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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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雲諫的確不擅長玩游戲。

平日裏的鍵盤不是這個用途,他用和平時一樣專註銳利的眼神看著屏幕,跟在越夏的角色後面,她穿著一件燈籠褲,跑起來一抖一抖的。

他平常下班後到家,在洗漱之前繼續提前處理第二天的事情,全天算下來能供休息的閑暇時間除了睡眠大概就只有乘車時。游戲本該是放松的,他仍是有些難言的緊繃。

但同時,分明兩個人沒有再交流,只是在同一個場景裏,他卻還是克制不住的情緒上揚。

越夏帶著他去做新手任務,他默默跟在後面,看著自己的經驗條一直漲,逐漸平靜下來,手指靠在書桌上,指尖輕點。

他本擔心自己會玩物喪志。

但現在看來游戲似乎沒有那麽大的魔力。

手機一亮,是助理發來的消息,對方把文件分類整理了一下,詢問他關於明日工作的意見,時雲諫垂頭。

【我不重要】:老板,關於競標事項我已經整理好了,可以稍微考慮一下

【我不重要】:專業團隊.jpg

時雲諫看著幾百KB的大文件,默然眨眼。

他又擡頭看屏幕,游戲畫面裏,越夏嫌他走的太慢,偷偷用小石頭丟他。

時雲諫:“……”

小助理殫精竭慮,終於在家裏加完班把文件發過去,咕嘟嘟喝完一杯水,洗了個澡出來,才發現有點不對。

男人不狠地位不穩,他要穩住貼身助理的位置拿高薪,就必須要跟上老總極速的節奏,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放松。

以時雲諫的工作反應速度,在收到的那一刻就會告訴你他收到了,再不濟三十分鐘之內就會給答覆,但現在那邊卻悄聲無息。

一潭死水。

嗯?

沒看到嗎?

小助理還以為自己網絡出了問題,又試探著發送了一次,果然,這一次對面的回覆像往常一般如期而至:

【老板(26歲絕讚暗戀中)】:非工作時間不要加班。

【老板(26歲絕讚暗戀中)】:去休息。

小助理:“………………”

蛤。

啊???

他的水杯啪嗒一聲掉到了地毯上,震驚溢於言表。

老板,你是不是被奪舍了,這話你也說的出來??

時雲諫用三十秒鐘回覆完助理,把手機放好,屏幕朝下,又面無表情地繼續操作著,啪嗒啪嗒追上了前方的越夏。

【越過夏天】:剛剛突然有事嗎?怎麽一下子不動了?

【諫雲】:沒有。

【越過夏天】:快來接任務!!!

【諫雲】:馬上!就來。



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越夏的進度還是在原地踏步。

之前系統說洛澤脾氣沒那麽好,她倒覺得不然,洛澤雖然嘴上不客氣,也沒什麽耐心,但明明脾氣算得上是相當好了——

要是脾氣不好,在看見她觍著臉第三次站在公交車站牌下面的時候,早該騎著摩托甩她一身水了。

也就是這樣,直到快一個月之後,越夏才發現,自己對洛澤的了解還是0。

對方的警惕心和防備並不會淺顯地表達在臉上,雖然是越夏總是貼上來,但每次的主導權依舊掌握在她的手裏,這段時間,她連越夏喜歡穿什麽顏色的褲衩都知道了,越夏仍是對她一問三不知。

她像是在自己的心外建了一道疏離的堅固城池,看得見,卻咫尺天涯。

發現這點之後,越夏沈默了許久:“……”

系統:【怎麽了?】

難道是察覺到自己被防著,所以不高興了?

越夏感嘆道:【不愧是成熟女人啊,真厲害。】

【……】系統:【我看你每天嚴防死守是沒有出路的,不如就讓劇情自由發展好了。】

攔得了一次,攔得了每一次嗎?更何況洛澤一看就是不喜歡別人過問她行蹤的類型,越夏要是每次都過去的話早晚會被她懷疑的。

而且洛澤和姜書瑤又不一樣,她性格要強,什麽都處理得很好,說不定根本就不需要宿主去幫她。

越夏憤憤:【不行!不行!!】

系統:【那你說怎麽辦。】

越夏沈吟了半天,眼睛一亮:【有了!】

系統:【說來聽聽?】

越夏陰惻惻:【不如還是去把時青音的雞兒擰成麻花……

系統:【?】

它消失了五分鐘後,回來跟越夏一本正經地科普:【生※殖※器功能喪失屬五級傷殘,故意傷害致人甲級五級傷殘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越夏有些一籌莫展。

但無論如何,劇情還沒有發生,日子還是得過,秋日的風吹著,很快就將近中秋節了。

要團聚的日子,在外旅游的李美珠和越德良也趕著前幾天就回來了,李美珠看著越夏光著腳就跑出來迎接她們,恨不得上去把人親禿:“哎喲!真的瘦了!”

越德良拎著大包小包和特產,在後頭沈默地佇立著,像一株眼神堅定的聖誕樹。

二人去的是一個熱帶小島——李美珠一向不考慮季節或是避暑什麽的,想去就去了,兩個人都黑了一圈,看上去興高采烈的,問:“你哥呢?”

越夏指了指小花園。

越清半蹲在不遠處,似乎在專註地挖著什麽,沒有註意到動靜。

背影有些難言的失落。

李美珠懵了,緊張道:“他怎麽了?我們家鵝出事了嗎?”

“沒有。”越夏道:“他房間那顆仙人掌死掉了,正在埋呢。”

李美珠:“……”

越德良:“……”

這什麽,黛玉葬花嗎。

每家過中秋的習慣都不太一樣,越家是堅持自己做月餅的,還會每次都做很多,然後用禮盒裝好送給交好的人家,李美珠忙著把東西整理好,一邊從樓上扯著嗓子問,“你們今年想吃什麽口味的?”

越德良:“都好。”

越清埋完他可憐的小仙人掌,進來了,“不是五仁的就行。”

“確實。”越夏難得不跟他唱反調,“小時候那個五仁月餅的味道有點太先進了,今年做蓮蓉蛋黃的吧!”

“什麽小時候?別裝嫩好不好。”越清下意識從她的零食袋裏一抓就是半包,“不就四年前。”

他其實並不是很想吃,但是他看著越夏手裏的零食就是很想抓,非常矛盾,但是他很快樂。

越夏:“……”

越清:“?”

越夏:“你剛剛洗手沒?”

越清:“……”

他在越夏的死亡凝視中,感覺自己有點命不久矣了。

姜書瑤那邊也在努力工作,肯定中秋節也是要回來和媽媽一起過的,到時候也要送;王詩雅那邊肯定也要送;桃李早些日子就說會給自己這邊送了;洛澤……洛澤好像沒有什麽表示,不知道她怎麽過節,要不要回老家。

但是越夏其實也不知道她老家在哪裏。

上頭的李美珠也在商量和她一樣的事情,“王家和莊家肯定都要送,書瑤不知道到時候過不過來?……時家,這次就不送了吧。”

她嘴上這樣說,視線還是情不自禁投向越夏,像是在無聲地尋求她的意見。

越夏當然覺得沒什麽要給時青音送的必要,扔臭水溝裏都比給他吃好,但在點頭之前,突然想到什麽,匆匆道:“我問問時雲諫。”

她剛剛下樓急,鞋都沒來得及穿,手機更是沒帶,又光著腳噔噔噔回房間裏去了。

李美珠:“……”

越德良:“……”

越清:“……”

她走後,樓下的三個人都沈默了。

半晌,李美珠才神色僵硬道:“為什麽要問雲諫?”

越德良緩緩搖頭:“不知道。”

在二人旅游的這些天裏,發生了什麽奇妙的事情嗎。

越夏渾然不覺,她抓了手機,給時雲諫發消息。

最近時雲諫的游戲技術突飛猛進,但他好像比起競爭鬥毆更喜歡後勤儲備,不僅把自己點成了個純治療的角色,還把精力都拿去學了生活技能,越夏每次上線都能看見自己的郵箱裏躺著一大堆一大堆的增益性藥丸食品,全是時雲諫用角色一個一個動手做出來的。

也不知道自己沒上線的時候他是不是盡蹲在角落裏搓藥丸去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越夏不是不懂回報的人,還是問問為好。

【越過夏天】:你平時吃月餅嗎?

對方回覆的相當快,快到越夏下一句還沒打出來就回了:

【時雲諫】:不吃,太甜了。

【越過夏天】:我們家今年要做蓮蓉蛋黃月餅,你要嗎?

兩句話幾乎同時出現在屏幕上。

越夏剛想說那就算了,然後就眼睜睜地看著時雲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撤回了上面的回覆,鎮定自若道:

【時雲諫】:吃的。

越夏:“……”

系統:【……】

【越過夏天】:你不是說太甜了嗎?

系統真是看不下去了:【……那人家都撤回了你就不能裝作沒看到嗎。】

越夏:【不能!】

對面瞬間沒了聲音,越夏眼看著都能想象出他臉紅紅的樣子了,終於,過了五分鐘,他姍姍來遲地想出了一個合理的借口:

【時雲諫】:蛋黃是鹹的。

越夏差點笑得把手機丟出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統真覺得它管不了宿主了。

越夏不僅問了時雲諫,還問了姜書瑤和洛澤,姜書瑤早就恨不得馬上買機票飛回來了,兩人聊了好一會兒,越夏才發現洛澤一直沒有回覆。

以往就算是很沒有耐心了,洛澤也不會晾著她的消息不回的,哪怕只是回一個句號代表自己看到了。

【統子,】越夏有點擔心,【洛澤怎麽了?】

系統沈寂半晌,查詢了一下後臺的數值,發現雖然紅玫瑰平日裏的心情一直處於一個不怎麽高漲的狀態,但現在心情值卻突兀地降低到了谷底。

它又查看了一下對方的坐標。

【宿主。】系統的語氣變得嚴肅了起來,【她在葉項。】



李美珠在樓下坐立不安,正想等越夏下來好好地詢問一下,怎料眼前一花,只看到一個狀似人形的身影風卷殘雲一般卷出了門,瞬間消失在了她的視野裏。

風大的差點把越德良的眼鏡都給刮歪。

“這是去哪了??”

“不知道。”

“以我的經驗,”越清在淘寶下單剛才越夏吃的小零食十份,頭也不回地淡定道:“她上次跑這麽快,還是去時青音訂婚宴上把姜書瑤搶回來那次。”

做好準備吧。

“………………”



昏暗的清吧內,駐場歌手唱著晦澀難懂的民謠,洛澤坐在角落的單獨吧臺裏,神色冷著。

來的人多半成雙成對,又或許在此的確容易找到伴侶,她一個人筆直地坐在這裏,瞬間吸引了不少驚艷的目光,更有的不懷好意,在她裸露出來的鎖骨處晃蕩。

洛澤擡眸,對上陌生男人毫不掩飾垂涎的眼神,對方一楞,似乎沒想到她會看來,立馬慌張地轉過臉去。

眼前陰影一動,穿著圓領衫的青年在她面前坐下,推來一杯飲料。

洛澤:“我不喝。”

“我知道你不愛喝酒,”對方笑的和煦,“所以給你點了咖啡。”

洛澤垂眼,面前的美式咖啡靜靜擺著,好像很是體貼。但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比起酒更討厭苦味,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對咖啡因過敏,喝了會心悸到淩晨無法入睡。

洛澤沒說什麽,只是把杯子推遠了一些。

“姐。”洛望龍笑容一深,也沒註意到她的動作,而是四處觀察了一下這個對他來說太過燈紅酒綠的地界,“你平時都來這種地方?厲害啊,有沒有什麽漂亮點的女孩子可以給我介紹一下?”

洛澤冷淡道:“沒有。”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洛望龍道:“現在還是以事業為重。咱媽之前跟你提的那個,我什麽時候可以入職啊?我要是再沒工作都要被我同學笑死了。”

“我不是說,這件事還要考慮嗎?”洛澤蹙起眉,“她沒跟你說?”

“啊?”洛望龍像是很不解,“你是老板還需要考慮什麽啊?那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情。”

洛澤解釋道:“現在空缺的崗位對學歷都要求比較高。”

聽到這兩個字,洛望龍嘴角的笑意立馬收斂了幾分,然後沈了下來。

“哦,懂了。所以你意思是嫌棄我學歷低是吧?”他笑了兩聲,道:“是,我不會讀書,比不上你。但是這不代表我腦子轉不動。不代表我就沒有生意頭腦了行嗎?”

“……”洛澤也壓下眉峰,冷道:“那你畢業後創業每次都失敗是怎麽回事?”

“你還好意思拿這個說事兒?!”洛望龍不可置信地提高了音量,“如果不是你自己沒事跑到國外去,那樁親早就成了。彩禮錢都拿了還硬是給退回去,幾十萬啊!那什麽概念?!要不是你我至於資金鏈斷裂嗎?!”

在這種地方,他這樣激昂的聲調太過突兀,隔壁桌的顧客訝異地看過來,什麽都沒說,只是換了個位置。

這樣體面的處理方式,卻讓洛澤心頭一沈,她道:“你能不能冷靜點。”

“我冷靜點?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洛望龍看著她脖頸上那條細細的頸鏈,他女朋友纏著他買同一品牌的首飾,那價格他想都不敢想,現在自己的親姐姐卻這麽旁若無人地掛在身上,心頭頓時蔓延起一股酸味,“下個月之前我要入職,你自己看著辦吧。”

洛澤:“我說了我要考慮……”

“你就是還記恨以前家裏的事吧。”洛望龍打斷她,冷笑道:“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能記這麽久。爸媽都能原諒你一聲不吭跑出國,你倒是能記仇,厲害。”

洛澤手指狠狠一攥,面色瞬間僵硬了不少。

“我是你親弟,你反正之後都是要嫁人的。”洛望龍道:“都快三十了,你之後結婚生孩子公司得交給誰看?不可能你老公吧。”

洛澤抿著唇,只道:“我目前沒有結婚的計劃。”

“拉倒吧,還沒計劃呢,是該計劃起來了。”

洛望龍看她語氣緩和不少,也順著臺階下來,把那杯咖啡繼續往前推了推,用親昵的口吻道:“怎麽不喝啊?不過說起來,姐,你都單身這麽多年了,不可能一個都沒看上過吧?可得好好找我姐夫了,你這條件,身家上億不過分吧。”

洛澤沒回答,只是把面前的杯子又推了回去,有些隱隱的厭煩,“我不喝,謝謝。 ”

不知是對他的厭煩,還是對自己再一次讓步了的厭煩,說不清辯不明,縈繞在心中,像墜著鐵,難以呼吸。

……她應該已經習慣了。

洛望龍堅持道:“別的不喝,這必須得喝,操,這黑店跟搶錢一樣,一杯破咖啡要他媽四十多塊錢……”

洛澤:“我說了我不——”

就在她快要忍受不了時,突然,桌前咚一聲,一只手拍在桌面上。

桌旁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隨手一紮的高馬尾,和這裏格格不入的運動服,杏眼圓瞪,來勢洶洶。

“?”洛澤驚道:“越夏?你怎麽在這裏??”

越夏卻沒回答她的話,而是天降正義般,正氣凜然地對洛望龍道:“我最討厭你這樣的人。說了不喝,那就是不喝,你一直勸她酒什麽意思?你想幹嘛?聽不懂別人說話嗎?”

洛望龍迅速瞄了一眼同樣沒反應過來的洛澤,賠笑道:“不是,你好像誤會了什麽,她是我……”

“她是你誰都不行!”越夏在旁邊狗狗祟祟半天了,終於忍不住上前,惱道:“以為別人看不出來你有什麽目的?覺得自己有機可乘?”

洛澤:“越夏,我……”

越夏背對著她輕輕擺了擺手,意思是稍安勿躁。

“如果你錢揣兜裏燙手,非要請人喝一杯,”越夏面無表情地抓住杯子,朝他冷酷地一蕩,“那這杯,我幫她喝了。”

洛澤:“!!等等……”

這可是沒加糖沒加奶的純美式啊!比刷鍋水還苦還酸啊!

但越夏顯然不給她阻撓的機會,像所有酒量很淺的初學者那樣,屏著氣,一下仰著脖子咕嘟咕嘟全幹了,然後異常帥氣地狠狠一抹嘴——

三秒後。

越夏驚天動地:“噦!”

洛澤:“………………”

洛望龍:“………………”

洛澤看著苦哈哈到快要當場淌口水的越夏,這幾個月來都沒笑這麽大聲過:“噗!”

“臉都皺成梅菜幹了。”洛澤笑的眉頭都蹙起來了,趕緊站起來幫她拍背,“笨蛋嗎你……”

系統看著後臺洛澤一遇到越夏又開始顯著飆升的心情值,默然不語。

……嗯。

也不能說不是一種完成任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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