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滴神血，荼蘼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到底是天尊思慮周道。”千竹落在白凜面前，註視著他，緩緩道：“他在決定創造神君時，便想到了不能如意之後的解決之法。這滴血，乃是天尊從心口取出，與神君的心脈相通，若神君辜負了天尊意願，這滴神血，便可替天尊施以懲戒。臣不敢違逆天尊之命，在被天庭捉拿之前，將它藏入魂魄之中，放入混沌。不想天長日久，臣終得以重生，卻不幸見得神君被天尊言中，著實教臣寒心。”

白凜趴在隕石焦黑的地面上，手指深深抓入巖石之中。

“父親意願……”他的聲音從牙縫裏出來，道，“便是讓我尋到辰元珠，消滅元光和陽鈞，將他召回……”

千竹道：“神君什麽都明白。”

荼蘼掙紮著，大聲道：“他不曾違逆！他還未找到辰元珠，經緯司南就自毀了！”

千竹瞥她一眼，細長的眼睛似笑非笑。

“很少人知曉，當年經緯司南打造出來之時，天庭為了防止它落在外人之手，在上面施加了禁咒。未經天庭允許而強行開啟經緯司南，它便會碎為齏粉。”千竹道，“不過上神們立規矩，向來不包括上神自己。這經緯司南雖然毀去，神君卻仍然看到了它的指向，也知道了辰元珠的下落。”

他緊盯著白凜：“可你卻放棄了。”

荼蘼一楞。

這時，白凜猛然擡頭，似使勁氣力，變作麒麟朝千竹撲去。

可千竹身形輕盈，一個躲閃。

白凜撲了個空，重重撞在另一塊隕石上。

巨響之下，那隕石裂作碎塊，白凜重重摔下。

“白凜！”荼蘼大喊著，想沖上去，身上的束縛卻倏而變得更緊。

只見千竹擡手，白凜隨即被無形的力量拎起，吊在空中，仿佛一片破布。

白凜的額頭上滲出血來，看上去猙獰而灰敗。

他嘴唇翕動，似乎說著什麽。

千竹細聽，才分辨出來。

“魔族既覆活了你……便不會放過你……”

千竹一怔，似乎聽到什麽好笑的話，竟是笑了起來。

“事到如今，神君竟還在想著魔族。”他說罷，突然將袖子一甩。

一顆頭顱懸在了白凜面前。

紅色的頭發，額間的紅痣如同寶石。

正是毗迦。

“這毗迦，以為當上了魔君，便可轄制我，靠著他那區區邪術染指三界。”千竹冷笑，目光狷狂，“可惜我不與任何人交易，世間亦不再有任何人可拿捏我！”

說罷，他擡手，毗迦的頭顱上，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

只不過，那裏面已經沒有了瞳仁，只剩下青灰色的眼白，看著瘆人。未幾，他的額頭突然爆開，原本的那顆紅痣竟是飛了出來。

它閃著紅光，如同落在紙上的火星，燃起詭異的火光，變作一個圈，迅速擴大。

虛空之中，出現了一個洞口。

說是洞口，其實卻更像是一道敞開的門。那一頭，也是星光浩瀚，一片巨大的天地赫然浮現在其中。

白凜支撐著身體，看著那邊，目光定住。

“神君知道那是何處。”千竹緩緩道，“梵界亦是混沌中誕生，神君就算不曾見過，也應該能看得出來。與三界不同，它神魔大戰逾千萬年，早已是破敗不堪，氣數將近。毗迦一心想讓梵界吞下三界，以使其重獲新生。這計策，最要緊的一步，便是得到辰元珠。”

說著，他傲然一笑：“只是他千算萬算，不曾算得我縱然剩下一魂二魄，仍不矢初志，決然不會有這等螻蟻為伍。辰元珠是我的，三界也是我的，他人休想拿走分毫。”

白凜喘著氣，低低道：“這……也是我父親的意思……”

“靖厄天尊乃是真正關懷天庭命運的上神。”千竹目光狂熱，“他的遺志，神君做不到，那便理應由我來完成。神君不肯將辰元交出來，倒也無妨。我還須感謝神君，將我日夜期盼之物都一並送到了跟前來，省得費那許多周折！”

說罷，他將袖子在空中一劃。

那漆黑如影的巨怪突然長嘯，一下躍起。

荼蘼被那巨怪的觸手卷著，高高拋棄，而後，急墜向下。

白凜望見大驚，正要掙紮起來，千竹忽而落下，用手將他死死按在隕石上。

“神君以為不說，就瞞得了我麽？”他聲音低低，帶著得意，“三界始於混沌之中，開辟三界的盤古、女媧等上古神祇亦誕生於混沌之中。女媧用神力煉出的混元珠，只有用混沌中的戾火淬煉，才能使其去除偽裝，顯露真容。當下，我等便端看她是與不是！”

綺霞和季賢本與那巨怪的觸手搏鬥，近前不得。此時，那巨怪的觸手都縮了回去，他們終於得了脫身。

季賢看準時機，正要去救荼蘼，卻被綺霞一把拉住。

“當心！”她喝道。

說話間，卻見那巨怪變作了一團熊熊的戾火，熱浪沖來，近前的隕石皆化為烏有。

木虎張開翅膀護住他們和谷雨，一下被熱浪推出萬丈之外。

再看去，荼蘼掙紮尖叫著，被高高扔下，墜入了戾火之中。

綺霞忙捂住谷雨的眼睛，與季賢一樣，面色登時煞白。

“荼蘼！”白凜目眥欲裂，嘶啞地喊著，奮力要起來，卻根本使不上力。

撕裂的痛苦再度襲來，比從前的任何一次都劇烈，仿佛要將他的身體和魂魄撕成碎片。

那痛苦的源泉，來自於右眼。

千竹在上方張手，白凜右眼中，銀光熾烈，有什麽似乎要從中破出。

“徵晶。”千竹滿意道，“陽鈞真人發現了靖厄天尊的心口血下落不明，唯恐神君被我等策反，故特地讓神君在冥界犯錯，借此將這徵晶放入神君右眼，以壓制神君的神力。只要將此物祛除，神君便可再無憂患。這肉身血脈，神君已是無用，讓我來繼承，豈非甚好？”

季賢將心一橫，對綺霞道：“你帶著谷雨離開此處，越遠越好！”

綺霞睜大眼睛：“你呢？”

“我不可置神君不顧！”季賢道，“這千竹是個禍患，若被他得手，只怕三界都有大難！”

話音才落，突然，一道光從二人眼前飛去，直取千竹。

隕石迸碎，千竹被撞得飛開，重重撞在隕石團上。

白凜在原處，如同一塊破布，卻被那道光華接住，溫柔地包裹在其中。

一個身影在虛空之中出現，身被瑞光，道袍無風而動，寶相莊嚴。

季賢和綺霞皆不敢相信。

是陽鈞真人。

正當二人怔怔，忽而聽得身後一個聲音低低傳來：“他說得對，你帶谷雨避開，此處有我們。”

回頭看去，卻見是慈窨和沈戢。

他們自是認得慈窨，沈戢的真容卻是第一次見。不過季賢和綺霞都並非凡人，一眼就從他的氣息上辨認出來。

這正是那位多次搭救他們的老道原身。

作者有話要說：

鵝我最近太忙了，還沒寫完，先把這章補全，剩下的寫完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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