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九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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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回頭望向綺霞,乖乖應一聲,又朝荼蘼吐了吐舌頭,抱著小白兔跑了出去。

“娘子莫見怪。”綺霞走過來,道,“谷雨在此處太寂寞,見到你們來,他很是高興。”

荼蘼忙道:“怎會見怪,是我們叨擾了你們。”

綺霞看著她,微微一笑。

她走過來,看了看白凜,而後,在一旁的榻上坐下。

“那只白兔,是你們變出來的?”荼蘼問道。

“正是。”綺霞的神色裏浮起一絲憐愛,“季賢怕他待得無趣,便做出了好些生靈來陪他。除了那白兔,還有些鹿,你若是走遠些,就能看到它們。”

荼蘼笑了笑,道:“你們是好父母。”

綺霞卻看著她,道:“娘子也是半仙,是麽?”

事到如今,這些事也不必再否認。

“正是。”她坦然道。

“我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我們從前定然打過交道。”她說。

荼蘼道:“哦?為何?”

“說不上,但我就是知道。”綺霞輕聲道,“我雖不像季賢那樣有仙人的本事,更不像神君那樣神通廣大,但花妖也有花妖的法門。只要是在我面前出現過的人,我總能記住他們氣息。”

荼蘼了然,也沒有否認。

綺霞註視著她,少頃,道:“娘子可知,季賢為何會與我在一起?”

“自是因為他喜歡你。”荼蘼道。

“那麽,他為何會喜歡我?”

這問題,確實把荼蘼難住了。

她搖搖頭:“我不知道。”

綺霞道:“因為當初若沒有季賢,便不會有我。娘子或許不知,我生長的那洛陽彤園,一開始時,並非是什麽皇家園林,而是季賢家的後院。”

荼蘼訝然。

“那時,彤園所在之處,不過是一片平民居住之所,季賢的家就在那裏。”綺霞緩緩道,“我原本長在深山之中,還是小苗的時候就被人挖出來,拿到市井裏販賣。那人不會養花,我又幹又渴,幾乎死去。恰逢季賢來逛花市,他本性善良,見到我萎靡的模樣,甚是不忍,就將我買了下來,帶回家去種。他喜歡養花,精心照料我,將我救活,而後,我就在他的後院裏紮下根來。”

她說著,目光望著窗外,似在追憶:“季賢很喜歡我,每日都來照看我。太陽大了,他給我遮陰,逢得大雨大雪,他就給我撐傘。他就這麽陪著我,一年又一年,那些日子,每天都過得那樣高興。”

荼蘼聽著,愈加詫異。

“如此,他怎成了仙人?”她問。

綺霞輕嘆口氣,道:“他們家是修真世家。季賢天生根骨絕佳,卻不愛修真,故而躲到了鬧市裏來。但他家的人終究還是將他找到了,威脅他說,如果不肯就範,就一把火將我燒掉。季賢不得已,這才離開了我,跟家人離去。”

說罷,綺霞看著荼蘼:“那片經緯司南碎塊,就是季賢離開時,埋在我的樹根下的。他告訴我,此物是他家傳的寶物,可助我修道,禦敵自保。他離去之後,我不必再念他,盡早把他忘了。”

荼蘼有些怔忡。

“經緯司南碎塊乃無數人求而不得的至寶,”她說,“季賢就這麽給了你?”

“正是。”綺霞說罷,苦笑,“我照他說的做了,日久經年,我也以為我早已將他忘了,可有那麽一天,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之時,我才發現,我根本忘不了他。”

荼蘼想了想,道:“我聽說,他當初去找你,也是為了追索碎塊?”

“正是。”綺霞道,“我這秘密,終究不能瞞過所有人,天庭聽到了風聲,便派影差下來追查,那影差,正好就是季賢。這一回,他再一次幫我,可與從前不一樣,他要對抗的是天庭。”

後面的事,荼蘼已經知道。

“我先前曾問過季賢,他做這些事,可會害怕?他說他每次為我做事,從來顧慮不了別的。因為他但凡想到我會受苦,他就會六神無主,坐立不安。”

她看著荼蘼,道:“我從不曾告訴他,我其實也是一樣。但凡是心中依戀之人,他的悲喜便是我的悲喜,為了他,我亦可不顧一切。”

荼蘼楞住。

“為何告訴我這些?”她問道。

綺霞雙眸清澄,道:“那位指點我們恩人,報酬是司南碎塊。故而我想,神君落到如此境地,大約也與此事有關,過往細由,娘子不可不知。不瞞娘子,我看到娘子不顧困苦險阻,帶著神君來到此處的時候,忽然想起了我和季賢。”

莫名的,荼蘼臉上一熱。

“我帶他來,跟你們不一樣。”她說著,卻有些結巴,“我……我可不曾不顧一切……”

綺霞溫柔地笑了笑:“如此,那是我誤會了。”

說罷,她站起身來,道:“娘子且歇一歇,我去為娘子做些吃的,稍後送過來。”

荼蘼道了聲謝。

綺霞不多言,轉身而去。

門關上,荼蘼望著門背,定定地,耳畔似乎還回蕩著綺霞方才的言語。

——但凡是心中依戀之人,他的悲喜便是我的悲喜,為了他,我亦可不顧一切……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看白凜。

他躺在床上,仍睡得沈沈。

心中像被什麽觸了一下。

不是!不是!

荼蘼用力搖了一下腦袋,將那聲音趕走。

這片小天地之中,太陽和月亮如凡間一般升起落下,晝夜交替。

白凜昏睡了整整十個晝夜。

每天,荼蘼都陪伴在他身旁,拉著他的手。夜裏,她也會像在仙山小屋裏一樣,躺在他身邊照顧他。

跟從前一樣,白凜時不時就會犯病。

他緊緊抓著荼蘼的手臂,皺著眉頭,唇色蒼白,額頭沁出冷汗。

而荼蘼除了挨近些,將他的手握緊些,什麽也做不了。

不知為何,每當他這副模樣,荼蘼總覺得自己也跟著一道難受。

荼蘼十分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想到了她那些養了寵物的師兄師姐們。

他們的寵物,大多不過是別處撿來的阿貓阿狗,□□凡胎,平日裏免不了有個小病小痛。而每到這些寵物生病的時候,他們也總是抓心撓肝的,吃不下睡不香。

荼蘼覺得,自己也是一樣。

白凜對她而言,也是寵物。

她註視著白凜的臉,深吸口氣,無奈地低低罵了聲:“死狗。”

心頭的焦躁平覆了一下,荼蘼起身,打算去弄點吃的,才轉身,衣袖忽然被拽住。

回頭,她吃驚地發現,白凜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她,目光冷冷,啞著嗓子道:“你……你叫誰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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