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望良久，薄弦先向她跨出一步，路遙這時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就轉身要跑。

她這一跑，薄弦就在後面追，兩人跑到了醫院外。

要跑出馬路的時候，薄弦抓到了她的手腕，將她用力一拉，從背後用大衣把她包裹入懷中。

路遙的背撞進了他胸膛，她想要掙脫，卻被他更緊地抱住。

“別動，我頭很疼。”薄弦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臉埋在她的肩頸處。

這一句話，讓路遙放棄了掙紮，不安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薄弦緊緊地抱著她，聲音低啞，聽起來像是在克制痛苦：“靳路遙，話我只說一遍，你聽好了，也記好了，或許我下一秒就會忘記了自己說過，但你要記清楚我所說的話。”

路遙想要回頭看他，薄弦立即喝止：“你不要轉頭！不要說話！”

路遙垂下眼睫，看著他緊緊圈著她的手臂。

“我知道我的思維和記憶出現了混亂，不看到你的時候，我頭疼的癥狀就會緩解，厲東浩剛才在送我來的路上，已經將你做出的選擇告訴我了，雖然我現在腦子有個聲音一直讓我排斥你討厭你，我已經搞不清楚哪些是真實哪些是虛幻，但是我想告訴你。”薄弦話說到這裏，頭更加疼甚至出現了暈眩感，他還是吃力地撐著，繼續道：“我想告訴你，如果我是愛你的，就算是喪失記憶，我也會再一次愛上你。”

路遙驚詫，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手握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不要，我不要你冒險。”

薄弦再想說些什麽，卻頭疼欲裂，不得不松開了路遙。

路遙不敢轉身讓他看到她再加重頭疼，甚至不敢讓他再聽到她的聲音。

“靳路遙，不要去英國。”薄弦覺得自己腦子快炸裂了，艱難地說：“你等我。”

話音一落，路遙就聽到身後砰地一聲，她急切轉身，只見薄弦暈倒在地上。

這時，厲東浩立即出現，將薄弦扛起來，往醫院送。

他知道路遙今天出院，本來他是準備接她出院就好，但在開車來的途中，他忍不住轉了個道去找了薄弦，帶著他來見路遙，他總覺得路遙和薄弦不應該就這麽錯過。而且現在路遙的眼睛恢覆了，他們就更不應該這樣錯過。

在薄弦追著路遙跑出醫院的時候，他也跟了出來，自然也聽到了薄弦那一席話，他更加覺得這樣做是對的，直至薄弦暈倒。

路遙站在急診外面，雙手合十，置於額前，貝齒緊緊咬唇，祈禱著。

“對不起。”厲東浩並沒有後悔，但是仍然要對路遙說這一句。

“我已經忍了那麽久，沒有去見他，他的情況薄曉也說漸漸穩定下來了，可是為什麽你偏偏要這麽做？”路遙忍不住責怪，說完又覺得自己過分了，明明他做著一切都是希望她好，便深吸了幾口氣：“東浩，對不起，我不是要怪你，我只是……”

“我明白，你只是太擔心他了，關心則亂。”厲東浩打斷了她的解釋，又道：“是我沒考慮好，就算要把事情和薄弦說清楚，也應該慢慢來。”

路遙抿了抿唇，又看向急診室。

這時，薄弦被推出來送往病房，之前接觸過薄弦病情的陳醫生讓路遙跟著去趟辦公室。

“你們當初不是做好選擇了，怎麽又會反悔。”醫生看著路遙，口氣有些嚴厲：“我們當醫生的控制不了你們的感情，但是你們一旦做出選擇就請遵循，這樣反覆對他的病情百害而無一利，再這樣下去，你們是要把他弄成精神分裂嗎？”

“對不起，醫生。”路遙垂頭，她知道陳醫生在薄弦這個病上費了很多力氣，也慢慢收到療效了，現在如果毀於一旦，將會造成更大的麻煩。

“算了，你們年輕人一時控制不了情感也是有的，但這一回你真的要想清楚了，到底要選擇哪個治療方案，不可再反覆。”陳醫生輕嘆了一聲，認真對路遙問道。

路遙低垂著眼睛，輕咬著唇，左右手捏在一起。薄弦剛才對她說得話，她聽得很清楚，也很明白，他自己是想要選擇第二種的，他還讓她等他。

“不要再猶豫了，第二種吧。”厲東浩拍了拍路遙的肩膀。

路遙擰著眉，痛苦地抉擇著，她正要開口時，門忽然被打開，響起了沙啞虛弱的聲音：“請安排催眠的治療師。”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門口，只見薄弦扶著門框，臉色有些蒼白，額頭抵靠著手背。

陳醫生立即起身走過去，扶住薄弦，對護士道：“快扶病人回病房去。”

薄弦表情痛苦地睜開眼睛看向路遙，粗喘著氣：“靳路遙，我們離婚了，我的事情你沒有權利決定。”

路遙站起來，看著薄弦，既想要走近，又不敢走近。

醫生看了看這兩人，便先對薄弦道：“我明白了，你先回病房吧。”

薄弦被扶走了之後，路遙緊抿了抿唇，擡頭看著陳醫生道：“他的情況應該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吧。”

醫生點了點頭，然後又對路遙說：“但我看他剛才的狀況應該是腦筋很清楚的情況下做出的選擇，違拗他的本願，治療效果也會打對折，既然這樣，我建議你們還是采取第二種。”

“我可以再考慮一下嗎？”路遙一時決定不了，她之前聽羅恩提起過，第二種失敗的後果可能很嚴重，最好是找到之前替他更改記憶的催眠師，那樣會加大成功的機會。

“遙遙，有一件事我還沒有來得及和你說。”就在剛才厲東浩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新短信，便擡頭對路遙道：“那個給薄弦做過催眠的人找到了。”

路遙微詫，眼睛一亮：“他不是很難找嗎？真的找到了？”

“這次運氣好吧。”厲東浩不自然地笑了笑。剛才的短信是肖建軍發來的，人也是他找到的，只是他並不想讓路遙知道，怕她排斥，所以讓他編謊說是自己找到的，但這種謊他又撒不來，只能這樣淡淡帶過。

路遙處於高興的狀況，一時也沒註意到厲東浩的不自然，她連忙又和醫生討論起來。

******

董妍欣最近一直覺得薄弦有不對勁兒的地方，聽到了薄曉和路遙通電話的內容，才知道原來他竟然出了那麽嚴重的問題，薄曉居然還這樣悄悄瞞著她。

“你給我站住！”董妍欣在薄曉要出門的時候，疾聲厲色地喊住了她。

“媽，我有急事要出去，你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薄曉剛和路遙通完電話，聽到路遙說她和醫生商量了新的方案，她便著急趕過去。

“你什麽急事！急著害死你哥吧！”董妍欣走過去，抓住薄曉的手腕，聲色俱厲：“我什麽都知道了！你哥根本沒必要冒這個險！靳路遙自私，你怎麽也跟著犯糊塗，讓她滾出你哥的世界不就好了。”

“媽，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難道你要讓哥一直活在虛假的記憶裏嗎？”

“那又有什麽不好！現在的薄弦很好，不恢覆也罷。”

“媽，你這才叫自私，我知道你和哥現在關系很好，可那些母慈子孝都是假的，你要和哥真正的親近，是要拿出真心的，而不是謊言編織的虛幻……”

啪！薄曉的話被打斷，她捂著臉，頭偏向一側。

這是董妍欣第一次打她，她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她，眼淚蓄上，啞聲道：“媽，我一直不願意相信你愛我和哥勝與名利地位，可是現在我卻不得不信了。”

“住嘴！你知道我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嗎！”董妍欣額上青筋凸顯，有些聲嘶力竭地喊。

薄曉閉了閉眼睛，淚水滾落下來，低聲又無力道：“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頂層的閣樓那裏是地獄……”

董妍欣聽到薄曉提到這個，眼睛凸睜，聲音發顫：“你……你……”

“媽，你受了那麽多虐待，得到了今時今日的地位，但是你真的開心嗎？”薄曉從來沒有想過把這件事戳破，可是今天她實在忍不住這樣問她。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董妍欣喘著氣，緊張地問：“還有誰知道？”

薄曉哭著搖頭，這件事她是從十一年前被綁架後解救回來之後知道的，她那段時間常常睡不著，半夜會上頂樓吹風，就在某一天的三更半夜看到了閣樓半掩著的門，那裏面的情形讓她想想就覺得觸目驚心。

她後來得了一種心理病，排斥對她表達愛意的異性親近，不僅是因為被綁架那件事，還因為這件事，甚至到現在她都還未克服這樣的恐懼，以至於她和林安臣還沒有真正……

“薄弦也知道？”董妍欣面色蒼白，想起來薄弦在上大學時候曾經有意無意勸說她離婚的事，那時候他們的母子關系還算融洽，後來漸漸就變了。

不，她不敢再想下去。

薄延年已經死了，她以為這一切都將是秘密，卻不料，她的兒女早早就知曉了她的難堪。

董妍欣捂住心臟，呼吸開始急促，倒在地上全身痙攣地蜷縮起來。

“媽！”薄曉驚叫一聲，喊道：“王叔！王叔！打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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