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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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飯後天色已經臨近夜晚了,導游便帶著游客們去預定好的酒店休息。是一家全國連鎖的旅館,雖說不是很豪華氣派,但是勝在便捷幹凈,所以大家都很滿意。

只是在安排房間的時候,導游采用的原則是把游客們分成了男女兩批,每兩個人住一個標間。

由於易箏和劉月濃的名字是挨在一起的,所以很不幸的事情就發生了——

“哎?你們兩個是同一個學校的?”導游一看手上的資料,就笑瞇瞇地對眼前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說道。

易箏和劉月濃兩個人頓時一僵,劉月濃心裏暗道一聲不妙,張嘴就要拒絕。

“那你們倆就住一個房間吧,喏,這是鑰匙。”沒想到,雷厲風行的導游小姐直接甩下這麽一句定論,然後就把鑰匙塞到了易箏的手裏,根本不管眼前的兩個人是不是願意。

易箏欲哭無淚地看著導游把鑰匙扔給自己以後就跑去安排別的游客了,嘴裏那句“等,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楞是沒吐出來。

破天荒頭一回,皇後娘娘要和不待見的箏妃娘娘同住一間屋子。

劉月濃和易箏相互看了一眼,又迅速地各自撇過頭去。

那邊的齊榕和齊椿剛好被中間幾個人給隔開,倒是沒有出現這麽慘絕人寰的場面。只是在晚上進房間的時候,劉月濃一連接收到了齊榕好幾個殺人一樣的威脅眼神。

看著拉住齊榕衣袖,一副小白蓮表情的易箏,劉月濃只覺得一陣怒氣直沖頭頂。她站在門口,不耐煩地說道,“易箏你進不進來,再不進來我就關門了!“

看她一臉勉強隱忍的樣子,易箏只好眼淚汪汪地跟齊榕告了別,像是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走進了房門。

待到易箏進來之後,劉月濃就“啪”地一聲甩上了門。然而,接下來她好像就當易箏不存在一樣,自顧自先去洗了個澡,然後披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從包裏翻出了一本書,躺到了床上氣定神閑地翻書看。

易箏見她不搭理自己,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這才敢做賊一樣地溜進了洗漱間。

只是易箏洗完澡出來以後,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時卻覺得無聊極了。現在時間還不算晚,睡覺吧有點早,可是……她忍不住看了看墻上掛著的電視機,就像三天沒吃飯的惡漢一樣露出了心向往之的神色。

這可是電視機啊!

平時摸得著看不著的電視機啊!

易箏看著電視機,就像冷宮裏關著的嬪妃看見了偶然路過的皇帝,眼睛都要發綠了。想想她平時在易媽媽的淫威之下,哪裏能看得上電視呢?只能默默含淚聽著客廳裏隱隱約約傳來父母看電視的聲音,自己孤單地對燈寫作業。

本來在這種出門旅游的好時機,沒有易媽媽的管束,正好可以一飽眼福。誰知道她居然和劉月濃住在一個房間裏,而且劉月濃居然一點想看電視的興趣也沒有。

看劉月濃在那淡定翻書的架勢,給易箏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擅自打開電視吵著她……

不過,在易箏發呆了十分鐘以後。她終於承認人的忍耐極限是可以被難熬的無聊打敗的。於是,易箏鼓起勇氣,用弱弱的聲音問道,“皇後娘娘,臣妾可以看一會兒電視麽?”

沈默。

劉月濃停下了翻書的動作定格成一幅美人圖,房間裏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易箏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她實在是沒想到自己怎麽會把以前的稱呼給帶出來。她咽了咽口水,大眼睛閃爍著緊張,白嫩的手指頭絞在一起,低頭不敢看劉月濃。

劉月濃是被易箏弄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聽到“皇後娘娘”四個字的時候,她好像又回到了前世,那個備受寵愛的女子總是帶著小心翼翼,嬌俏地叫著自己“皇後娘娘”。

是啊,她的確不待見易箏。自然不是因為她是皇後,而對方是受寵的妃子。

只不過是因為那時的劉雲珠滿心都是齊椿,兩個人之間卻隔了一道跨不過的鴻溝。

所以認真說起來,她只是在嫉妒易箏能和心上人相守在一起吧。

其實,她是並不恨易箏的,因為實在沒有任何理由去恨這樣一個智商不上線的小白花。自始至終這場皇家權力的爭鬥,都是齊椿和齊榕的主場,她和易箏都是被不幸卷進去的。

而曾經噬心的嫉恨,到現在大概也跟那一場轟轟烈烈的情愛灰飛煙滅了。

想到這裏,劉月濃更覺意興闌珊。她佯作繼續翻書的樣子,冷冷說道,“你要看就看,問我幹什麽!”

萬萬沒想到啊,高冷的劉月濃居然開口同意了!易箏小小地歡呼了一聲,滿臉喜悅地就從床上彈了起來,小跑著去打開了電視。

易箏這副樣子,倒讓劉月濃想到了前世宮裏那些新招進來的小宮女們。也是如易箏一般,只要給她們一點點賞賜就會滿足,天真的笑臉如同孩童一般純凈。

經歷了兩世,易箏還是能有一顆赤子之心,晶瑩剔透地讓他們這些人自愧不如。

想必齊榕之所以如此為她傾心,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劉月濃看著易箏展顏的笑臉,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一些哀傷。

他們這些智謀過人,心比天高的人,想必一輩子都難有像易箏一樣開心的時候吧。如果他們能懂得知足二字,是不是就能避開那樣的命運,那樣的下場呢?

如果貴妃不貪心想要更進一步,佯作被皇後暗害流產,齊椿是不是就不會下定決心給太子下毒,自己去登那條青雲路呢?

如果齊椿沒有下定決心要一爭皇位,那麽當年的劉雲珠就會風風光光地嫁給他,心滿意足地作個皇子妃,不會在後來計謀破滅,被齊榕貶為最低賤的奴隸,然後……

劉月濃甩了甩頭,罷了罷了。現在想這些是真的沒用了,她早已不是那個靖國公府的嫡出大小姐了。

“皇後娘娘,你看這個電視劇,簡直太假了!”

易箏義憤填膺地聲音突然再次傳來,她一手指著電視上的畫面,像是絲毫沒有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和誰說話,非常自然地吐槽道,“後宮設防那麽嚴!怎麽可能讓嬪妃和太醫私通呢?還生下了太醫的孩子,簡直是胡編亂造!”

劉月濃不由得萬分無語地看了兩眼電視,心想要是這樣演還真的是無中生有。皇帝的綠帽子是那麽好戴的嗎?想當年手段精妙如她,也沒能成功給齊榕……

咳咳,她是在想什麽呢!

劉月濃不悅地看了易箏一眼。

可是易箏哪裏能註意得到劉月濃嫌棄的眼神。她投入地看著電視,再也記不起來身邊還有一個之前還讓她心驚膽戰的人,不時對著劉月濃發表一番評論。

“天吶,容妃居然給皇後送帶有麝香的脂粉,她是當皇後傻嗎?“

“皇後娘娘,你說是不是。”

就這樣半個小時候,劉月濃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她萬萬想不到易箏看起電視來居然比電視節目本身還聒噪!

她收回剛剛的想法,鬼才知道齊榕究竟看上了這個聒噪精哪一點!她除了臉好看一點,還有什麽能拿得出手嗎!

劉月濃從床上下來,劈手奪過易箏手裏的遙控器,關上了電視,命令易箏道,“你,現在給我去睡覺!”

易箏被嚇得回過神來,連忙慌手慌腳地滾上床,動作飛速地躺好蓋上被子,然後悶悶地說道,“回皇後娘娘的話,臣妾知道了。”

劉月濃看著眼前這個活寶,又是一陣無語。

可是等到劉月濃關燈上床之後,她卻聽到一個幽幽的聲音再次不折不撓地傳入了自己耳朵,“皇後娘娘,其實我一直想知道,您當年可是靖國公府的嫡出大小姐,怎麽會嫁給,嗯,嫁給……”

“不是說了讓你睡覺的嗎!”

“可是皇後娘娘,現在這麽早。要是以前,臣妾應該還在做作業,臣妾實在睡不著啊……臣妾真的想知道,當年您為什麽……”

“是先帝賜婚!”

“哦,那先帝為什麽賜婚呢?他怎麽就看好您和皇上呢?”

“是太子!”

“啊?這又和太子有什麽關系,不是先帝爺賜的婚嗎?”

“是太子遺願!”

“哦……那臣妾就明白了,不過太子也真是,簡直是亂點鴛鴦譜。對了,臣妾還想知道,皇後娘娘您……”

“閉嘴!”劉月濃煩躁極了,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冷聲對易箏說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小命差點兒沒了的事,給我睡覺!”

“……”

片刻之後。

“可是我從來都不恨您。皇上要殺榮王,您要殺我。都是身不由己,這件事,誰又能怪得了誰呢?”

劉月濃聽見易箏這一句話,卻不由得楞住了。

是啊,誰又能怪得了誰呢?

不過都是一幫身不由己,被命運玩弄的可憐人罷了。

劉月濃緩緩地躺下來,拉過被子蒙住頭。

眼前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劉月濃卻覺得自己那一片死灰的心裏又有些悸動,眼角有濕濕熱熱的東西滑落,輕輕地滴在枕頭上。

一見齊郎誤終生。

可是到死,她都不曾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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