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覺得自己的生活並沒有因為談了戀愛有所變化，還是三點一線的在學校教室、圖書館、食堂。程粟也很忙碌，她也是，通過幾通電話，都是很禮節的問候，和之前兩個人的關系一樣，好像沒有什麽突破性的進展，馬上要過年了，學校的學弟學妹們放假都回去了，大四的學生除了工作沒法回家的，都也走了。

李夢兒也收拾行李準備回家了。“你好久走？”夢兒走的已經算晚的了，作為家近經常回家的人，她倒是不急。

“嗯，要回去了。”向陽的小說已經修改的差不多了，等交給李莫，自己就可以回去了。

“嗯，回家了電話聯系哦。”夢兒依依不舍。

向陽踏上回家的時候，已經距離春節只有一個星期了，她去銀行給媽媽轉了一萬塊錢，取了五千的現金帶在身上，媽媽用不來智能手機，回去用現金的地方也多。

海市離家不遠，動車兩個小時就到了，到了火車站，向陽還要去汽車站轉四十分鐘的客車到鎮上，再坐小車坐半個小時才能到村上。

今年已經下雪了，小車吃力的行駛在泥濘的鄉村小道上，一搖一晃，視野裏白茫茫的一片，道路兩旁的田裏全都被雪覆蓋了。

向陽是不刷微博也不愛看抖音的，一切消遣的APP她都沒有安裝過，臨回家的時候她下載了一個微博，搜索著sunny的消息，男人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拿獎，上節目，聽過海市春節晚會也邀請了他，她想這個新年他肯定過的無比風光吧，郵箱裏李莫的“收到。”的回覆冷冷清清。也許他們不需要她的小說了吧，sunny已經打開了他的新路子，比上一次風頭更熱，向陽笑了笑，挺好的，關上了微博，再也沒有去看過。

“向陽回來了。”隔壁嬸嬸在門口吃飯，看著向陽拎著行李箱，背著大行李包，熱□□起身打招呼著。

“嗯嗯，嬸嬸在吃飯啊。”向陽微笑著回答。

“來嬸家吃中飯吧。”嬸嬸客套著。

“不了，我媽已經做好了。”向陽也跟著寒暄。

泥巴路難行，雪融後泥巴路更難走，從村口走到家裏，向陽的鞋子，褲腳都被浸濕了，冷冰冰的，回到家屋門打開著。“媽，媽。”向陽喊著，把行李放到了堂屋，竈間裏屋都沒有看見媽媽，走到屋後，在廁所裏的豬嘈裏看見了矮小瘦弱的向媽媽。

“媽，你腿不好，就不要養那麽多豬了嘛。”

向媽媽一瘸一拐的跨過門檻，到了廚房，“閑不住的，沒事。”向媽媽熟練的點然一小撮稻草，引燃了，再向竈間添了一把柴，火勢一大，向媽媽開始倒油，翻開旁邊的鍋蓋，裏面三盤切好的菜，向媽媽很快的就炒好了。

等向陽換好衣服，向媽媽已經把菜端上來了，一盤清炒萵筍、木耳青紅椒炒肉、炒青菜、燉了排骨。

“吃飯了。”向媽媽給向陽盛了滿滿一碗飯。

“你也吃啊。”向陽也給媽媽盛了一碗飯。

“你自己在外面也不容易，不要給媽媽打錢了，媽媽現在一個月可以領幾百塊錢，夠生活了。”媽媽吃著飯，心疼的跟向陽說著。

“嗯，天一冷你腿就疼，那錢我跟弟說了，給你裝個空調，冬天就沒有那麽冷了。”向陽大口的吃著飯菜，“弟過年回的來不？”

“他說過年工資高，過完年再回來。”媽媽還是很想念小兒子的。提及此事心也有點酸，給向陽夾了兩塊排骨，說“你們倆各管好各，我老媽子一個，在家餓不著，暫時還用不到你們養。尤其是你，好好上學，別那麽辛苦，明年還有學費，你把一萬塊錢拿去交學費，不用管我。”

“我學費夠了，再說明年讀完就畢業了，我也可以工作掙錢了。”

“唉”向媽媽突然老淚縱橫，拽了一下圍裙角提起來擦了眼淚，甩了鼻涕，說。“你說你還想讀研究生，我又想你讀，又不想你那麽辛苦。聽見你說要上班了，更難過。”

“媽。”向陽也有點眼角泛酸。“每次說這個你都要哭。好了。對了，我現在寫文章掙錢，沒有那麽辛苦了，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我這個靠的腦子掙錢。”向陽指著自己的腦袋，笑盈盈地看著媽媽。

媽媽破涕為笑，“真噠，寫文章也能掙這麽多錢啊。”

“嗯，明年的學費不用愁了。”

“好啊，還是讀書好啊，你堅持的好。你弟弟就不行，讀不下去，現在只能靠自己了，吃不了讀書的苦，就要吃社會的苦。個人的選擇個人的命啊。”向媽媽感概。

向陽的爸爸當年還是很有學問的，可惜沒趕上好時候，身體也不好，在向陽小學的時候就生病臥床了，媽媽操持著一家人的生計，即使那麽艱難的時候，媽媽也鼓勵向陽和弟弟向煦好好讀書，堅持不讓他們幹農活，以免耽誤學習。

小學初中向陽成績都是很優異的，弟弟就差一點了，爸爸去世後，常年的勞作讓向媽媽患上了嚴重的關節炎，腿腳開始不聽使喚，也沒法下地勞作了，就靠著變賣家裏的房子、值錢的東西支撐著，直到向陽高中那年，媽媽實在撐不住了。向陽永遠記得那天，她以為媽媽會讓她放棄讀書，讓弟弟讀完初中。

她也願意這樣，那時候到處已經流行外出打工，村上好多同齡的孩子初中讀完就出去了。

她記得那天高考結束。媽媽在屋子裏等著她，“陽陽你把你弟叫過來。”

向陽隱隱約約知道媽媽要說什麽。叫來了正在初三馬上畢業的弟弟向煦。

“陽陽，煦煦，你爸走的時候跟我說要把你們都送到大學，我對不起你爸，我實在是做不到了。”向媽媽大顆大顆的眼淚湧出，浸濕了那常年風霜侵蝕的臉。

“媽。”向陽也哭著抓住媽媽的手，她理解的，爸爸生病已經花了那麽多錢，她和弟弟能讀到現在，已經很知足了。“我可以去工作，弟弟也可以繼續讀書的。”

“不。”向媽媽堅定地看著姐弟兩，卻並沒有和村上的人一樣，讓向陽輟學支持弟弟讀書。“我對你煦煦都一樣，供到高中，你也不能不讀。只是你得靠你自己了。”

向媽媽雖然沒有讀過幾本書，但她在丈夫那裏懂得了知識的力量，知道了走出農村，孩子們要堅持學習，如果不是爸爸身體出了問題，他們會好好的把孩子們扶養到大學。

可惜她一個人實在是支撐不起了，丈夫原來的積蓄已經花光了。

“陽陽，答應媽，你自己要堅持，不管怎麽樣，晚幾年也好，學其他的也好，你要記得爸爸的話，不能放棄學習。煦煦，我把你供到高中，你也要自己去拼了。”向媽媽抹幹眼淚，堅定著說“家裏還有地，還有豬，怎麽著我也餓不到，我不需要你們管，你們只需要把自己管好，個人管好個人。”

這些年向媽媽遵守著自己的承諾，把弟弟供到了高中，向陽靠著半工半讀上了大學，弟弟讀完高中外出打工，就沒有回來上學了，媽媽找弟弟談了幾次，最後尊重了弟弟的想法，也沒有逼迫他。

“你弟有自己的想法，他說學手藝也是學習，學習不一定是讀書啥的，既然他決定了，不後悔就好。”談起弟弟，媽媽還是擔心，丈夫說過，兒孫自有兒孫福，不要過多的幹涉，要尊重他們。

“嗯，他現在也挺好的，苦過頭幾年就好了，他現在不也在考證麽？你就不用擔心了。”向陽安慰媽媽。

“大過年的也不回來，咋不擔心。”

農村的生活平靜沒有波瀾，向陽的內心十分平和，每天除了看書就是和媽媽一起聊聊天，餵豬，做飯。

今天和媽媽一起去集市采購過年需要的物資，鎮上的集市人熱熱鬧鬧，擠滿了四方前來聚集的人們，紅通通的燈籠、春聯、吉祥娃娃到處都是，看著就特別有春節的氣氛。

媽媽買了很多肉說要回去再灌些香腸給向陽帶回學校，魚也要買幾條，那些菜地裏沒有的新鮮蔬菜也要買，“你喜歡吃蒜苔、韭黃、豬蹄，你弟弟愛吃的排骨、馬蹄，都要買好。”媽媽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一樣一樣，一邊碎碎念一邊留意著，遇到鐘意的就和商家一番討價還價，買下來，向陽提過買好的菜，放進菜籃裏，跟著媽媽擠在人群中，再看著熟悉的集市，熟悉的生活場景，她覺得很幸福，一切都不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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