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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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了,可是整座城市的夜晚並沒有到來。車水馬龍,霓虹閃爍之間,又一個不同於白日的繁盛世界覺醒了。此時此刻,不知有多少人又迷醉在燈紅酒綠之下,又有多少人點一盞明燈僅僅照亮了一個桌的範圍在此伏桌拼搏。

白亮的燈光居然有些冷意,在整個黑暗的房間裏,勾勒出齊榕一張緊繃的年輕面龐來。

齊椿和他的父母已經告辭了。臨走的時候,齊媽媽喚了齊榕幾聲,讓他出來送送客人。不過齊榕的房間好像一個無聲無息的黑洞,齊媽媽的喊聲被它毫不留情地吞食了去,沒有吐出一點殘渣。

齊媽媽心裏再怎麽氣惱,面上也只顯出一分尷尬來。齊椿父母早領教了齊榕這位出名的少年天才是個怎麽樣的怪脾氣,就算略有不滿,自然也不會當著人家的面表露出來。只是微笑著口稱無妨,一番客套之後便走了。

客人一走,齊爸爸當即就有些發怒的跡象,待要去臥室找兒子教訓幾句,卻被同樣忍著氣的齊媽媽攔下來了。

“我看他今天好像有些不對勁……”齊媽媽拉住丈夫的胳膊,皺眉沖他搖了搖頭道,“從前再怎麽孤僻,讓他在親戚面前做做面子,雖然表情總還是那副死樣子,他倒是也還能敷衍兩句,不至於直接給人家甩臉子看。我剛剛想了一會兒,他大概是遇上什麽不順心的事給煩著了。看這樣子又不可能跟咱們當爹當媽的說,就先別去給他火上澆油了。”

齊爸爸到底也是心疼兒子,更何況養了齊榕十幾年,不知道多少事情上都容忍著他就這麽湊合過來了,現在也沒真到了非要教訓的時候,只好同樣搖頭嘆了口氣。

夫妻兩個人擔憂了一會兒齊榕的狀況,過了一會兒也就放開了手,各自幹各自的事情去了。

齊榕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坐在書桌的面前,一盞臺燈照的他整個臉的膚色白的嚇人。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面前翻開的一本書,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沈默。

房間只有他面前那一點光亮,黑暗好像快要從四面八方包過來,即刻就要侵染到齊榕清瘦的身子上,把他整個人也拖到黑暗中去。

他此時此刻,簡直無法抑制自己沈浸到以前的回憶中去。

那個通身流光溢彩的少年,一雙桃花眼就那麽斜睨著他,手一揚,一根帶著勁風甩過來的馬鞭即刻就要揮到他的臉上。

而他,跪在地上,以那麽卑微的姿勢,也不能喚醒少年心裏一點點的心慈。

如果不是太子,如果不是易箏……

曾經那個灰撲撲的好似從塵土裏滾出來一般的幼童,在那根冷酷無邊的馬鞭下,即便能勉強保得住性命,最輕最輕也是毀容了吧。

再到後來,他好不容易喘息著活了下來,還要小心翼翼地在父皇皇後的眼色底下討生活。而那些個兄弟姐妹,但凡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什麽擺不到臺面上來的臟東西,恨不得掩鼻蹙眉而去。

那時的齊椿呢?他是素來寵冠後宮的吳貴妃之子,又生的俊秀聰穎,簡直就是皇子之中最最得意的人,連太子有時也不願與其爭鋒。

他少年風流,過得是雲上的日子,好不快活。

齊榕想著想著,心裏如同大火燎原,火辣辣地灼痛之後,就留下一片一片的荒蕪來。

他齊椿願意過什麽的日子,願意怎麽傲然都和他沒有關系,他從陰暗的角落裏茍活下來,本就想著不過得一知己,過一世平安無爭的太平。

可是,齊椿千不該萬不該的就是膽敢生了反心,竟然對太子下毒!

對啊,他生來就是天之驕子,怎麽能忍得了後半生做一個遠離朝堂的富貴王爺。

齊榕的心就像被一刀刀劃過,又一片片剝落下來。他想到曾經那些日子裏,名正言順遲早要登頂大寶的嫡長兄,身子一日日的敗落下來。一陣陣咳嗽過後,緊接著就是眼中的一片的猩紅,齊榕的一顆心都快要碎了,卻還要強撐著服侍太子,溫言軟語勸慰著他。

齊榕本是個寡言少語的人,那些日子裏卻不知道說了多少善意而又違心的話。都道是長兄如父,齊榕親父皇尚在人世,卻和沒有沒什麽分別。而太子待齊榕的情誼,也早早超越了兄弟之間的情誼。

可是終究,太子還是……

齊榕再一次回憶起那天,心裏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裏也不自知,唯有一絲血紅色從指間洩露出來。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齊榕表面上看著還是那個不起眼的皇子,內裏卻已經完完全全是另外一個人了。

這一晚,齊榕被前世的記憶所俘,一夜都難以入眠。而劉月濃,易箏又因為種種原因亦是憂思難卻,輾轉難眠。單單只有一個齊椿,從國外偶然間回到國內熱鬧的生活裏,還很快遇上了三個讓他興致大增的人,心情愉悅,一夜酣眠不提。

前世裏恩怨難了的四個人今生卻又重遇到了一塊,究竟還是宿怨難消,又重新糾纏到了一起。

第二天早上起來,齊榕眼下就不可避免地帶上了兩片青色。齊家爸媽看到了,自然是心裏驚詫,不過鑒於兒子一臉“現在敢和開口和我說話的人都是欠了我幾百萬不還的那種”的神情,他們也沒有多說什麽,生怕刺激兒子。

在這種情況下,齊榕還沒有忘記去等易箏。他在易箏家的門口等到了同樣是熊貓眼的易箏,兩個人竟然一時之間有些相顧無言。

好在他們倆也算做了多年的夫妻,雙方都能從彼此臉上明明白白地看出對方心有隱憂,卻不想說話的意思,就這麽沈默地一起來到了學校。

易箏來到教室,剛剛放下書包,還沒坐熱凳子,同桌李曉玉就用一種說不出來帶著熱切的語氣問她道,“易箏易箏,你今天和齊榕怎麽都看著不高興的樣子,是不是你們倆吵架了啊?”

她這麽跟易箏說話,易箏其實感到有些不舒服。只不過她一向脾氣軟,就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然後就托著香腮看向窗外,以這種方法向同桌暗示著自己並不想聊這個話題。

然而,易箏並沒有得到清靜。

首先是她突然就聽到了清脆的一聲,好像是金屬相擊的聲音,然後就是同桌李曉玉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

易箏轉頭一看,竟然是齊椿。他手裏拿著一個精美的盒子,剛剛把盒子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這是我從國外帶過來的巧克力,今天特意拿過來想請你嘗嘗。”齊椿笑起來那真是格外耀眼,若是普通的女生,就比如李曉玉,就已經覺得快要頭暈目眩了。

易箏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慢慢的才從心裏翻起驚駭來。她此時才漸漸回想起來,昨天齊榕叫面前這人的名字是……

是齊椿!

聯想到今天齊榕格外難看的臉色,易箏突然福至心靈,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的親親男朋友是怎麽了。可是她一想到齊椿這個人是如何心狠手辣,現在齊榕不在自己的身邊,讓她一個人面對齊椿,易箏真是覺得害怕極了。

她急的都快要哭了,還不敢拿手去推齊椿放在桌子上的巧克力盒,只是拿青蔥一樣的手指指著它,帶著哭腔道,“我,我不吃!你快,快拿走!”

易箏一緊張,平時軟軟糯糯的聲音居然大了不少。她這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和顫抖的聲音裏明顯的哭腔,不僅嚇到了齊椿和李曉玉,連周圍的同學們都驚動了。

一時之間,好多人都好奇地朝這邊看過來,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齊椿第一次被這麽多雙眼睛用質疑的眼神的圍觀著,好像自己是什麽調戲了良家婦女的大惡霸一樣,他那個招牌的笑是笑不出來了,他現在真覺得自己的頭好像有些大。

不會吧,就是送個巧克力而已啊,這是多麽正常的追求女生的行為,怎麽易箏的表現就跟自己親手奉上了一個地雷一樣,還是拔了栓的那種!

“你再不拿走,我就,我就……”易箏見齊椿瞪大了眼睛,也沒有要走開的意思,害怕的更厲害了,想威脅齊椿又實在想不出什麽話來。她又急又害怕,一邊又覺得自己實在是沒用,就真的流下了一行淚來。

易箏這一哭,卻剛好被打窗外走過的班主任看見了。他一看這場景,怎麽著,齊椿這孩子一開學竟然就欺負女生?!於是,胖胖的班頭邁著自己的粗短腿就急急小跑進了教室,一開門就大吼了一聲。

“齊椿,你是怎麽回事!跟我到辦公室來!”

齊椿被這一聲大吼激得心裏瞬間就一片冰涼,他突然覺得,今天自己這運勢,似乎應該是不大好吧?

而當天南柯三中的貼吧裏,就出現了一個標題觸目驚心的帖子:《海龜開學第二天竟然就敢厚顏無恥調戲女神,還把女神給嚇哭了!!!》

既易箏、齊榕和劉月濃之後,四人組裏的齊椿總算是姍姍來遲,最後還是在學校裏火了。

從此以後,他們幾人之間糾纏不休、亂七八糟的四角關系也慢慢登上了舞臺,成了全校學生課餘飯後眼睛發亮著去八卦的一個大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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