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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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一切溫暖。

觸覺尚未恢覆,只是任憑濃膩而矯情的液體順著臉龐滑下,不及擦拭天空中烏雲未散的厚重,模糊得道不明的悔意噴薄。

我竟未來得及聽你的最後一句話

攥緊了拳頭,掐出的血色花朵染白了你的生命。

我竟未來得及原諒你的一切

天臺上的風冷冷地刮過,毫不留情地肆意將我擺弄,如同我脆弱的驅殼連接的無形的線正被命運又一次狠狠地撕扯著。

我竟未來得及,哪怕只是一句感謝的話,我都沒有對你說過。

視線遠處的一片模糊的深紅,被時光層層浸染的高樓依舊聳立,冷漠的街頭荏苒著各色雜然的行人,地球旋轉如常,太陽被地平線緩緩隱沒仍等待著第二天的升起。而我的世界,從這一刻開始註定了是四分五裂的結局。

如果不是如此悲痛到麻木的心情,我不會意識到這個我曾經痛恨過的人會對我如此重要。他昨夜在不眠的夢中反反覆覆地閃出一個又一個模糊的幻影,當我一次次驚醒後想要去尋時,才又一次痛苦地意識到現實的殘忍。

還是那麽清晰呢,你略帶些煙草味的氣息,那雙寬大的手在發梢間觸碰停留過的痕跡還很新鮮,老城區隱秘的商店口還坐在你的肩膀上玩弄著你的胡須,此時的梧桐樹又落葉了,枝頭是光禿禿的一片,你口中吐出的白氣向我說著“冬天來了”,承接的是一聲輕輕的嘆息

背後有細微的腳步,我反應遲鈍地呆立著,用恢覆的觸覺感知到背後一陣最能滲入血液裏的溫情。

姐姐就這麽安靜地伏在我後背上哭泣。在我印象裏,姐姐從來沒有哭得那麽大聲那麽失態。

“爸爸”我聽見她梗塞的呼喚聲,心抽搐了一下,轉過身去,緊緊地擁抱著這個孱弱而牽強的女子,她曾用多少溫柔將我喚醒,用多少愛代替母親給予了我,又是出於什麽她撐起家庭搖搖欲墜的事業,照顧曾經一度冷淡忽視了她的父親。

袖子上潮濕的淚痕未幹,而我似乎耗空了所有的眼淚,酸澀著留著痛苦疲憊的紅漬,困頓地斜倚在姐姐的大床上。無休止的黑暗才更適合悲傷的遺忘,是療傷的最好片刻。

我的父親,在昏迷了一個月後,終於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陷入永久的寧靜。

當夜夢裏是一抹色的黑,印著血色的五掌,還有詭異未及辨別的樂聲,抵達我心臟深處,而突兀的手機作響,被人稱為預感的前兆在短短瞬間得到了證實。

“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吳桐緊緊攥著手機,焦急地在原地轉著圈。

房門“格拉”一下打開了,洛林進來的時候看見吳桐假裝躺在床上熟睡,不由抿嘴一笑:“起來吧,別裝了。”

見吳桐滿面羞紅,剛剛痊愈的病令她臉色依舊蒼白,頭發零散地披在肩上,眼睛不自然地左右移動著。

“你剛才是想聯系他吧?”洛林依舊保持著滿臉笑容,將枕邊吳桐的手機遞還給她。

吳桐報以感激的一笑,但那笑容那麽幹澀無力,“洛林我已經給你添了太多麻煩了,我今天就回家”說到“家”這個字時,霎時間地閉了口,眼淚還是沒能忍住地在打轉。

“就住下吧。”洛林放低了聲音,輕柔地望著棕色的地板,“不用對我太溫柔。想想我跟你的約定。”

吳桐搖了搖頭,擡頭仰視,“他現在在哪裏?”強忍住的眼淚在眨眼的一瞬間猛地墜落,同時沈入深淵的還有她一點一點熄滅的所謂愛情。

而愛情是奇妙而神奇的東西。只有得到上天祝願的兩個人才能拿到打開彼此心靈的鑰匙。

洛林關上吳桐的房門,神色凝重地走到客廳。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開最近的新聞,“果然”他靠在座椅上,一只手無意中撫弄自己的頭發,心中卻油然而生一種本不該有的哀傷和憐憫。

“水氏集團董事長水兆霆昨夜離世!”

洛林不由得想象著水一父親病房門口簇擁著多少等待著他死亡的記者,一個個都撰寫好了稿子,擬好了標題,只等醫生來宣布一句那可憐老人的死訊就好早早地發布新聞,自己也好完成一個輕松的任務。他打了個寒顫,仿佛還看見了從火車站狂奔到醫院的水一,在B城殘酷的北風卷襲下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撥開層層人群,卻還是等來了這個狠心的消息。他會流多少眼淚?他其實是個很懦弱的家夥,而心思細膩到從不在他人面前哭泣。而此刻還有沒有陪在他身邊安慰他的人呢?

“這家夥遇上大麻煩了。”洛林站起身來,猶豫走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把這份材料給律師讓他好好看看。”洛熙吩咐著,她修長的手指覆在一沓紙上,盡量不笑出聲來地暗中安排著自己的計劃。

別墅中燈火通明了一個晚上,而我只顧昏昏沈沈地睡到第二天中午。起來時聽見姐姐有氣無力的聲音:“好,告訴他們,明天下午我們見面再談。”她掛斷了手機,我註意到她的手劇烈地顫抖著,而轉過身來她臉上陰郁而凝重的表情在觸上我眼神的一瞬間增添了一抹喬裝的笑意。

“又是新的一天呢。”她拋卻了無用的懦弱,而我又怎麽忍心再沈浸在無止境的悲痛中呢?

走廊外突然響起一陣高跟鞋“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我看見一個無比陌生的女人出現在我和姐姐面前,她沒有化妝,全身都是黑色的,而一臉慌張地一下子拽住我的胳膊,“水一,我們快點離開這。”

我被她拖著走了幾步,記憶中碎裂的片段重又粘補起來閃過腦海,姐姐口中那一聲牽強的“媽媽”依舊讓我難過。我狠狠地掙脫了她的手,冰冷的眼神盯著她,“你來做什麽?看到這個結局你高興了?我又憑什麽跟你走!”我用最後一絲力氣沖她吼。

來者的臉上隱約看見皺紋的加深,只是動了動嘴唇,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她口中蹦出,化作冰淩刺進我多疑的心臟——

“你是我的親生兒子。”

第二十二話 分擔痛苦

“吳桐,你沒事吧?臉色這麽差。”子修擔憂地望著吳桐,有很多問題想要提出,卻不知從何問起亦或是生怕驚動了吳桐的心事。只因吳桐缺席了一個星期,而今天一早就完全消去了以往燦爛的笑靨。

“子修,借一下你的筆記本好嗎?”吳桐的雙眼觸上子修,後者的心驀地一滯——遍布著絕望的無神的目光,讓子修想起了數年前自己在鏡中窺見的自己的神態。

他怔在那裏,疑惑著遞給吳桐所有的筆記,耳聽吳桐茫然的一聲謝謝,不痛不癢地避開與自己的交談,埋頭抄寫,那發了狠的姿態,更像是想要徒然地隱藏起所有的悲慘。

子修只得默默無言地回了座位,想起初一開學第一天那個天真的問候,清甜的嗓音,特別是微笑很美,讓自己的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的女生。她做題很慢,總是托著腮幫子冥思苦想一番;她特別容易害羞,臉龐是通紅的;她笑起來沒完沒了,遮掩著嘴卻掩飾不住那顆若隱若現的虎牙;她將自己當成最好的朋友之一,為自己和小默撮合,替自己的難過而傷心,也會因自己的快樂而微笑世界上還有比她更好的朋友嗎?

子修這麽胡思亂想著,“朋友”一詞曾是自己絕不忍提及的痛,而自從上了初中,自從認識了吳桐那一些人,自己就不會變回舊日裏冷酷的模樣,甚至冷落了孤獨這個陪伴已久的夥伴。“我們是朋友吧?”子修曾無數次地試探著,無數次看似無意間向很多人提出這樣的問題。只有吳桐啊,只有她,總是笑而不語,陽光下她一臉幸福而開懷的笑顏卻是對子修最真誠的肯定。“我是離她最近的人啊。”子修瞥著一旁的吳桐,近在咫尺的身軀佝僂著,臉幾乎貼在課本上,“為什麽我沒有去試著理解她的痛苦呢?”子修第一次因為朋友而如此糾葛著苦惱著,為自己不能為她分擔一些而感到羞愧。

“吳桐,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就在這時,班主任的聲音讓子修一顫,回到現實中來。

“吱——”的一聲椅子響動,吳桐垂著頭,慢慢地站起來,子修這才發現課桌上放著一本英語書,而這節是語文課!

良久的沈默,課堂上彌漫著一股沈悶的氣息。子修看著班主任踱步到吳桐身旁,臉色因課桌上的那本書而愈來愈難看。

“吳桐啊,班裏就是因為有你這種人,平均分才一直上不去!你倒是說說,給全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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