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種。”

“第二種。”

路遙和薄曉兩人又再度同時出聲，薄曉轉頭看向路遙，握住她的手，搖了搖頭：“遙遙，不能選第一種。”

“我不能讓他冒險。”路遙垂著眼眸，緊抿了抿唇。

“可是，那你怎麽辦？這輩子躲著不讓他看到你嗎？”薄曉緊抓著路遙的手，分析道：“就算你永遠不出現在他面前，可這也是治標不治本，若是哥是清醒的，他也不會做這樣的選擇。”

“就是因為他現在不清楚，我們才要替他做出更好的選擇。”路遙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薄曉，第二種風險太大，不是他擔不起，而是我承受不了。”

“遙遙……”薄曉看著她，心裏覺得難過，他們兩個人歷經這麽多，卻要為了這麽荒謬的原因不得不分離。她的父親寧願冒著讓兒子可能瘋掉的風險，也要用這種方式創造出一個他心目中完美的接班人。而路遙寧願放手讓他恢覆正常，也不願讓他冒一點風險。

路遙打起精神對薄曉淺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沒關系的。”

厲東浩垂眼看著路遙，黢黑的眼眸微閃，垂在腿側的手緊緊握成拳。

幾人和醫生又討論一下具體的治療方案，確定之後，便又一起來到薄弦的病房外。

薄曉跟著醫生進去，才走進門，感覺路遙停在後面不動，就回頭看向她。

“就從現在開始吧。”路遙仿佛知道薄曉停住腳步回頭看她一樣，對著她笑了笑：“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你進去吧。”

薄曉輕吸了口氣，點了點頭：“好。”

她走進去之後，路遙在門口楞楞地站了好久，聽著薄弦和醫生對談的聲音飄出來，聽上去情緒好像又恢覆穩定了。

路遙微仰了仰頭，眼眶微紅，蓄了水汽，但很快就讓它倒流回去，她低聲喃喃著：“這樣就好。”

“真的好嗎？”厲東浩看著她，微嘆。

路遙沈默，好一會兒，才對著他開口淺笑說：“東浩，送我回去吧。”

厲東浩扶著路遙往外走，出了醫院，上了車子。

車子駛入車流，一路上路遙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到了裴音音小區樓下，厲東浩實在忍不住了，對路遙說：“你想哭就哭吧，沒有必要強撐著。”

路遙抿唇輕輕笑了笑：“其實之前我就一直在猶豫放不放手，這一次終於可以下定決心了，對我對他都好，沒有什麽好哭的。”

她說完就向樓裏走去，厲東浩追上要扶她，路遙搖了搖頭：“今天很麻煩你了，我自己上去吧，這段路我還是有能力自己走的。”

厲東浩見她這麽說，便不好再去攙扶，目送她進了樓，又看著她進了電梯，直至電梯門關上也還沒把視線收回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剎那，路遙便蹲了下來，埋頭哭了出來，先是悶悶地哭，然後聲音放大，哭得撕心裂肺。

電梯到了樓層，她仍然啜泣不止，扶著電梯壁站起來，抽咽地走出來，走到公寓門口按門鈴。

裴音音和莫愷正窩在沙發上，互餵水果，一聽門鈴，裴音音便立馬起來，對莫愷說：“肯定是遙遙回來了，把衣服穿上去。”

說完她過去開門，莫愷起身撿衣服穿。

裴音音才一開門就看到路遙在外面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她著急地拉她進來：“這是怎麽了？”

路遙哭聲不止，就要哭得背過氣了般，莫愷尷尬地褲子卡到一般，楞楞地看著哭成這樣的她。

裴音音回頭瞪了一眼他，示意他不要出聲，路遙向來倔強又好強，一般不在人前表露脆弱，她也只是偶爾才看到，這回哭成這樣，她想最好是不要讓路遙知道莫愷也在這裏。

“到底怎麽了？”裴音音擁著她，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

路遙也不說怎麽了，就是哭個不停，頭埋在裴音音的肩膀上，暈濕了她整個肩頭。

莫愷輕手輕腳地撤向房間，路遙哭聲頓了一下，哽咽著斷斷續續：“家裏有其他人？”

“沒有沒有。”裴音音對著莫愷狠狠一瞪，莫愷一動都不敢動了。

雖然裴音音否認了，但路遙的哭聲也漸漸止住了，她剛才是沒有太過難受，沒有註意到細節，被突然的聲響打斷之後，她感覺到了裴音音身上有陌生的氣味，便猜想莫愷大約是在這裏的。

“遙遙，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薄弦欺負你了？”裴音音記得她昨晚還很高興的，說要留在酒店和薄弦一起。

路遙搖了搖頭，抿唇沒有說話。

她不想說，裴音音就默默陪著，拿紙巾給她擦眼淚。

過了許久，路遙才破涕為笑般：“莫愷，你這樣站著一動不動不累嗎？”

“遙遙，你看……”裴音音驚喜。

路遙卻沒等她說完就搖了搖頭，只道：“屋子裏的氣味和你身上的氣味都變了。”

“遙遙，我不是故意……”裴音音想解釋她並不是把她當做瞎子才故意瞞她的。

“我知道。”路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們之間哪裏需要多解釋這個。

莫愷從尷尬中恢覆過來，走去廚房給路遙倒了杯水，正走出去的時候，聽到路遙正在和裴音音說：“我可能不能參加你們的婚禮了，春節過後，我想回英國了。”

“回英國？為什麽？你不會又有什麽事瞞著我想要自己一個人獨自面對吧？”裴音音緊張。

路遙搖了搖頭：“這一次去了可能就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是什麽意思？”裴音音詫異，不明白好端端的怎麽一夜之間又變了。

路遙抿了抿唇，沈默了一會兒，把薄弦的情況和她的選擇簡單地說了一下，末了又勉強淺笑了一下道：“雖然我不回來了，你們也可以去英國找我。”

裴音音驚訝於薄弦竟然出了這麽嚴重的精神問題，而莫愷則眸子沈了沈，想到之前他和林安臣查薄弦下落的事，原來薄延年把他藏起來竟是為了做這種事。

兩人默默了許久，裴音音開口道：“你真的要放棄了？也許薄弦並不喜歡這個選擇呢？”

“我已經決定了，等到他治療地差不多了，我就離開。”路遙為了讓裴音音放心，便又道：“而且我回去英國也可以再看看眼睛，總不能瞎一輩子吧，如果恢覆了，那繼續留在倫敦，我也可以有更好的發展，沒準哪天就成了揚名國際的設計師了。”

“這一點我相信你可以的。”莫愷對路遙笑道。

裴音音也不好再開口勸說，只緊緊握著路遙的手。

******

自從路遙決定下來後，日子一天天平淡無波的過著，她偶爾會跟薄曉詢問薄弦的狀況，得到答案都還不錯，他似乎在漸漸恢覆當中。

她沒敢再靠近過他一次，自那天後甚至就很少出門了。

轉眼便到了除夕，裴音音原是邀請她一起回家過除夕，但路遙考慮到今年裴家和莫家兩家人第一次一起聚餐，商討兩人具體婚期和細節，她不便再參與，便想著還是去林教授家。

厲東浩今年過年也不回S市，於是也是去林教授過除夕。

席間，路遙談起過幾天就要出國的事，因為這一回可能真的不會再回來，所有要好好的道別。

“其實就算你不想出現在薄弦面前，也不一定要去到那麽遠，去其他城市也可以。”厲東浩眼睛看著她，頓了頓，又道：“這裏就沒有其他你要留戀的人了嗎？”

“不是這樣的，太近了，我是怕我會忍不住。”路遙垂下眼眸。

厲東浩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去看他去找他，所以寧願自己去到那麽遠的地方，距離會讓她克制。她愛薄弦如此，他又哪裏還有半點機會。

“明天我想去一趟青化山，你可以送我過去嗎？”路遙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沒聽到他的聲音，便主動開口提起這件事。

“好。”厲東浩沒有詫異，他大概知道她要去那邊做什麽，她都要離開了，肯定是想去青化山墓地和母親外公外婆道別。

不過，他們兩個人都沒有想到大年初一在青化山的墓地會遇上另外一個人。

厲東浩在看到肖建軍的時候，下意識就要行軍禮，想到旁邊的路遙，便克制住了。

肖建軍對著厲東浩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提醒路遙。

厲東浩想要扶路遙走過去，路遙搖了搖頭：“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媽媽可能不想見到以前的人。”

正站在靳露墓碑前的肖建軍僵住，路遙點著拐杖慢慢地走過去。

肖建軍眼見路遙就要走近，向後退開了一步，讓出了位置。

厲東浩遠遠地站在那裏，看著路遙和肖建軍，父女相見卻如沒見一樣。

路遙蹲下來，把手中的花放到墓碑前，卻嗅到了一股其他的花香，她擰了擰眉，手探過去旁邊摸索。

肖建軍見狀，彎腰輕輕將花拿開。

路遙摸了個空，心裏仍舊有點疑惑，站起來要走向外公的墓時，假意崴了一下腳。

結果只聽一聲渾厚的聲音喊道：“小心。”

她的身子才不過傾斜而已，就已經被一雙手扶住了手臂。

路遙勃然一怒，果然不出她所料，是肖建軍！

“滾開，別碰我！”路遙用力甩開他，腳步迅速向後退，卻是一不下心踩空了臺階要摔下去。

“雅雅！”肖建軍喊著，撲過去抓路遙的手。

路遙寧願摔下去，也不願意被他碰一下下，撲摔倒在了下排的墓碑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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