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經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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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白日裏經歷了太多事,這一覺,荼靡睡得又累又香,一覺到了天明。

她睜開眼之後,習慣地像往日一般,轉頭看向身旁。

白凜一只手勾著她的手臂,頭朝著這邊,睡臉平靜。

他這兩日的情形比從前好了許多,晚上不會發熱發冷,連被子也不肯蓋。

並且睡相極差。

整個人手腳伸開,將床占去了大半。

仿佛這是他的地盤一樣。

荼靡看著,正當來氣,驀地想起了南海仙翁昨日臨走前說的話。

——“明日早課來見我。”

睡意登時煙消雲散,荼靡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白凜被她吵醒,不滿地在床上轉了個身。好一會,他的眼睛瞇開一條縫。

荼靡換好衣服從竹簾後面出來,將頭發胡亂地盤成一個髻,束在頭頂。

“我去上早課。”她說,“你……”

她想說你不許亂跑,但忽然想到了北鬥星君。

他來了,盯著白凜的事大約就不必她來費心了。

“我屋子你的東西,你不許亂動。”荼靡改口道,說罷,匆匆離開。

門沒來得及關嚴實,被風吹開一條縫。

白凜望著外面金光燦燦的樹葉,面無表情地在床上伸個懶腰。

今日,荼靡破天荒地在上早課前就到了經堂,讓一眾師兄師姐大為意外。

“你今日是怎麽了?課間小憩還未到,怎就起了?”一位師兄揶揄道。

“就是,你不是想見元光神君麽,怎麽昨日整日也不見你?”

“荼靡,”碧菡往她身後張望,“小白呢?今日怎不帶過來?”

荼靡只得編著各種理由敷衍,正應付著,輕鴻過來,讓荼靡到後室去,說師父有召。

心頭提起,荼靡不敢怠慢,忙跟著輕鴻去了後室。

經堂的後室,其實是一座閣樓,佇立在絕壁之上,可休憩可觀景。

南海仙翁正坐在榻上品茶,神清氣定。

荼靡上前見了禮,訕訕道:“師父。”

南海仙翁看了看她,道:“神君還在你那小屋裏?”

“正是。”

“昨夜他睡得如何?”

“睡得甚好。”荼靡忙道,“前幾日夜裏,他都睡得很是不安分,近兩日來方才好些,那朔替之期應該快要過去了。”

南海仙翁聽著,饒有興味:“神君說你能幫他治病,你究竟是如何治的?”

荼靡不敢隱瞞,老老實實地將這些日子如何照顧白凜的事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

當然,她從不自找麻煩。沈戢的那片白玉芰花瓣,她堅稱自己是真的拿來煮了湯藥,餵白凜吃了。

“我什麽也沒有做,真是神君自己找上門來的。”說完之後,荼靡唯恐師父誤會,連忙道,“也是他非要跟我睡在一張床上,他不拉著我的手睡覺,便要犯病。師父不曾見他犯病的樣子,嚇死人了,好像一個摁不住就要毀天滅地一般。”

南海仙翁道:“如此說來,神君只要挨著你,便可壓制神力,免受痛苦?”

“正是。”

“神君可說了是何原因?”

荼靡道:“他也說不出所以然,只說半仙天生乃是上好的藥引,也許是我身上自有治病的本領,正合他所需。”

南海仙翁對此似乎也不明所以,撫著長髯,若有所思。

這時,輕鴻過來,稟報道:“師父,北鬥星君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荼靡的心又提起。

南海仙翁頷首,道:“請星君在經堂上等候,我稍後便到。”

輕鴻應下。

南海仙翁的目光再度看向荼靡,無奈地嘆口氣,道:“你母親當年將你送來此處,雖不曾留下只言片語,但她的心意,我亦是知曉。她必是不願你為身世所擾,想讓我護著你,讓你在這仙山上安安穩穩過一輩子。這些年來,我亦遵從她的願望,教你些仙術防身護體,讓你似凡人孩童一般長大。可到底是天意難料,如今你遇得白凜神君,只怕亦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荼靡忙道:“師父,白凜神君說了,他不會將我的事告知天庭。北鬥星君雖然也知道,但他一直侍奉著白凜神君,想來也會站在白凜神君這邊,不會稟報天庭……”

“他敢。”南海仙翁忽而冷哼一聲。

說罷,他喝一口茶,緩緩道:“神君之事,當下只有你我和星君知曉,他既然要留在山上,亦不必聲張,一切由他去。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得了這話,荼靡心中一陣感動,連聲應下。

“師父最好了。”她笑盈盈地討好。

“去吧。”南海仙翁揮揮手。

昨日的壽菊宴上,元光神君和白凜神君一道駕臨,讓仙山弟子們振奮不已。縱然是大多數人都無緣見得神君真容,也沒能得到元光的賜福,但能夠與神君同處一山之中,已是無上榮幸。

早課前,弟子們交頭接耳,談論起昨日之事,個個喜氣洋洋。

而鐘磬敲響之後,他們驚奇地發現,今日來講經的,竟然不止師父南海仙翁,還有北鬥星君。

二人的身影出現在經堂之上時,除了荼靡,每個人都露出驚詫之色。

北鬥星君的大名,無人不曉。

他和南海仙翁一樣是天庭上仙,德高望重,一直在白凜神君的身邊輔弼,昨日也曾到壽菊宴上來。

“北鬥星君與師父的交情這麽好麽?”荼靡聽到身旁有師兄在低聲議論,“昨日來赴會不盡興,今日還要來?”

“何止。我聽說,星君昨夜就宿在了摘星殿上。”

周圍的人聽得這話,都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我還以為師父不招上仙喜歡。”

“我也以為,原來是錯覺啊……”

輕鴻將玉磬再敲一下,經堂上,登時鴉雀無聲。

南海仙翁和北鬥星君行了禮,相讓著,在上首分主次坐下。

看著經堂上端坐的數百弟子,北鬥星君按捺著心中的不快,讓自己維持面上的莊重平靜。

他此來,本是要繼續跟南海仙翁理論。不料他話也不說兩句,就將他帶到經堂上來。莫名其妙地,理論不曾理論成,他倒成了來旁聽南海仙翁講法的賓客。

眾目睽睽,北鬥星君縱然不喜歡凡人,也總要維持上仙的尊嚴,只得坐下來。

南海仙翁聲音朗朗,論道講經,頗為精妙。

北鬥星君聽了一會,覺得倒也不是不堪入耳。正當入港,忽然,經堂的後面,起了些微的騷動。

看去,只見經堂上的弟子也不知道是被什麽吸引,紛紛回頭,還有人交頭接耳。

心中不快又起,北鬥星君正皺起眉頭,就看清了那罪魁禍首,目光定住。

一只白狗靜靜蹲在那裏,仿佛在聽講,又仿佛在曬太陽,接受著弟子們的註目,氣定神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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