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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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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北臨的士兵如潮水一般從北門湧入城中。

歡呼聲和驚叫聲交織在一片,一切都有序的混亂著。

雖然沒有刻意的屠殺取樂,但尉國本身的國策,使得住在王庭中的尉人沒有所謂的平民,除了奴役便是尉國的貴族。

秦漫縱容了士兵得到一些應該分給他們的財富,他們能克制住不主動傷害婦孺,便已經足以證明她這一年的訓練得當,軍紀嚴明。

秦漫在中軍隊伍之中,隨著她的軍隊進入了這個曾經讓關中各國,聞風喪膽的尉國王庭。

這裏,不同於中原的異域風格,地面是夯實的土地,修建粗狂的房屋上,炫耀的鑲嵌著珠寶,繪著顏色艷麗的彩繪。

正中的皇宮更是遠遠一望,便看到一片燦爛的金黃。

一切順利,過去的東王,如今的尉王被抓住,剩下的尉國王公,大多被擒獲,剩下不過零星的數百人,再不能成氣候,俘虜被捆住雙手,脫得只剩下遮羞,跪在皇宮前的廣場。

處理的急需的事情,秦漫留下宗政昱清善後清理,然後帶著大軍招搖的回到北臨。

一路走過,受到曾飽受尉國侵犯的邊境百姓的歡迎。

慶祝的典禮,一切已經在中山城中籌備好。

“上聖君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著大軍的經過,百姓跪倒在禦道的兩邊。

禦門前,秦漫站在高高的臺階之上,受著來自百官朝賀。

這一刻,她成為了北臨真正的君主。

在尉國王庭,未曾找到林申而帶來的不安,被這一切的榮耀和輝煌暫時的沖淡。

這才是第一步而已。

為了按捺住心中的激越,秦漫去了北臨皇宮密室。

密室裏,占據一面墻壁,刻畫了北臨所有城池的地圖,在她眼前展現開來。

她伸出手,一邊走,一邊畫過屬於南境的邊界。

現在是收回南境的時候了。



“東西收拾得怎麽樣?”容齊坐在桌前,低頭看著雀紙,不回頭的問道。

“都收拾好了,”小荀子在他身後恭敬的回答道,“包括小殿下的東西,奴方才已經點過一遍,請陛下放心。”

容齊淡淡的點點頭,“明日出發。”

“喏。”小荀子自知自己勸不過,只能低頭應承。

“可……可是,啟皇陛下,您的身體情況,恐怕不適合長時間乘坐馬車。”蕭可站在旁邊,鼓起勇氣說道。

她可是一直記著之前秦漫的囑托。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容齊將雀紙收進匣子裏。

因為想到她是漫兒的人,容齊便也敷衍了她一句。

隨著局勢的變化,宸國的官員越來越傾向於鎮北王。

他知道,他們是害怕漫兒。

尉國即將滅國,北臨成了北方第一強國,且與宸國接壤,又與西啟結盟關系緊密,漫兒同和親的郡主昭蕓沒什麽關系,接下來就算對宸國出兵也不奇怪。

所以,年幼的宸皇與正直壯年的鎮北王相比,實在不足以擔負國家社稷,宸國內,關於讓小皇帝退位讓賢的呼聲越來越明顯。

他能控制母後在西啟朝庭的影響,但天仇門尚有殘存,無法完全杜絕她的小動作。

母後想借寧千易牽制他,而寧千易則想上位正名,兩邊一拍即合。

寧千易本事不差,又極有野心,如果當真讓他登基,整個形勢會再次變得覆雜起來。

反之……

容齊將信匣扣好,手指尖輕輕的點了點。

漫兒那邊現在大概已經收到了消息,但她如今還在尉國,就是要想阻止也來不及的。

“爹爹!”就在這時,一個白軟的小團子,跌跌撞撞的滾進來。

他穿著小號的雲雁錦袍,織金中衣,若非因為頭發太短,沒辦法帶冠,眼睛黑亮,簡直就像縮小的容齊。

這會兒,小孩子臉哭得紅撲撲的,眼角還掛著一滴眼淚,一手握著一個布老虎。

他看到容齊,烏亮的眼眸陡然光華驟放,磕磕絆絆的走到容齊身邊,一下撲過去。

容齊伸手熟練的接住孩子胖軟的身體,抱在懷裏,臉上自然的揚起微笑,氣息瞬間溫和下來,他伸手摸摸孩子的額頭,“念兒,睡醒啦?”

“爹爹、不在,”秦念手中的布老虎掉到地上,小胖手緊緊抓住容齊的袖子,他年紀還小,還不會表達自己的意思,眼睛盯著容齊,嘟嘟囔囔的反覆控訴“爹爹不在”。

容齊把掉落的布老虎拾起來,放在桌上,拿出帕子,輕輕的給他擦了臉,耐心的聽著他說話。

不問他也知道,這是念兒午睡醒來沒看見他,所以不高興。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孩子就變得十分黏他,只要醒著看不見他,就哭鬧著找,不找到就不罷休。

好在這孩子雖然有點愛哭,但也很好哄,而且只要知道他在,就算放他一個人在旁邊,也安安靜靜的。

所以先前,便是上朝也讓他待在大殿後面的偏房,能聽到他聲音的地方,現在才發現,讓他養成了這個習慣,真的有點問題。

容齊摸摸孩子柔軟的頭發,輕聲問道,“念兒,想見娘親嗎?”

“娘親?”秦念想了想,伸手指了指旁邊架子上的木偶。

容齊的眉眼黯了黯,雖然他盡量同他說起漫兒的事,孩子還是不記得漫兒了,漫兒知道的話,會很傷心吧,“娘親很疼愛念兒的,念兒忘了嗎?之前爹爹給你念過娘親的信,還有念兒喜歡的玩具,好多都是娘親送來的,記起來了嗎?”

秦念烏亮的眼睛靈活的轉了幾圈,舉起布老虎,“娘親?”

“沒錯,這個是娘親送給念兒的,”容齊含笑點點頭,“念兒很喜歡,對不對?”

秦念鼓著小臉,想了想,才在容齊期待的目光註視下點點頭。

“念兒真乖,”容齊獎勵的摸摸孩子柔軟的發頂,溫和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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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讓。”秦漫撚起一枚白子,輕輕拍在棋盤上。

棋面的輸贏已經明明白白。

最後的一枚白子堵死了黑子的中腹的生機,不必再要細數目數。

宗政無憂帶著一絲不甘,又帶著一分釋然看向她,終於承認,“你贏了。”

此處是南境邊城的獨孤山的半山亭,此處,林壑秀美,蔚然深秀,亭畔一道瀑布飛流而下,水聲隆隆,遠望則能見天際波濤起伏的雲海,過去曾是南境勝地,游人如織,如今卻因為戰爭變得人煙稀少。

此時,只有他和秦漫兩人。

他以南境三州作賭,最後約她下一局棋,贏了她要完成舊時約定,嫁給他,輸了,他便開城投降,把南境三州拱手相讓。

這些年,他沒為南境的百姓做什麽,反而同世家糾纏不休,始終不曾完全將之壓下。

當初看到秦漫在北境快刀斬亂麻的動作,他還曾等著看笑話,認為她沒辦法善後,然而,最後被看笑話的人成了他。

他心裏清楚,如果當真打起來,南境三州並沒有勝算,但他還是在陣前提了這個條件,邀請秦漫單獨對決,賭秦漫並不喜動兵戈。

這一點他賭贏了,但是在棋盤上,他再一次輸給了她。

中盤,他一招不慎,如今便是滿盤皆輸。

不過比起過去的不服氣,這一次,他真正的低下頭。

他真的一招不慎嗎?他曾經無數次的“一著不慎”,到底是不慎,還是不甘,只有他自己心裏明白。

很多事情,是經不得細想的,所以當他真正承認秦漫有資格做他的對手,並且實際上勝過他的時候,他也看明白了許多。

他輸了,早就滿盤皆輸。

“你不怕我突然毀約,將你扣押?”宗政無憂微瞇起眼睛。

他提起內力,頓時危險的氣息彌散開來,迫向秦漫。

“因為,我認識的宗政無憂,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秦漫平靜的回答,甚至都沒有提內力去抵抗。

宗政無憂盯著她,見她當真毫無反應,過了好一會兒,終將內力緩緩散去,“漫……上聖君,那個孩子,不是太子的吧。”

承認了秦漫的高傲,他自然想明白,就算想要得到北臨,秦漫也不會委身於太子。

她連他都看不起,又如何能瞧得上宗政筱仁。

“不是。”秦漫幹脆的回答他。

“是……”宗政無憂回憶起某個模糊的身影,“啟皇容齊?”

“是,”秦漫點點頭,並沒有因為他猜中,而露出驚詫的表情。

她如此的坦然,讓宗政無憂心裏再次升起一絲挫敗。

他過了一片刻,輕聲開口:“啟皇下棋能贏過你?”

秦漫想了想,點頭,“是。”

宗政無憂露出一絲意外,然後嘆了口氣。

秦漫看出宗政無憂的困惑,卻沒有回答,轉身踏出亭子。

“啟皇真的贏過姐姐?”秦湘驚訝的睜大眼睛。

秦漫眼中掠過一絲笑意,然後點點頭。

皇室子弟,琴棋書畫自然都會涉獵,容齊自然也是,不過他並不好棋。

準確的說,容齊根本沒有爭強好勝之心,與她對決的時候更是如此。

所以,贏他一點意思都沒有。

她曾經因為無聊,想要他陪她下,為了引他對下棋產生興趣,也為了增加趣味,開局前暗定數目,然後照數輸給他。

如果是別人,估計覺得她在侮辱人,早就怒了,結果,容齊心裏明明清楚,還是耐心的陪她玩。

他不喜歡下棋,只是為了陪她,哄她開心,秦漫也是過了一段時間才明白過來的。

再後來,他們在一起,她還是左手下右手,容齊則在旁邊彈他的琴。

所以,她其實不是決不能輸的。

這句話,就不必告訴別人了。

秦漫低著頭,面無表情的樣子顯得十分高深莫測,高不可攀。

離她不到三尺的地方,站著一個粉嫩綿軟,被雲灰色錦衣包裹得像個大白團子,剛及她膝蓋的小娃娃。

她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把南境的事情處理完,回到中山不久,就猝不及防的接收到,容齊寄來的孩子。

印象中還是嬰兒的念兒,至少長了兩三倍的大小,變得會說話,能跑能跳,讓她她心裏莫名的有點慌。

“秦念。”秦漫十分沈著的喚了一聲。

小念兒仰頭望著她,眼神中帶著一點怯意,又帶著一點迷茫好奇。

他被教導得極好,雖然還在懵懂無知的年紀,但站姿挺直,小手乖乖的放在身體兩側,掩在袖子裏,沒有別的什麽莫名的小動作。

兩雙相似的眼睛,對視到一起,眼神莫名的有些相似。

秦漫先一步回過神來。

孩子五官張開了,越發像容齊,但她卻有些遺憾,她最初感到的,同容齊相似的東西,她說不出的某種縹緲的氣質,卻似乎便淡了一些。

念兒當然足夠可愛,秦漫想,

但是,齊哥哥,

容齊他,果然是世間獨一無二的。

她蹲下來,試探的向孩子伸出手,露出一個笑容,“念兒,我是你的娘親。”

“娘、親,”念兒看著她,認真的重覆了一遍。

這兩個顯然教過許多次,孩子咬字十分清楚。

“對,娘親。”秦漫對他一笑,然後試探的抱住他。

因為秦漫這個與容齊相似的動作和廣袖,秦念感到親切的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任由她把自己抱在懷裏。

跪在下首,一直偷看的小荀子,悄悄的松了口氣。

不管怎麽說,小殿下願意親近殿下,也算是讓陛下少操心一些。

蕭可感受到屋裏氣氛的緩和,在旁邊也悄悄的松了口氣。

她覺得姐姐剛才一定生她的的氣了。

方才她進來的時候,姐姐看她的眼神,簡直讓她嚇得不敢說話,這會兒見秦漫的態度溫和下來,她一貫又沒什麽心思,此時心情又活絡起來。

她悄悄問向旁邊的宮侍,“我哥哥還有大叔在不在宮裏呀?”

宮侍不敢回答她的話,也不敢隨便移動,只低頭沈默以對。

秦漫沒理會蕭可,抱起念兒,踱步到小荀子的面前,“容齊怎麽讓你們來送念兒?他身邊沒人了?”

小荀子埋下頭,“陛下是覺得小殿下平日裏使喚奴多些,使喚得順手,所以將奴送給小殿下。又擔心小殿下路途上出現不適,故而命蕭可姑娘一路。”

“是嗎?”秦漫語意不明的問了一聲。

小荀子往下伏了伏身,“另外陛下還有東西送給殿下。”

“什麽東西?”秦漫微微一挑眉。

小荀子連忙將一只匣子高舉過頭頂。

秦漫先伸手把鬢上插的,今早新摘的薔薇制的花釵拔下來,放在一直伸手夠花的秦念手裏,然後單手抱住孩子,一只手輕巧的撥開匣上的機關,將盒蓋挑開,然後探手進去拿出裏面的東西。

以沈手的重量來算,這是一枚純銅打造的印璽。

印璽上的印紐,是四條耀武揚威的五爪金龍。

她把印璽提起來拎高些,與下面的四個還沾著些許印泥的大字正對——

“宸國之寶——”

秦漫慢慢的念了一遍。

宸國的內亂,她之前也聽說了:

先是鎮北王在朝中重臣支持下逼退了小宸帝,終於成功登位,接著又在登基之後的冬日祭祀時,遭遇國內的反對勢力刺殺,因此身亡。

於是,宸國更亂了。

支持先前退位的小宸皇的,支持先皇的各位兄弟親王的,再加上,寧千易雖然死了,但他有個剛剛滿月的兒子,這個兒子的母親,是如今氣勢正盛的北臨來的和親公主昭蕓,故而不免有人想要依靠向如今看上去最為強大的北臨。

因為事出突然,秦漫那時候正在與宗政無憂對峙,便只能派使者去,代表北臨支持昭蕓公主的兒子。

她對結果沒報多大希望,宸國到底強大過,就此選擇依附他國,大部分人是不願接受的,不過,與其說希望昭蕓不到一歲的兒子登位,不如說,她更希望宸國就這樣亂上一段時間為好。

現在,北臨派遣使者都還沒回來,容齊居然不知道怎麽做到的,竟然把人家宸國的玉璽給順出來了。

秦漫看著印璽,想著宸國此時亂成一團的爭奪皇位,就忍不住想笑。

不知什麽時候,念兒已經玩膩了花釵,隨手拋下,好奇的向玉璽張望著,伸出一只手,“印!”

“你也認識啊?”秦漫含笑把印璽拿近一些,給他看。

秦念小手捏著一角,發現拿不住,便伸長胳膊往懷裏帶。

“這個可不能給你。”秦漫將宸國玉璽輕輕一舉,帶出了念兒小胳膊能夠到的範圍。

這可是容齊送給她的禮物,怎麽能隨便給別人,就算親兒子也不行。

秦念大概因為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睜大了眼睛,一時間陷入茫然。

然後,委屈的情緒漸漸湧上來,小嘴扁了扁,眼睛裏包上眼淚——

“娘親!”

就在這時候,隨著一道吧嗒吧嗒飛快的腳步聲,以及童聲的尖銳,一個玄衣的身影,像一個大號的兔子,竄了進來。

兩道藍色的身影,隨之跟了進來,在秦漫面前單膝點地,整齊的行了一禮。

玄衣袞服的,是一個和念兒身形相仿的孩子,看上去並不胖,卻莫名比秦念顯得敦實些,略帶一些褐色的眼睛帶著一絲不善的看向秦念。

“他”無視了屋裏其他的人,伸手拉住秦漫的下擺,盯著秦念,簡單明確的表明自己的意思,“我的!”

秦漫毫不客氣的伸角踢了踢她:“站好。”

這個她當初從流民巷撿回來的丫頭,先前一直由傅太後養著,直到她從尉國回朝後才第一次見面。

這個孩子已經被傅太後養出了一副極其敏感的霸道脾氣。

本來,她之所以無所謂的將孩子交給傅太後,是知道她最多做點無傷大雅的小動作,不敢動什麽大的手腳。

畢竟傅太後以及傅家,之所以存活到現在的最大優點就是識時務,能低頭,雖然有點野心,但根本不可能成事。

只是,也許是見識了她如何對付北臨其他的世家,傅太後有點太識時務了,比照對精心伺候皇帝的伺候,把小丫頭寵得無法無天。

秦漫看這小丫頭,的確聰明過人,根骨非凡,終於忍不住還是把她收拾了。

結果,這孩子竟然沒有怕她。

在爆哭,打鬧,也無人幫忙的情況下,她似乎敏銳的意識到,她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從此黏上了她。

秦漫其實覺得,這孩子與其說喜歡她,不如說聰明的發現,她才是對她最重要的人——

當然,從某種角度來說,這當然也沒有錯。

宗政衍乖乖的站好了,挺了挺小肚子,眼神仍然瞪向秦念。

秦念從沒見過這樣的表情,嚇了一跳,轉過頭去不看她,伸手抱緊了秦漫的脖子,輕聲喚了一聲,“娘親。”

這孩子是不是有點太乖了?秦漫心裏不由得想著,抱緊他,安撫的拍拍他的頭。

“怎麽跑到這邊來了?”秦漫抱著念兒,溫和的問宗政衍。

“找娘親玩。”宗政衍道。

“娘親有事,你自己玩兒,”秦漫溫和的回答道,“讓人陪你去院子裏抓蝴蝶,好不好?”

她教過宗政衍,讓她明白,娘親有事,就是不可以打擾的意思。

“那個弟弟為什麽可以在?”宗政衍大聲質問。

“衍,不要這樣大聲說話,”秦漫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宗政衍委屈的扁了扁嘴,不說話了。

她到底只是一個還不到兩歲的孩子,再聰明也不可能像大人一樣。

“宗政衍,這是秦念,比你小一點,是弟弟。”秦漫沒有太照顧她的情緒,而是把念兒放下來,給他們互相認識。

“這個,”秦漫看了宗政衍一眼,“是哥哥,念兒。”

不管這個錯誤的認識,在將來會造成如何啼笑皆非,雞飛狗跳的一系列問題。

總之,這對未來的夫妻,初次見面似乎顯得不太美好。

宗政衍在被迫憋屈的喊了一聲弟弟之後,飛奔而去。

秦念則始終緊緊的攀著秦漫的脖子,一言不發,在宗政衍離開後,才對著秦漫認真的念叨:“娘親,念兒的。”

秦漫有些驚訝的眨了眨眼睛。

“沒想到呀,”秦漫碰了碰他的額頭,忍不住笑起來,“小機靈鬼兒。”

她原本以為,這孩子太乖了,未免顯得不太聰明的樣子,現在看來,倒是自己看錯了。

兩個孩子相見,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而已,念兒既然不松手,秦漫便繼續抱著他。

她帶著放松的心情,拿起玉璽,準備重新放回匣子裏,突然盯著匣子下墊的,有點莫名的眼熟的襯布,不動了。

秦漫隨手將宸國玉璽放在一邊,伸手將下面的那塊布扯出來,輕輕一抖。

因為當初特意找的極薄的絲絹,疊起來一點點大,不占多少空間,展開卻有三尺見方。

她註視著那塊絲絹,俯身將之隨手在案上展開。

和她當初送給容齊時,僅僅是一幅“山河志”相比,絲絹上如今添上了新的內容。

鮮潤的墨筆,細致的添加了宸國和西啟境內的城池險隘,其中自北臨到西啟都城鎬京,有一條蜿蜒的曲線相連,詳細的標註了需要經過的七八個城鎮、關隘,和它們的地勢特征和攻克的弱點。

秦漫眼神頓時變了。

“怎麽回事?”秦漫輕蹙眉尖,輕輕扣著案角,沈聲問,“他有口信傳達嗎?”

“陛下說,”小荀子低聲道,“若是殿下問起,便告訴殿下,他會等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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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拂起輕紗的幔帳,帶著清爽。

“齊兒,”帶著長長的金色甲套的手指,輕輕滑過額頭,面頰,似帶著一絲溫柔,來自地下的溫柔。

“你就好好歇著吧,”苻鳶唇邊掛著一抹淺柔的輕笑,聲音黏膩而低柔,“既然身子不好,從明日起,朝堂上的事,母後會替你好好打理。”

躺在床榻上的青年,一動不動,仿佛毫無所覺的睡著。

“你說,你明知自己身體不好,又何必逞強呢?”苻鳶尖銳的甲套在容齊的頸邊劃過,“你怕是不知道,那丫頭,如今在北臨混的風生水起,恐怕都把你給忘了。你說,我們母子的命運怎麽就這麽不幸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克制了臉上猙獰的表情,繼續微笑,“不過,你放心,母後會順便幫你討回公道的……”

莊重而華麗的層層的衣擺,在地板上劃過,帶出的如爬行動物游走的聲音,漸行漸遠,終至完全消失,完全消失。

容齊慢慢睜開眼睛。

“摘一支薔薇進來。”他看著頭頂的床幔,輕聲道。

一道黑色的身影竄了出去,片刻便帶回了一串開得正盛的粉色薔薇。

容齊凝視著薔薇花枝,“今晚的月色如何?”

“上弦月,只有三分細。”黑影實在的回答。

容齊輕輕嘆了口氣,“從前金線串上薔薇,被漫兒盤在發上的樣子很美,可惜,漫兒這次回來,薔薇大概已經雕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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