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七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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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生離死別,無數次午夜夢回。青樾每每夢見故人的音容笑貌,醒來之時,總是只剩一臉的淚水。

而如今,當他看著鬼門弟子們活生生得再度出現在自己身旁,幾乎不敢相信。

他哭泣著,緊緊攥著幼時夥伴的手,唯恐一眨眼,他們又會像從前一般消失不見。

直到確認他們的手真的是溫暖的,胸膛中有心跳,青樾才終於相信,這似乎是真的。

而後,他想到了最重要的人。

“師父呢?”他擦著眼淚,啞著嗓子問,“師父在何處?”

提到齊晏,眾人面面相覷,都露出難過的神色。

“阿樾。”一位師兄拍拍他的肩頭 ,道,“師父不在了。”

青樾怔了怔,面色一變。

“怎會不在?”他忙問,“他是仙人,你們都回來了,他怎會回不來?”

“正因為他是仙人,才回不來。”老者長嘆一口氣,道,“登仙之人,魂魄不受冥界轄制,故而一旦滅亡,便無所依存,亦無輪回,乃真正的魂飛魄散。”

青樾定定地望著他,當年的記憶又湧上心頭。

——“去吧,”齊晏用法術煉出一層琥珀包裹在碎塊之外,用絳繩穿了,將它掛在青樾的脖子上,“到別人找不到你的地方去,它可護著你。切記,要用它做對的事。”

那時的青樾聽得這話,又是驚恐又是仿徨無助。

“如何才是對的事?”他擦著眼淚問道。

“師父教過你許多道理,到時,你自會知道。”齊晏看著他,目光深深,“青樾,師父無能,日後再也不可再教你了,你須自己去想。”

青樾還想說話,卻已經被一股力量拽飛出去。

他驚叫著,只覺天旋地轉,恍惚只見,仿佛看到天空變成了紅色……

淚水再度盈眶而下。

青樾用力擦著眼淚,卻怎麽也擦不幹。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竭力地讓自己平靜,結結巴巴,迫不及待的問,“那時……那時我明明看見……”

“是阿戢。”一位他喚作黃嫂的婦人拉著青樾,溫聲道,“阿樾,是阿戢救了我們。”

青樾楞住。

“我等皆凡人,死後魂魄皆入冥界,卻因觸犯天條,不得投生,只能變作野鬼孤魂,整日在幽冥游蕩,在暗無天日之中飽受淒苦。也不知過了多久,阿戢來尋找我等,將幽冥中所有弟子的魂魄都放入了那魂晶之中。今日蘇醒,便到了此處。”

“是啊阿樾。”一個叫阿靈的幼時玩伴扯著青樾的袖子,笑道,“若不是阿戢,我等就真的永世困在那幽冥之中,再見不到你了。”

青樾說不出話來,少頃,轉頭看向後方。

沈戢的身旁也已經圍上了好些人,拉著他,又哭又笑,雀躍不已。

而沈戢看著他們,臉上滿是溫暖的笑意,陽光下,雙眸熠熠。

青樾有些恍惚。只覺自己似乎又回到當年,他和玩伴們一樣,仍是小童。

他第一次將紙鳶飛上天的時候,大聲地喊沈戢來看。而沈戢站在山坡上望著,臉上亦是這般笑容。

心中如波濤翻湧,難以言述。

青樾定了定神,邁步走到沈戢面前,看著他。

“先前是我錯怪了你。”他說,“你可罵我,亦可罰我,我都認。”

沈戢道:“這些且不必理論,此處非久留之地,在天庭發覺之前,須得趕緊離開。”

提到天庭,眾人如夢初醒。

“空行山還能回去麽?”有人問,“空行山是齊晏變出來的,他可傳下了營造之法?”

“不可。”一個聲音倏而傳來。

眾人看去,卻是慈窨。

見到她,不少人面色一變。

方才,眾人顧著為重聚而歡欣鼓舞,不曾註意到她。如今,她走到眾人面前,無人能忽視她身上的靈氣,亦有不少人即刻猜出了她的身份。

慈窨沒有理會別人,只看著青樾和沈戢,道:“齊晏用司南碎塊創造空行山的法術,如今已被天庭列為禁術。一旦動用,天庭便會知曉。”

有人嚷起來:“你是個仙人,我等為何信你?”

也有人惱怒道:“當年齊晏做錯了什麽?你們竟要如此害他!天庭的仙人都不是好東西!”

旁人紛紛附和。

慈窨面色沈下,正要說話,沈戢忽而擋在她身前。

“慈窨並非惡人。”沈戢神色嚴肅,“齊晏亦是天庭仙人,諸位難道要一概而論。齊晏當年如何教導諸位?他說要心懷慈悲,明辨是非,如今諸位既然重獲新生,更該牢記才是。”

沈戢在眾人面前已有無上威嚴,見他這般說,不再有人反駁。

“可沒有了空行山,我等該去何處?”一名老者道。

“去長樂村!”一個興奮的聲音忽而響起。

眾人看去,只見方緹望著他們,眼圈紅紅的,卻滿是喜色:“我那長樂村,有吃有住,什麽都有!諸位隨我去,可權作棲身之處!”

長樂村?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茫然。

長樂村之中,今日格外熱鬧。

除了來投奔的流民,還有好幾千人,穿得比流民們還破爛,卻被奉為上賓。長樂村之中,殺豬宰羊,似過年一般,人人都分了肉。

更轟動的消息是,金善人宣布,他的兄長金大善人回來了,日後,長樂村都由他來主事。

慈窨站在一棵銀杏樹下,看著那些歡喜的男女老幼,少頃,看向身旁,目光覆雜。

“母親也要跟著他們留在此處?”她問道。

秦氏看著她,道:“我的家人早已不在,你父親亦早已逝去。倒是他們,與我成了同類。慈窨,你如今已經是仙人,當知曉這天下並無許多能讓我容身的去處。”

慈窨露出猶疑之色。

“慈窨,”秦氏註視著她,輕聲道,“你還恨你父親麽?”

提到父親,慈窨的目光冷下。

“恨。”她說,“他是仙人,知道天庭的規矩,也知道他一旦和母親生下我,便是觸犯了天條,會連累母親也遭受厄運。可他仍然這般做了,乃不智不仁不義。”

“那麽你呢?”秦氏雙眸深深,“慈窨,你恨你自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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