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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嫁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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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慢慢撫上她的臉頰,那雙劍眉下的深眸,目若秋波,仿佛可以漾出水一般,“阿嫵,等你及笄嫁我可好?”

成碧紅著臉不說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亦不知如何答覆,心如擂鼓,胸若懷兔,只覺他的笑容令人炫目,帶著他獨有的冷檀香和滿身的清冽。

懷裏的小姑娘那麽小又那麽嬌,她的唇很薄,嘗起來滋味卻很好,帶著一股子梅香和酒香,經久不散,她出門前一定偷偷喝過“紅梅妃”。

事實證明成碧那些話本圖冊不是白看的,當然她看得那些,並不是謝宵給的那些,她玩心大起,被他教訓的咬了一下後,乖乖束手就擒。

她從來都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她想要的有時甚至會不擇手段,她歡喜謝宵,自然想同他親近,這在她心裏並不違反什麽綱常禮教,她想做就去做了。

只是有些慚愧,膽大無畏到能同各位名妓談笑風生,品評避火圖的清河郡主,輪到自己頭上時,唇齒交纏時卻不會呼吸換氣,向來不拘小節的她,卻自覺在謝宵面前很是丟面子,也不知羞的一頭紮進了會青樓。

萬瓦鱗鱗若火龍,日車不動汗珠融。無因羽翮氛埃外,坐覺蒸炊釜甑中。

蟬鳴聒噪,昏昏欲睡,當差的宮人仍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午後長寧宮卻急召當值的數位禦醫全部入宮,一行太醫形色匆匆,只當出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眾人翹首以盼貴妃有孕的嘉訊,但太醫之後只報“娘娘脈象平和,不過脾胃失和”,長寧宮向來口風緊得很,好事之人自然打探不出什麽。

院首瞞得了旁人,卻瞞不住溫澤,不過設法得了一點藥渣,鼻子一聞便覺察出阿膠、紅景天、黃芪、首烏這些滋陰補腎,扶正固元的藥材。

總說要血債血償,他們韜光養晦已經太久太久了……

她口若含丹,嘴角一抿:“阿韌的丹,不是什麽阿貓阿狗能享受得了的~”

人人皆道天一道長法力無邊,他煉出的丹藥就算不能長生不老,也能益壽延年,但阿韌每次開爐前,都要取她一碗血入丹。

蕭凝裳不過雙十年華,這些年跟著謝宵陸陸續續服食些丹藥,以求駐顏煥膚,又多用鹿胎紫河車這些大補之物,溫澤進宮後服食金丹更是變本加厲,虛不受補。

她是隨了謝宵的性子,多疑猜忌,得了溫澤的丹藥自然請了高人次次查檢,侍婢服了無礙她才會服用,天一道長的金丹自然用的全是好東西,不過裏面多了一味鉛丹催化。

初時服用確使肌膚勝雪,仿若嬰孩,吹彈可破,但日子久了,副作用便慢慢顯現出來,皮膚枯槁,面色發黑,眼底出血,若要保持往昔嬌容,就必須服食更多的丹藥,更何況開爐前多加了一味她的血為引,以身定契,歃血為咒。

詭異的黑線,會像皺紋一樣神不知鬼不覺的爬滿她的全臉,“牽絲戲”比“鴆酒”毒上百倍,先帝淑妃殞命時身上爬滿千根,狀同蛛網。

很顯然丹藥的真正作用已經慢慢顯現了……

長寧宮中,蕭凝裳粉黛未施,本是清麗靈秀的出水芙蓉,淡極始知花更艷的出塵若仙,拭去脂粉稍顯憔悴,但若細觀之下便覺臉色發青,眼角似有淡淡細紋。

身邊的歲安已經熬成女官,忍不住多勸一句:“娘娘玉容不過一時有損,太醫為您開的湯藥小廚房已經熬好了。”

“本宮的丹藥呢?歲安快!快去給本宮拿過來……”蕭凝裳氣若游絲。

“奴婢跟著您這麽多年了,到底忍不住多勸您幾句,郡主本是國色,正值妙齡又當盛寵,獻賢殿那妖道不足為患,太醫說您心氣郁結,虛不受補,當慎之又慎細細調養,您又何須這般執迷駐顏之術?”

她苦笑一聲:“旁人不懂,難道你還不懂嗎?花無百日紅,何況這是陛下賜的金丹……”

自古君王薄幸,帝皇無情,謝宵又素來心狠,她既無父兄外戚,又無子嗣傍身,唯一能依仗的便是這張嬌容~

歲安急忙安慰道:“陛下待您始終如一,恩寵不減,天一道長的金丹萬金難求,闔宮嬪妃陛下也只賞了您一人。”

蕭凝裳的眼淚奪眶而出,聲聲泣血:“陛下心裏是有我的,他為我親手了結北戎大皇子,不惜為北戎為敵,更是親上漠北戰場……我為他做了那麽多事,那麽多事!我待陛下如何,他自始至終都看在眼裏,可是為什麽陛下心心念念的只有她?”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彼年成碧同蕭凝裳感情甚篤,情同姐妹,那次北戎出使大渝的使臣,是北戎的大皇子狄演,身份尊貴,北戎承繼汗位,不論嫡庶尊卑,而以拳頭實力說話,狄演手握兵權,地盤最多,是北戎汗位強有力的爭奪者,自然不容小覷。

上元夜宴後,宮中竟出了這樣一樁醜事,醉酒的北戎大皇子欲對念慈郡主用強,差點玷汙他未來的後母。

念慈郡主性子貞烈,竟差點一條白綾香消玉殞,終被清河郡主攔下,將此事悄悄壓了下去,但宮中還是流言四起。

雖已過年,但念慈郡主尚未過生辰,滿打滿算不過一十三歲,連葵水都未至,名分上又是狄演那年過六旬的老爹尚未過門的媳婦。

這樁醜事委實駭人聽聞,但北戎蠻族從未有這名分倫理的約束,女人如同牛羊一樣皆是財產,上代汗王去世之後,新汗王名正言順繼承“財產”,更何況大渝的女人,在北戎是共有的“財產”,人人可欺,即便是什麽大妃之尊。

很少人知,當晚其實是成碧救了蕭凝裳,她意氣風發將她護在身後,大義凜然上前甩狄演耳光的時候,從未想過對方何等身份,後果她承不承擔的起。

含胭殿裏,成碧費勁心思安慰著蕭凝裳,吃穿用度無微不至,見她日日以淚洗面,羞於見人,成碧甚至提議兩人去京郊的漓山泡泡湯泉。

兩人感情很好,她甚至將蕭凝裳當成親妹妹去疼,柔弱無骨,清靈似水的佳人誰又忍心看她遠嫁尚未開化的異族蠻荒,自然想方設法又不敢大張旗鼓。

大渝北戎和親已是板上釘釘,成碧諸路不通,只好去求謝宵,誰知自鳴翠殿而出,照例路過西六宮時,竟然被北戎的大皇子給截了道……

“永寧城裏這些凡夫俗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扛,他們怎麽能配得上高貴美艷的郡主娘娘呢?”狄演語氣輕挑。

南朝以文治天下,崇尚輕靈飄逸,吳帶當風為美,男子尚且塗脂抹粉,簪花描眉,所以當下世家貴族喜歡的皆是像蕭凝裳溫嫻雅致的女子,陛下太子尤甚,故而像她這些明艷嬌嬈,美則美矣,世家卻不會聘之為婦。

北戎卻與大渝差之千裏,馬背上長大的北戎兒郎,最喜歡的便是颯爽勁朗,明媚又活潑的姑娘,那嬌弱單薄的念慈郡主,狄演瞧了是輕蔑不屑,食之無味,棄之敝履,哪有那清河郡主潑辣又有趣,他甚至想擄回營帳,大渝人膽小如鼠,豈敢不依。

故狄演私下裏曾跟陛下提起,欲納清河郡主為妃,兩郡主同嫁北戎,結秦晉之好,成雙喜臨門,當然傳言不過是傳言,成王手握西南十萬兵馬,誰的閨女和親都不會輪到他的。

狄演雖驍勇,但有勇無謀,謝宵諱莫如深,眼神陰鷙:“他最不該的就是敢動我的人……”

蕭凝裳早於成碧之前,就求到了他的門下,不過這些面上纖弱可人,實則城府頗深的念慈郡主,提出來的條件並不足以令他動心,倒是她難得這般正經求他,可是在他這裏欠了好大的人情,博卿一笑,順水推舟。

她這幾日常待在含胭殿裏,他似已許久沒有將她抱在懷裏耳鬢廝磨,呢喃燕語,情之一字,入骨相思,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滋味,在心意相通之後更似酒濃,欠下這個人情,她也許會點頭同他一道去漓山。

月黑風高時,暫居京中驛館的北戎大皇子遇刺身亡,他做夢都不會相當取他性命的,竟然是白日裏不卑不亢,謙然有禮的大渝恭王,“你難道不怕你父皇謝崇追究,兩國交戰?”

他一身夜行玄衣,身軀凜凜,目若寒星,自有萬夫難敵的英武威風,他拔劍毫不客氣的刺向他的心臟,“收覆漠北是本王多年所願,不過你這位北戎大皇子卻再也看不到了~”

北戎求親是假,妄動兵戈是真,如今大皇子出使大渝,竟是不明不白慘死帝都永寧,滿朝文武人心惶惶,京兆尹府的牢獄中滿是捕快抓回的嫌犯,甚至為了交差連當天在驛館外乞討的七旬乞丐都不放過。

面對北戎的咄咄逼人,謝崇很利落的交出了“兇手”,甚至有朝臣上奏願追加往年三倍的歲幣歲布,但北戎那邊並不滿意。

很快北戎王庭便以報仇雪恨為名,點兵十萬,駐紮兩國邊境,沈溺酒色不理朝政多年的謝崇這才慌了神,十年之後重新坐上了太極殿聽政的龍椅,結果文武百官聲嘶力竭的吵了數個時辰,也沒商量出個應對之策,反而是他被氣的差點吐血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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