試探劉舒，當然，並不是你們想象中的試探。

她們欣然答應，不覺異樣。

夜幕已深，我跟林春購買一些啤酒以及零食，飯後時間，我們三個對酒當歌，試問人生幾何。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地上的空酒瓶越來越多，林春早就眼神迷離，說話都有些不利索，而此時的我卻還很清醒。

當然，是我喝的不多，且我的酒量一直很好。

劉舒也有些醉了，她沒有說話，坐在床上，臉頰緋紅，像是很快就要倒下一般，而事實上，她喝完瓶子裏的最後一口，也倒在了床上。

我收拾好衛生，把東倒西歪的林春以及劉舒移好了睡姿，而後關了燈光，打開廁所裏的夜燈，爬到床鋪的最裏面，躺在劉舒旁邊，後背緊緊挨著墻壁，面向劉舒。

我的意識無比清醒，微光中，我數著劉舒的呼吸，望著她的側臉，思念如潮水般湧進我的心底。

許久，我閉上眼睛，等待著劉舒從微亮中醒來，等待著她看到旁邊的我，是何種反應。

我漸漸進入睡眠，但意識卻是清醒的，劉舒中間翻身幾次，都沒有醒來。

直到天光微亮，當床頭另一邊的林春還在深度睡眠，劉舒醒了過來，我聽到旁邊輕微的動作，我沒有睜開眼睛，只是仔細地聽著聲音，辨別著劉舒的動作。

她坐起身子，許久沒有動靜，或者是看著身邊的我，亦或者是依然閉著眼睛，總之她沒有任何動作，而後她下床穿著拖鞋，進了廁所，關上廁所的門。

我睜開眼睛，黑暗中看著廁所緊閉的門，心底的失落更深一分。

她定是厭煩了我，就算醒來，看見距離如此近的我，任何動作都沒有。

曾經的她，醒來會幫我掖好被子，撫摸我的頭發，帶著眷戀和不舍，如今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我又何必還做什麽試探，自取屈辱罷了。

黑暗中，我好想哭，但我知道我不能哭，我不想把自己最後的尊嚴都留在這裏。

劉舒出了廁所，還是躺回我的身邊，只是往外挪了挪位置，距離我遠了一些。

等她的呼吸綿長均勻，我才睜開眼睛，望著她的側臉，心底揪心地痛著，是時候該離開了，帶著最後的尊嚴離開。

一大早，林春終於醒來，而劉舒還在睡夢中沒有動彈。

我等待林春醒來之後坐起身子，我才假裝剛剛從夢中醒來，也坐起身子，望著迷茫無措的林春。

“盈盈，我感覺腦袋有點懵啊，我昨天什麽時候睡的。”林春說著，用手撓了撓後腦勺。

我因為一夜沒有深度睡眠，喉嚨有些幹啞，壓抑著聲音，輕聲回答：“你喝多了就睡著了，我給你移好位置的。”

“我都喝醉了，你竟然沒有醉，盈盈同志深藏不露啊？”林春語調帶笑調侃著，說完還咳了幾聲。

我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沒有控制音量，把睡夢中的劉舒也吵醒了。

劉舒坐起身子，靠著床頭，沒有睜開眼睛，“你們吵什麽，大清早的擾人清夢是大罪知道嗎？”

我們馬上噤言，沒有再說話。

劉舒拿起旁邊的手機看了一眼，扶額說道：“林春你有病啊，現在才七點，你那麽大聲？”

林春憤然起身，“怎麽你就罵我一個啊，我又不是自說自話，我跟盈盈一起說的，你偏心。”

她下了床，頭也沒回，就進了廁所。

我茫然地坐在床上，有些歉意，馬上就要離開了，不想鬧什麽不愉快。

劉舒沒有再說什麽，也沒有回頭看我，自顧自地坐在床邊，俯身穿著鞋子。

而林春很快就從廁所出來，準備繼續調侃她。

劉舒穿好鞋子，沒有理會她，拿了毛巾往浴室走去，眼看就要走進浴室，我咬咬牙還是道出了離開。

“林春，我想今天回老家，想等一下就出發。”

劉舒背影微微一滯，但很快便不再停留，直接走進浴室。

林春幾個箭步走到床邊坐下，“盈盈，你幹嘛這麽快就走啊，再住幾天吧。”

我看著浴室裏劉舒的背影，聽著流水的聲音，心裏的苦澀慢慢浮現，越顯淒涼。

我扯了扯嘴角，假裝若無其事，“你都找到工作了，我在這裏做什麽，白吃白喝你的嗎？算了，我回老家吧。”

“盈盈，不考慮了嗎？再考慮一下吧？”林春的話裏帶著一絲著急。

我看著浴室裏忙碌的身影，低下腦袋，“算了，林春，我想回家了。”

林春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有挽留，而劉舒至始至終都沒有挽留。

我們洗漱完畢，劉舒整理妥當，準備去上班，我跟林春坐在床上有一句每一句地聊著。

劉舒拉開門把，稍頓，沒有回頭，“盈盈，我要上班，就不送你了，林春，你要是有空，就送送盈盈。”

劉舒聽到林春的回應，就關上房門，腳步聲越來越遠，仿佛踩在我的心上，最終歸於平靜。

我楞楞地望著房門，許久說不出話來，心裏卻無法寧靜，仿佛那些腳步聲已經將我的心踩碎。

最後林春也沒有送我，她把我送到樓下，我自己乘坐出租車去往車站。

我已經來過一次，這一次我輕車熟路。

上一次有一個愛我的人，她在這裏戀戀不舍的望著我離開。

這一次還是這個曾經愛過我的人，她沒有送我到這裏，頭也不回地讓我一個人離開。

我坐了七個小時的客車，終於回到家鄉，我下了車，走在熟悉的接道上。

我想起上次在這個地方，我們呼吸著相同的空氣，她說她要帶我回家。

我自顧自地走著，不管那些隨處可見的影子，心裏壓抑著痛楚，細細疼了一路。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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