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草叢中，停了下來。

頭頂上有蟬在生長茂密的樹上歡聲歌唱，辨不清它的位置。熟悉的鳴聲聽起來卻又那麽刺耳。

她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了啊！你又為何還可以這麽快樂地鳴叫呢！

“聽，是蟬兒的聲音。”吳桐仰著笑臉坐在我的身邊，喝盡了瓶中的水。悶騷的風吹過，她的短發微微飄動。

“嗯，是啊。夏天最歡快的就要數它們了吧。”我笑著回答，耳旁的鳴聲不止，仰頭看向包容萬物的藍天。

“從前奶奶抓到過一只蟬，它薄薄的翅膀像天使的羽翼。蟬們很上進，只想著往高處攀爬，為的是將歌聲帶給更多的人啊，哦，或者是報告自己對夏天生命的歡欣吧！這只蟬肯定是偷懶了，所以我原諒了它，將它重新放回大樹上。它們明明那麽小，卻深愛著歌唱，展開獨有的歌喉，一唱就是一個夏天，直到生命完結的時刻···”

她明朗的眼神中透出一種名為憂傷的心情，又側頭對我一笑，笑容單薄得讓人疼愛。

“我也想像蟬兒一樣，為自己所愛，拼盡一切。”

鉆心的刺痛又一次襲擊了我。不行！不能再回憶了！她會使我現在更加痛苦啊！

我拖著略有些沈重的身體走回球場。

烈日當空。影子的長度逐漸縮小。我奔跑著，瞄準著，投出，打偏···

驕縱的太陽炙烤著我的周身，我感覺身體的最後一絲水分也被蒸幹，籃球落地的聲音是那麽沈重。眼前是一片昏黑——天，終於變暗了嗎？

吳桐說那句話時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我快要···永遠地忘記了···

“水一水一！你醒醒啊！別嚇我！”這又是誰的聲音呢？激動地在耳邊響著，那麽熟悉，那麽陌生，近在咫尺。

有什麽涼涼的液體點到我的臉上，順著面頰滾落下去。眼前好像出現一絲光亮，一雙溫柔的手覆上我的臉頰。

我想擡起手，用最後一絲力氣安慰那張因焦急而不停抽泣的面孔。

“別···哭···”

記憶中最後的畫面是吳桐說那句話時熾熱地看向我的眼神，那麽關切，溫情溢滿，笑容燦若明星···

你所愛的人，你想要為之不顧一切的，又是誰呢···？

第七話 魂夢與君同

莫笑生涯渾是夢，好夢原難。

已經多久沒有這麽長時間的休息過了。

空白的時間裏，沒有虛幻的夢境困擾，思緒斷了，只剩下柔順的美好擦肩而過。支撐著我疲憊不堪的軀殼，進入天堂的睡眠中。

太多的負累，我以為我的精力已盡，旅途已終，前路已絕，只好悄悄地離開，退隱於寂寥的鴻蒙之中。

假如我今生無法守護你，就讓我永遠抱著這一份念念不忘的遺憾而亡——在任何想你的時候都承受著這份痛苦。

夏至雨來，在路旁等候瞭望的身影，是你嗎？

消毒水濃烈的氣息縈繞，陌生的天花板，身上蓋著薄薄的白色被單。

大腦一片空白，我這是在哪裏？

我想要坐起來，剛動了動左手，卻發現被什麽壓住了，身體也略感到一些重量。手中有柔順的觸感，使勁睜開了困頓得雙眼，眼前的畫面使大腦感到一陣沖擊，長長的黑發安靜地垂在我的胸前，發梢搔著我的脖子，癢癢的，暖暖的。

沒想到我還能再次見到她。胸口一熱，差點就落下淚來。

我將右手覆在這柔軟的長發上，輕輕地揉著。漸漸我的嗅覺靈敏起來，她獨特的少女體香幽幽地飄來，輕易觸動著我劇烈的心跳。

一股活力的源泉源源不斷地傳入我的體內，好像是幹涸已久的小苗重新得到了水的滋潤。原本消沈的墮落的意志全都消散，獨留我一絲淡淡的微笑，還有生的喜悅。

將此凝聚成永恒吧。我在心裏暗暗禱告，輕輕閉上了眼。

“水一···”我聽見了呢喃的聲音在叫著我的名字。

“你醒了？”我重新睜開眼睛，卻發現她依舊趴在我的胸口，並沒有動過，後背規律地起伏著。

“原來在說夢話啊···”我左手慢慢松開了她柔軟的右手，雙手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上，讓她更緊地貼近我的心臟，我這一腔為她而流動的熱血只為她而湧動。

“你到底還需不需要我···”我自言自語道，偏過頭去看她的側臉——如天使般美好的睡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呼吸均勻，安靜地枕在我的胸口，點燃我無邊的愛意。

我好想——親吻那張微微張合的雙唇，紅潤欲滴的美——卻像是毒藥，像是黑洞，讓我陷進去，為之甘願去死。

“水一？”就在我定睛細細註視著她的臉龐時，她突然張開了那雙明亮的眼睛，朦朦朧朧地對上我的視線。

“啊，你醒了。”她驚喜地回應著我的目光，熱切地撫摸著我的臉頰，晶瑩的淚花在眼角閃爍著，一點點地凝結。

“嗯，我睡了多久了？”我有些受寵若驚，為之拭去淚水——這麽美麗的眼睛不適合哭泣。

“你昏迷了一天了。總算是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她燦爛的笑容伴隨著抽泣聲，雙手反覆擦拭著眼淚。

“你···”我突然發現了什麽，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眼下出現了一圈淡淡的黑紫色的痕跡，透露出了什麽信息。

“你難道···一晚上沒睡嗎？”我看著她抿了抿嘴，不做否認。

“對不起···”我垂下頭，黯然地放開了她的手，繼而走下了床，後背仍是酸痛著。

“水一你去哪？你昨天中暑昏倒了，還是再休息一會比較好！”她的聲音在背後喊。

我拉開病房的門，強迫自己用無比平靜的聲音回答：“我說過，我要走了。”我回過頭來，打算最後看一眼吳桐可愛的面容，“就在此別過吧···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你不用擔心。還有，謝謝你···”

“至少要笑著說再見吧。”我咧著嘴，泛起一個違心的笑容，又決絕地轉頭，半邊身子出了房門。

“不！不要走！”

身子被人從背後緊緊抱住，溫暖的體溫緊貼著我熾熱的心跳。由於驚訝，我再也邁不開腳步。

“水一···你不要走，不要走···”這個家夥，怎麽又在哭了呢···

吳桐的聲音悶在我的背後，潮濕地作響，緊緊地攥著我最後的心疼。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呀！不是說好的嘛！我們應該永遠在一起的呀···不是還拉過勾嗎？那個約定你要違背嗎！你永遠都是這樣，一個人承受一切的痛苦！你難道沒有想過，我願意跟你一起分擔你的苦惱啊！為什麽不告訴我呢！為什麽不肯說呢···為什麽要留我一個人在原地···”聲音逐漸輕下去，又是一陣悲傷的抽泣···

奇怪。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的呀，為什麽腳上像有千斤重，邁不開步子呢？

“我在這裏只會會讓你困擾。所以···”我轉過身去，想要掙脫她的擁抱。

“不要！”我的腰上一松，轉而又被緊緊抱住，她滾燙的身軀緊靠在我的胸前，“我不會讓水一走的。我已經和洛林分手了，我愛的人不是他···我知道你並不喜歡我，但是···請不要趕走我···”

什麽？她在說些什麽？分手了？為了我嗎？又為什麽輕易判定我不喜歡她？而且，我並沒有趕她走啊···只是我選擇不去打擾她而已···

腦海中一片混亂，剛想開口又不知道從何問起，她用力地抱緊我，手臂攀援上我的脖子。

緊接著，唇上一涼，眼前是她無比靠近的臉龐···

她的雙唇是那麽冰涼，那麽柔軟，無比短促的剎那間，卻使我無數次地回想起。

世界有了光亮，在被你挽留的那一霎，天崩地裂。

“水一···我···”她的臉燒紅著，手臂慢慢滑下我的脖頸，一滴淚滾落在我的手心裏。

“我好愛你啊···”我重新抱緊了她，將她緊緊壓入我的心底，重重地喘息著，心潮澎湃，因那一吻而生出的勇氣讓我不顧一切地想要掙脫俗世的束縛，想要——我只要她！

“水一，你別走···”她的手環上我的後背。

“就算你趕我走我也會死皮賴臉地跟在你身邊的。到時候你可不要後悔哦。”我哽咽著，將臉埋入她瘦弱的肩窩裏——請你成為我的依靠吧！

“嗯···”她的聲音包含了無數的甜蜜與溫馨，我不及細思，只是緊緊地擁住這單薄的軀體。

黃昏的顏色漸漸滲入，參雜著被遺忘的徒勞。

愛在這一刻成為約定。我將終生用一種溫柔的心情來守口如瓶。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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